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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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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塵埃落定

半夢半醒之間, 秦時只覺得胸前沈甸甸的,像有什麽東西壓著他,讓他有種透不過氣來的感覺。一旁小黃豆還在憤怒的啾啾叫, “起開!你起開!”

秦時莫名其妙。他艱難的在重壓之下睜開眼睛, 觸目便是毛茸茸的一大坨,棕灰色的, 還帶著黑色的毛尖,這是狼王的後腦勺。

狼王十分敏銳地擡起頭, 又驚又喜的在他臉上舔了一下,“你醒了?”

“爹!”小黃豆從狼王的下巴底下擠了過來,張開兩只小短翅膀抱住了秦時的下巴,聲音裏帶著哭音,“你怎麽才醒啊……狼哥欺負我!”

秦時心都化了, 哭笑不得地蹭蹭它的小腦袋,“它怎麽欺負你了?”

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喉嚨沙啞, 渾身上下也酸軟得不行, 好像剛剛負重跑完了多少公裏的競賽似的。

一只大手伸過來, 把兩只礙事的小動物都撥拉到一邊, 舉著一只杯子遞到了秦時面前。

“你別搭理它們,倆小東西狗咬狗。”賀知年說著,伸手將他扶了起來, 餵他喝杯子裏的藥湯, “太醫讓人熬的。他說你的癥狀就是力竭, 並不是受傷或者生病,因此不必開藥, 只讓人煮了參湯。”

秦時還沒喝過參湯這種一聽就很高級的東西。他還在想自己年輕力壯的,吃人參會不會補過了頭, 賀知年已經將杯子遞到了他嘴邊。秦時被杯口冒出的淡淡水汽所吸引,不由自主的張開嘴咕嘟咕嘟喝下去大半杯。

一股暖融融的熱氣沖進了胃裏,又從胃裏朝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似乎精神也為之一振。

“魏舟和許昭容呢?”他問。

“也都暈著呢。”賀知年說:“裴公公等不及,帶著人去查我們在小院門外抓住的那個人去了。鐘大人在外面守著,誰也不知道是什麽情況,他不敢走開,也不敢讓人把你們都挪出去,就隨便找了個地方等著……還是壽元殿的後殿。”

秦時這才註意到他所在的地方是一間非常破敗的小屋子,窗戶上的窗紙都是破爛的。沒有家具擺設,滿屋塵土。他身下的草墊子跟一旁的火盆看樣子也是臨時搬過來的。

狼王被賀知年攆了一遍也並沒有攆開,它固執地趴在秦時的肚子上,鼻尖都快探進賀知年端著的杯子裏去了。小黃豆短暫的跟它和好了,趴在它的腦袋上,兩小只一起緊張兮兮的看著秦時。

秦時把它們都攬進懷裏,長話短說的講了自己的經歷,作妖的舞馬被小龍吃掉了,許昭容也同意了回來直面慘淡的人生。

他把自己跟許昭容談妥的條件也跟賀知年說了,“我是不認識什麽皇子的,這些條件都得靠你去談。不管咋說,許昭容也是替五皇子遭了難。他身為皇子,保她後半輩子衣食無憂,沒人欺負,這也是應該的吧?”

賀知年聽的心驚肉跳,“這些話我去找五皇子說。只是你再莫要胡說八道了。”

許昭容是聖上的嬪妃,說什麽讓五皇子照料……這話要是傳出去還了得?!

“曉得,曉得。”秦時連忙點頭,“許昭容說她對織布機非常有研究的興致,織布機、懂得維修改進織布機的工匠……這些事情讓五皇子瞧著辦吧。若是她研究出什麽結果,對五皇子也沒壞處,對吧?”

賀知年簡直拿他沒辦法,“你拿不準的事,就別說出口了。”

“行,行。”秦時不好意思的替自己找補,“哎呀,我不是外域之人嘛,不懂你們這裏的規矩,偶爾失個禮,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秦時心頭忿忿,你以為我想這麽丟人嗎?!

賀知年擡手在他腦門上敲了一下,惹來狼王威脅的低吼和小黃豆憤怒的啾啾啾。賀知年看著轉眼之間又跟狼王成了一夥兒的小黃豆,簡直無可奈何。

秦時卻忍不住,抱著它們倆哈哈笑了起來。

掖庭是後宮,外人不便久留。待魏舟也醒來之後,鐘鉉就將他們送出宮。魏舟和秦時都已將大部分的事情告訴了鐘鉉,至於他怎麽跟裴元理解釋,怎麽跟聖上匯報,那就不是他們該操心的事了。

宮門口,鐘鉉叫住了秦時,很溫和的看著他說:“鎮妖司的情況你大約也了解一些。如今隴西一帶幾乎無人可用,江南道、河東河西也都舉步維艱。比起明面上的敵人,這些躲在暗處的家夥更讓人防不勝防。”

