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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塔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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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塔樓

靠近宮門, 兩人不再閑聊,一前一後下了馬,解下腰牌遞給了把守宮門的羽林衛。

那衛兵驗過了腰牌, 又對狼王和小黃豆產生了疑問, “以往見你們鎮妖司的人,不是帶著海東青, 就是帶著獒犬。怎麽這回帶的這麽稀奇……小狗崽?小雞?這麽小,能頂什麽用啊?”

賀知年忍笑。

秦時面不改色的扯謊, “獒犬就要從小訓練才行。至於這個……它長大就成了鷹。”

衛兵:“……”

鷹的幼鳥是這麽個肥嘟嘟的雞崽子樣兒?

頂著衛兵懷疑的視線,秦時補充了一句,“金雕。”

雖然不確定秦時的話是真是假,但鎮妖司的人的確時常會帶著各種動物一起上值。他們司空見慣,倒也不會特別稀奇, 調侃兩句就將他們放了進去。

賀知年邀功,“怎麽樣, 的確可以帶它們一起去鎮妖司, 沒騙你吧?”

秦時松了口氣。他之前還為上班以後孩子沒人帶的問題發過愁, 沒想到鎮妖司的工作制度如此的人性化, 完全解決了奶爸的後顧之憂。

兩人沿著宮城西側的大街一路向北,過了芳林門,外面就完全是各路禁軍練兵的地方了。秦時大致分辨了一下方向, 發現他們所在的方位是在皇宮的西北方向。緊挨著鎮妖司營房的就是左路神策軍的營房——裴元理如今正管著的就是左神策軍。

秦時心想也難怪裴元理跟鐘鉉這麽熟, 這妥妥就是遠親不如近鄰, 要竄門擡腳就過去了。

賀知年帶著秦時去找了司裏的主簿,辦好了秦時的各項入職手續。從此之後, 秦時也是有了朝廷薪俸的人了。

秦時在主薄拿出的厚厚的冊子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又在要求的地方按下手印的時候, 忽然就想起了他第一次去第六組辦理入職手續的時候,是他爸押著……陪著他一起去的。

當時他拿著一疊文件,入職通知書、戶口本、畢業證、在校期間的各種獲獎證書……總之厚厚的一摞子。他把這些東西交出去的時候,心裏的感覺非常的茫然。就是那種所有的人都認為他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唯有他自己不能確定的茫然感。

但現在,秦時微微一笑,只覺得整個人都處在非常平靜的狀態,仿佛水到渠成一般,他在經過了漫長的跋涉之後,終於來到了最合適的位置上。

辦好入職手續,賀知年又帶著他去了公房後方的塔樓。

從外表看,塔樓就是尋常佛塔的模樣,三層樓高,門上也並沒有上鎖。進門之後,就見迎門擺著一架半人高的銅香爐,香爐後方的案桌上供著睚眥的石像。

睚眥形貌猙獰,蓄勢待發,正與他們腰牌上的圖像一樣。

石像後方的墻壁上,密密麻麻地掛著無數的腰牌。低一些的地方,掛著的腰牌與賀知年秦時此時所用的一樣,再往高處看,腰牌的制式就漸漸有了變化,不變的是腰牌中間刻著的一個又一個的名字。

秦時仰望著這一面墻壁,久久無語。

前生今世,他聽到過的無數的大道理,都沒有這一面墻的腰牌帶給他的震撼大。

在這個小小的塔樓裏,仿佛匯聚了無數的亡魂,他們垂眸望著自己的後輩們來來去去,像他們生前所做的那樣,去為這片土地上的百姓拼殺出一個安穩的世界。

秦時學著賀知年的樣子,將長長的香柱點燃,豎在香爐之中。

裊裊的青煙升起,秦時望著高處那些已經看不清名字的腰牌,喉頭發緊,胸膛的跳動都仿佛帶著痛感。

他忽然覺得年輕時叫囂著“追求理想”的自己,是那麽的膚淺與浮躁。

一直到他們走出了塔樓,那種沈甸甸的壓在心頭的感覺才慢慢的消散了。

秦時揉了揉臉,望著頭頂上仿佛更加陰沈的天空,沈沈的嘆了口氣。

賀知年在他肩上拍了一把,“晚上下值,我們叫上老樊和老魏,一起去喝個酒,給你慶祝一下。”

秦時深吸一口氣,笑了笑,“好。”

他如今也有了可以偶爾一聚的三五好友了。

“現在帶你去見一見兄弟們。”賀知年攬著他的肩膀往外走,“他們大約都知道今天有新人要來。說不定還有人憋著勁兒要跟你較量較量,你心裏要有數,動起手來不必跟他們客氣。”

