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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雲家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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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雲家的麻煩

狼王聽秦時這樣問, 倒也沒覺得吃驚。秦時一向待它不錯,這會兒是在家裏,沒有那些需要著意提防的外人在場, 他想帶著它一起上酒桌也是很正常的。

狼王思索了一下, 還是搖了搖頭。

狼不是一個輕易能和其他種群有交集的物種。在野外的時候,它們便十分警惕的與所有動物都保持著距離。傳說故事中的狼, 更是一群獨來獨往的夜行者。

這是它們這一族的天性,哪怕此時此刻, 夜琮因為某種原因混跡於人群之中,但它並不願意真正地融進他們的生活當中去。與人類之間必須要保持的距離,是它們刻進了骨血裏的生物本\能。

狼王給自己的任務是潛入人類社會之中打聽消息,它並不打算違背自己一開始的設定。

秦時摸摸它的後背,對它的態度表示理解。狼的天性本來就是孤傲的, 希望它們像寵物狗一樣把人類當成是主人,那是不可能的。狼王能在他們遇見麻煩的時候主動跳出來幫忙, 對他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他們這是在自己家裏, 又沒有外客, 因此幾個人便合桌而坐了。

賀知年先說了長安這段時間的情況, 至於鎮妖司改制、人員重新調整一類的事情,因為有雲杉在場,賀知年就含糊地略過了。

沐夜搖光也是一直跟著賀知年的人, 他們也都知道秦時能力不弱, 何況還有關外共患難的交情在, 因此聽說秦時進了鎮妖司的消息都很高興。

聊過了長安的情況,沐夜搖光就說起了他們幾個這一路上遇到的事情。雲杉喝了兩杯淡酒, 臉頰都紅了,頗為自嘲的說道:“我一直跟著你們, 說來慚愧,其實也是有私心的。”

秦時擼著狼王的動作一頓,心說終於來了。

雲家的事情他們也有當面詢問雲杉的打算,雲杉肯主動說出來,自然是再好不過。至於他會提什麽要求,看在一路上共患難的情分上,只要別太出格,他們都會盡力幫忙的。

沐夜和搖光這一段時間與雲杉朝夕相處,對雲家的事情知道的多一些,見狀正要說話,就見賀知年沖著他們搖了搖頭,示意他們稍安勿躁,讓雲杉自己說。

雲杉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並沒有註意到這些人的眉眼官司。他思來想去,似乎不知要從哪裏開始說起,便看向賀知年,“賀哥也是長安人,不知對雲家的情況知道多少?”

賀知年回憶了一下這些日子打聽來的情況,說道:“雲家祖籍是在金州,太\宗時候嫡支遷至長安。雲家真正發家尚不足百年。”

雲杉點了點頭。

“代宗時,雲家攀上了宮裏的紅人陶公公,搖身一變當上了皇商。從那之後,雲家與宮裏的關系一直很緊密。文宗時,你家裏以為一位……說起來也是你的叔爺了,還認了當時的掌墨太監張珩做幹爹。”

雲杉聽的有些臉紅。商人逐利,為了維護雲家皇商的資格,雲家掌權的人免不了要做些阿諛奉承的事。但不管怎麽說,認了內官做爹都不是什麽光彩的事。

“你別多想。”賀知年見他臉上露出羞愧的神色,便安慰他說:“當時張珩得寵,滿朝上下,誰見了他不陪著笑臉說話的?他一句話就能要了你雲家老小的性命,奉承他並不丟臉。當時想跟皇家做生意的商戶,哪個不得去巴結他?”

雲杉輕輕籲了口氣,“其實提起這些舊事,我並不僅僅是為前人所做的事感到羞愧……這感覺,說起來還是難過更多一些。總歸是家裏子弟不爭氣,才讓叔爺這些做長輩的人委曲求全,去做了這樣不得已的事。”

秦時點了點頭。認了內官做幹爹確實不光彩,但後人們若是看不透這裏頭的艱辛,那老一輩的人所受的委屈就真的白費了。雲杉說得也對,若是雲家當時的後輩裏子弟出息,能撐起家業,讓老輩的人看到振興門楣的希望,他們也不用去做這樣丟人現眼的事情。

秦時想了一會兒,又覺得自己鉆了牛角尖。說不定家裏有了出息的子弟,長輩們更要豁出性命給這出息的子弟鋪路了。

雲杉說起這個,卻有些消沈,“早些年的時候商戶子弟不得參加科舉,家裏子弟讀了書也沒有出頭之日,現在也沒有這樣的規定了,像我,從小讀書的時候,聽的就是好好讀書,光耀門庭這樣的話。我也想過,等有朝一日我做了官,我的父母親人也不必受人轄制了……”

賀知年嘆了一聲,“雲家就是這個時候,卷進了宮裏的什麽麻煩裏吧?”