秦時默然。

“你大概也聽說過這樣一句話,國運衰弱,妖孽橫生。鎮妖司在這個時候所承擔的壓力要比前朝時候更重。我這裏從來都不是什麽升官發財的好去處,要論官職升遷,也比不上從軍……就是這麽一個情況。”

秦時猜到鐘鉉會跟他說點兒什麽的。但他一直以為那會是在鐘鉉找魏舟或者李玄機了解了他的底細之後。

他沒想到鐘鉉會選擇這樣的時候。但這個時機,卻又讓秦時感受到了一種……誠意。

鐘鉉望著他,他的神情有些無奈,卻又帶著一種異樣的豪邁,坦然說道:“人活天地間,有些事,總要去做的。”

是的,秦時心想,這就是他年少時的困惑與不滿。那個時候他一直糾結的也是這一點: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可為什麽非得是我呢?

秦時心頭有些茫然,他發現自己很久很久沒有再想起這些事情了。如今再一次想到這個問題,腦海中浮現的,不是自己叛逆的青春時光,不是那些無人可以訴說的委屈憤怒,而是他被關在石雀城外的小院裏時,滿心的憤怒。

是他被蠱雕群包圍時的絕望,以及落進了野羊坡的陷阱裏時,那種無路可走的破罐子破摔。是他被妖怪和比妖怪還要冷血的人類逼入絕境時一句發狠的“媽的,老子跟它們拼了!”

當他變成了一個需要緝妖師來救助的人,他才會知道,那種期盼是多麽的痛苦與迫切。

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為什麽一定是我?

當秦時再一次聽到這個問題,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因為在這個混亂的世界裏,沒有一處桃花源可以讓他躲進去。

如果他不想一直被動的被各種麻煩欺負到頭上,時時擔心自己以及自己的孩子會被各路妖怪覬覦,當成大補丸伺機攫取……他就必須要成為那個主動拔刀的人。

他不想讓小黃豆的後代再像它自己一樣,從剛一出生就顛沛流離;不想再見到柳風語那樣肯花心思維護普通人類的大妖被人暗算;他也不想見到許昭容這樣的無辜之人,莫名其妙就被一只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妖物毀掉了一生。

他想要的太平世界,必須靠他的雙手,一刀一刀地拼殺出來。

鐘鉉溫聲說道:“你可以找小賀打聽打聽我們這裏的情況。我等你慢慢考慮。”

秦時做了一個深呼吸,仿佛突然之間,這個一直困擾著他的問題已經變得……無需再思考,也無需再做選擇。

“不必考慮了。”秦時有一種塵埃落定之感,他想或許這就是他的宿命吧,無論他逃避到時光的哪一個節點,都要面對這樣的命運。

鐘鉉也有些緊張的看著他。

秦時直視著他,雙眼發亮,“我出身於堯州秦氏,白虎後裔……我願意加入鎮妖司,成為緝妖師團隊中的一員。”

秦時的承諾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時光,和另外一道不是那麽情願的聲音交織在了一起,“……我自願加入第六組,成為一名光榮的特種戰士。”

兩道相同的聲音慢慢匯聚在一起,宛如水到渠成一般,融合成了一把堅定的嗓音,  “……降妖除魔,守衛疆土,保護百姓。”

賀知年若有所感,回過頭朝著兩人說話的方向看了過去。

魏舟臉上露出一個輕松的笑容,“成了,姜還是老的辣。看看你,一路上旁敲側擊的,小秦始終沒個準話,見了鐘大人沒有兩面,這事兒就辦成了!”

賀知年心中猶如大石落地,整個人都有種神清氣爽之感,臉上不由得浮起笑容,“是啊,要不怎麽說得靠鐘大人出面呢。”

兩人傻笑了一會兒,賀知年問他,“你呢?回山上?”

魏舟搖搖頭,“跟師父說了回家看看,然後我還是住到你那裏去吧。”

魏舟家裏總想忽悠他還俗,又總是給他張羅娶親的事,他嫌煩的時候就會跑到賀宅去借宿,賀知年都習慣了。

“也好。”賀知年說:“你路上教我們道術,也才教了個開頭,這事兒也得抓緊。”

魏舟點點頭,又道,“和師兄好一些了,師父說大約再過幾個月,他就能醒來了。”

賀知年舒了口氣,有些悵然,“那就好。但願他盡快醒來。”

和庸醒來,他們就能知道塞外古墓裏後來發生了什麽事。對賀知年來說,找到了明確的敵人,他可以去給和庸報仇,也不必一直活在愧疚裏了。

魏舟跟著傻笑了一會兒,又壓低了聲音悄悄告訴他,“樊鏘不是說不良帥回長安了?你見到他了嗎?”

賀知年搖搖頭,“我找了林白榆,他那裏沒有消息。”

魏舟便道,“先回去睡一覺,好好吃一頓。找人的事,我來想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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