“下馬威嘛,我懂的。”秦時第一次入職的時候也是這樣,被人堵在操場上操練過幾次。當時他很有些不滿,暗暗覺得這種較量是對新人的霸淩。但現在再想起那段時光,秦時心裏已經沒有了埋怨,而是可以心平氣和的,將它當成一場雄性動物之間再正常不過的爭強好勝的表現,一種單純想要樹立權威的較量。

“他們會要求比什麽?”秦時好奇的是這個。如果是比試武技,他可能就不占什麽優勢了,畢竟他跟那些自幼習武的練家子相比,差不多就是個業餘選手。對他來說,正經的訓練,是在他上大學之後才開始的。

秦時盤算了一下自己的實力,搏鬥一般,刀法一般,長劍會使一套用於表演的劍法,別的兵器就都不會了。至於他會開槍、開炮、開汽車、開飛機……說出去人家也只會當他犯癔癥了。

“若是咱們自己組裏的人,估計會比摔跤,或者刀法。別的組……”賀知年唇角含笑,想了想說:“有一兩個刺頭,或許會拉著你比試靈體。”

秦時,“……”

好像遇見刺頭,他獲勝的機會反而多一些?!

恰在這時,就聽院墻裏面傳來當的一聲鑼響,一個男人的聲音車子嗓子喊:“第二局,八組勝!”

緊接著,一墻之隔的訓練場裏就爆開一陣哄笑聲,一個小夥子大聲嚷嚷:“再來!再來!”

秦時抿嘴一笑,心裏隱隱有些興奮起來。相隔千年的不同的場景,突然間就好像重合在了一起,讓他從心底裏生出一種“我回來了”的感慨。

院內是一處極開闊的演武場,一群同樣穿著黑色短打的小夥子圍成一團,看著當中兩個小夥子摔跤。數十米外有欄桿隔開,另一邊是一隊人馬正在那裏練習騎射。

秦時見此處人多,就又將狼王抱了起來,將小黃豆架在肩膀上,隨著賀知年擠進去看熱鬧。

大冬天的,場中摔跤的兩個小夥子都打著赤膊,你來我往。秦時見他們腳步輕盈,落地卻沈穩,就知道這兩個都是摔跤的高手。其中一人膚色黝黑,動作更為敏捷,不知他是怎麽用力的,一下子就拽住了對手的腰帶,將他摔了出去。

秦時情不自禁的隨著周圍的人叫了一聲好。狼王或許是受到這種熱烈的競技氣氛的感染,也扯著嗓子嚎了一聲。它這一聲嚎叫立刻就將大家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周圍的人打量秦時古怪的發型,又見他身上也穿著鎮妖司的袍服,便知道他八成就是鐘鉉提過的那位新來的隊友,便七嘴八舌的問了起來。

“第六組的,姓秦名時。”秦時跟周圍的人做介紹,“還請各位兄弟多指教。”

一旁鑼聲又敲了一下,有人不滿的嚷嚷起來,“又是八組勝……娘的,這小子該不是就是過來砸場子的吧?!”

秦時就聽一道陌生的聲音帶著點兒懶洋洋的勁兒喊道:“嗨,新來的,下場試試?”

秦時,“……”

秦時回頭,就見剛才摔跤勝出的青年一邊接過同伴遞給他的布巾擦汗,一邊帶著一點兒壞笑的表情上下打量他。

秦時心想,才說到或許會有人挑釁,這不,刺頭就自己跳出來了。

怎麽都要過了這一關的,誰樂意初次見面就露怯呢。這種時候,哪怕明知打不過,也得硬著頭皮上了。

“那就試試吧。”秦時把狼王和小黃豆都塞給了賀知年,沖著青年拱了拱手,“在下秦時,第六組的,今日剛入職,不知兄弟怎麽稱呼?”

青年雙手拽著布巾搭在脖子上,大大咧咧的沖著他拱拱手,“八組,章憲。”

秦時打量章憲,見他一雙濃眉飛起,神情不羈,就知道這是個勝負欲很強的人。當然看他一身結實的腱子肉,也知道此人有爭強好勝的資本。

秦時便道:“摔跤我不在行,還請章兄弟多指教了。”

章憲看著他走到自己面前停下,搖了搖頭,“你下盤不穩,看著就不像習武之人。比摔跤,你還不如老六。”

身後人群裏有個青年罵一句什麽,旁邊的人都哄笑起來。

秦時倒覺得章憲的態度雖然傲氣十足,但說的是實話,便覺得這人驕傲的不讓人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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