雲杉想了想,“麻煩是我自己的猜測。為了避免我的猜測誤導了諸位,我就從我是如何發現家裏不對勁的,又如何離家的開始說起吧。”

“去年這個時候,我已經到了肅州,托了當地的牙人聯系了一支正要出關的商隊。他們原本看不上我這樣不甚強壯的人,但他們運氣不好,之前商議好的夥計有兩個家裏有事不能來了,那商隊的掌櫃缺人使喚,無奈之下,便收下了我……我出關的事大家都知道,我這裏就不再贅述,只說我家裏的事。”

“我離開長安的時候是初秋,當時我娘偷偷拿了自己的私房錢,在棉衣裏細細密密地縫進去好些金豆子讓我帶著。她怕我帶多了盤纏招來歹人,又怕我餓死在外面……”雲杉說著,眼圈又紅了。

但賀知年和秦時等人吃驚的地方在於,雲娘子竟然也是知情人。聽他話裏的意思,是雲娘子主動送了兒子離開雲家。

“我們家的子弟從小都是讀書的,後來家裏送了我去白鶴書院讀書。白鶴書院在城南的鄉下,每個月可以回家一次。我第一次察覺家中有異,是在去年的伏天裏。”

“那天我從書院回來,剛進院門的時候就遇見一個道士從裏面出來。這道士看上去頭發都花白了,眉毛很濃,幾乎擋住了半邊眼睛。他明明是一位出家人,不知怎麽,看上去面相卻刻薄得很,架子也擺得很大,看上去很是傲氣。”

“進門之後,我才知道當日我父親並不在家,我母親身上還穿著見客的衣裳。她聽我說起在門口見到的道人,臉色都變了。我問她家裏出了什麽事,她又不肯說,還不許我多打聽。”

“我偷偷問了母親身邊的嬤嬤。她告訴我說,那道人經常來家裏找我父親,今日是因為父親不在家,才請了母親出來見客。嬤嬤說,道士送來了兩個女人,說是跟我父親商議好了的,要這兩個女人在我們家裏小住一段時間。”

沐夜好奇的問他,“什麽樣的女人?”

雲杉道:“那道士說是我父親托了他從二十四樓請回來的教習,教家裏的幾個妹妹學習跳舞的。我沒有親眼見過,只知道是一個年輕女子和一個老嫗。我只是奇怪,若她們真是二十四樓的歌舞姬,哪裏需要托一個道士去請?”

秦時與賀知年對視一眼,兩人都猜到這兩個女人只怕就是他們在金州白雲坊裏擦肩而過的那個跳舞的如娘和那位被她稱為‘大娘’的老婦。

秦時一直懷疑那兩個人的失蹤與魏舟有些關系。但他和賀知年幾番旁敲側擊的打聽,魏舟都表現的無懈可擊,引得他們倆也很是困惑。

賀知年倒是覺得這兩個女妖的失蹤很像是被更加厲害的大妖怪吞噬了。但當時那麽緊迫的時間,什麽大妖能在他們眼皮底下做到這一點?而且有魏舟在場,真有大妖出現,他不可能毫無察覺,除非這大妖與魏舟是同一夥兒的。

於是問題又回到了一開始他們猜測的那個點上:受到懷疑的人還是魏舟。

“這兩個女人一來就被母親送進了內院。”雲杉說:“這件事雖然有些古怪,但也不是什麽大事。但從那之後,我母親就有些心神不定,如驚弓之鳥一般,看見我也總是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當時正是伏天,我與同窗出門去游湖,回來中了暑,就打發人向書院的先生請假。結果我母親聽說了這事兒,不但不同意讓我留在家裏養病,反而催促我趕快回書院去。”

“我父親攔了一下,我母親的情緒就突然間爆發了,在我的病床前跟父親吵了起來,說他不顧自己親生骨肉的死活,還說要作死也別拉著兒子什麽的。我父親氣急,竟然擡手打了母親一巴掌,讓她閉嘴。”

“這一巴掌把一屋子的人都打傻了。因為在人前,我父親一向都是很尊重我母親的。”雲杉抿了抿嘴角,仿佛回想起當時的情形,仍會讓他感到驚懼難安,“我父親甩手走了之後,母親痛哭許久,卻不肯告訴我他們到底在為什麽爭吵。接下來,母親給家裏的幾個庶妹都定了親。”

秦時這個時候有些佩服這位雲娘子,她大約知道自己與雲大老爺夫妻一體,是福是禍都避不開,於是盡力想辦法去保全家裏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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