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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黑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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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黑貍

魏舟目送黑貓離開, 神情若有所思,“師父,你……”

李玄機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輕輕噓了一聲, “回去說。這裏橫豎沒什麽事了。”

秦時拽了拽賀知年的袖子, “那個耗子洞……跟周侍郎家花園相通呢,要不要堵上?”

賀知年哭笑不得的拉著他往前走, “妖怪要來,沒有耗子洞, 可以鉆狗洞,翻墻頭……哪裏是一個耗子洞能攔得住的。”

李玄機忍不住又瞥了秦時一眼,他們幾個人只有賀知年手裏提著一盞羊角風燈,光線並不明亮,就著這樣的光線看人, 李玄機覺得秦時那張小臉真的是……冒著一股不容錯認的傻氣。

“回去,”李玄機擺擺手, 懶得跟這傻小子多費口舌, “回去還有事要說。”

一聽有事要說, 秦時也不糾結耗子洞了, 連忙跟著他們一起回了賀知年的主院。一進屋,李玄機就在主屋周圍布下一道結界,然後示意賀知年把屋角的水盆端過來, 放在胡床上。

秦時嫌矮桌礙事, 幹脆將矮桌搬開。幾個人在胡床上圍著水盆團團坐下, 就見水面上微光閃過,露出了夜色下黑乎乎的賀家庭院。雖然換了一個居高臨下的視角看上去有些奇怪, 但到底是住久了的地方,因此他們一眼就認出這是賀家後院的演武場。

秦時看著這個明顯是趴在墻頭上的視角, 想起李玄機在黑貍的貓屁股上拍的那一巴掌,心想他那時就覺得李玄機舉止有些古怪,原來他早看出黑貍有問題了。

至於這個法術,秦時曾經看魏舟施展過一次,當時“師弟”故意引著他們去看了師兄,當然他們當時並不知道這一對名義上的師兄弟實際上面和心不和,暗地裏互相算計著呢。

同樣的法術,李玄機施展出來果然更加的順暢自如。

黑貍趴在墻頭看了一會兒,開始沿著院墻往前院的方向溜達,不多時它的視野之中就出現了幾盞掛在廊檐下隨著夜風輕輕搖曳的燈籠。

房間裏的幾個人看到這一幕,感覺都有些微妙。他們在屋裏通過法術觀察黑貍,而黑貍也恰恰在屋外看著他們。如果它就這麽跳下墻頭,跑過來扒門縫,會不會跟他們來個大眼瞪小眼什麽的?

還好這種情況並沒有發生。黑貍盯著亮燈的房間看了一會兒,轉身跳下高墻,腳步輕盈的朝著池塘的方向跑去。

周侍郎家的後院有一個非常漂亮的池塘,面積與賀宅的演武場大小相仿。池塘一側有涼亭,還有一架十分風雅的小木橋。雖然是黑夜,但花園給人的感覺也是錯落有致,想來到了春天,院中花木覆蘇,景色一定極美。

黑貍穿過花園,來到了一處寬敞的院子裏。房屋的結構看上去與賀宅的主屋差不多,廊檐下掛著燈籠,小丫環端著水盆從房裏走了出來。她身後模模糊糊的傳來年輕女子嬌俏清脆的聲音,“……要不,再讓人去前面書房……”

“不必了。”略微年長的婦人懶懶的打斷了她的話,“都收拾收拾,早些睡了。明日一早田莊上的人就要過來交賬送年禮。人一多,就怕忙中出錯。你們都打起精神來,等忙完了這些日子,我再好好賞你們。”

丫環們齊聲應了。

黑貍輕巧的從門邊跑過,順著連廊繞到了房屋的前方。

貓的視角較低,秦時等人看的頗有些不習慣。不過好在周府與賀知年的宅院大致結構都差不多,以此推算,黑貍前進的方向應該是周家的前院。一般說來,男主人的書房、家中宴客、官員接旨的正堂都在前院。

黑貍在黑黢黢的庭院裏穿來穿去。它先圍著一座寬敞的堂屋轉悠了一圈,大約是沒有什麽可註意的,便朝著一側亮燈的院子跑了過去。

小徑盡頭傳來巡夜家丁的腳步聲,黑貍警覺的停了下來,將身體藏到了旁邊灌木叢的陰影裏。其實就算它不躲起來,也沒人會註意暗處走過的一只小貓。

待他們走過,黑貍就一溜煙地跑進了亮著燈的院子裏。

臺階下,一個年輕仆人打著哈欠把廊檐下的燈籠收了起來,他身後的書房裏隱隱傳出兩個男人的說話聲。

黑貍縮在一邊,待下仆離開,躡手躡腳地竄上了臺階,它大約是想找個縫隙往裏看,無奈書房的門關的嚴嚴實實,大冬天的,窗戶自然也是關起來的,黑貍轉悠了一圈也沒找到一個可以偷窺的地方,只好躲在窗下聽他們說話。

“坊間流言紛紛,若說無人推動,我是不信的。”

另一人說道:“縱有流言,也是他自己言行不謹。你等著瞧吧,等下次大朝會上,禦史臺肯定還要出奏此事。”

“這可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不出聲都還不行了,這到哪兒說理去?”

“你我總要給恩師幾分薄面。他親口囑咐的事,我們也不好當面拒絕。”

“算起來,恩師與林太傅雖然是同年,但年歲到底比他小,官職也在他之下,林太傅竟然也能拉的下老臉親自登門……”

“能怎麽辦呢,看在恩師的面子上吧。”

“好賴也就這一回吧,替這等喪心病狂的衣冠禽獸辯解,真是……丟了讀書人的臉。”

“想開些吧……”

“……”

黑貍趴在窗下聽了一會兒,見書房裏兩人轉移了話題,說起了過年訪友的事情,便飛快地竄出了前院,十分靈巧地翻過院墻,跑到了大街上。

賀家主院裏守著水盆的幾個人看到這一幕,都猜到黑貍必定不止是路過周家來算計賀家,周家也是他的目標,探聽周侍郎的動靜也是它的任務。

“這什麽流言啊、說情啊,”秦時小聲問魏舟,“指的是咱們給太子造謠那件事吧?”

魏舟翻了個白眼,“誰跟你是‘咱們’?說要報覆社會的就只有你!”

“好,好,只有我。”秦時趕緊擔下了這個罪名,“太子那邊的,還懂道術的,應該就是水月觀了吧?他們的道術跟你們比,誰家厲害?”

李玄機淡淡瞟一眼秦時,心想這臭小子當真是口無遮攔,啥都敢說啊這是,怪不得會引來天譴。

魏舟也頗無語,“這要怎麽比?”

賀知年問李玄機,“看來那邊是著急了,生怕大朝會上再有人提起這些不體面的舊事,所以暗地裏拉幫結派的,預備著替太子說情呢。就是這派出窺獸到處探聽官員們四下裏的態度……這種手段委實讓人看不上。”

“太子,”李玄機將這兩個字在唇舌間咀嚼片刻,話鋒一轉,說道:“聽說皇後剛剛花了十萬錢在水月觀供奉了祈福的長明燈,還經常會去水月觀聽章平雲講經……婦人誤事。太子未必知道這些。”

秦時就覺得唐朝是一個很神奇的朝代,隔三差五就有公主駙馬,或者幹脆就是皇後跳出來造\反,他能記住的就有高陽公主、韋後、太平公主……

李玄機的話雖然帶著些許的性別偏見,但不得不承認的是,皇室成員當中的女性比任何一個朝代的女性都掌握更大的權力。這也導致她們更容易成為朝臣們戒備的對象。

就好比現在,還沒說什麽細節呢,李玄機就率先懷疑到了皇後的頭上。

秦時琢磨了一會兒,忍不住反駁李玄機,“您這樣說也不妥,好像太子那個混賬玩意兒多無辜似的。我就不信了,他親娘一門心思為他籌謀前程,她做了什麽,太子真的不知道?!裝著不知情,實際上順水推舟才更合理一些吧?”

李玄機正要辯解,就聽秦時說:“他要真的不知道,那就不是又蠢又壞,純粹就是蠢了。”

李玄機,“……”

李玄機也暗暗納悶,秦時與這位太子殿下素未謀面,竟然對他的評價如此之低,難道這位太子殿下,日後當真做了什麽神鬼不容的蠢事?!

水盆中,畫面微微一晃,似乎是黑貍跑著跑著,擡頭看了一眼高處。於是守著水盆的幾個人都看到了一面十分眼熟的酒旗。

“這是順義大街上的那家酒肆。”魏舟盤算了一下從宣義坊跑出去,到達酒肆的方向,遲疑的看看他師父,“它不會是去宮城的吧?”

不管是不是去宮城,黑貍前進的方向的確是一路向北。它小小一團,身上的毛色又是灰黑,在夜色裏幾乎讓人註意不到,即便如此,黑貍也依然十分謹慎,但凡聽見遠處傳來巡夜禁軍的馬蹄聲,它必定要找個暗處躲起來,等他們經過之後再出來。

幾個人看著,也不得不嘆一聲,這小東西倒真是小心謹慎。

李玄機忽然說道:“這貍貓未免太過機靈了些,不大像是尋常窺獸。”

尋常窺獸,該是先前被李飛天吞掉的那個怪東西一樣,沒什麽智慧,只是聽從主人的指示行動。但這貍貓卻好像擁有自己的靈智,懂得觀察形勢,還知道有人經過的時候要躲避到暗處。

秦時猜測,“不會是有什麽東西附身在貓身上了吧?”

李玄機神色沈凝,目光望向魏舟,“看到貍貓這行狀,倒讓我想起了你那個寶貝徒弟。你們一路上就沒覺得他哪裏不對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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