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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高光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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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高光時刻

舞馬圍著許昭容淺淺的意識海繞圈子, 拼命躲避秦時的追逐。左沖右突之際,倏忽引著秦時的精神力一頭紮進了意識海的深處。

剎那間,廝殺聲、戰鼓聲、急驟的馬蹄聲以及無數人的哭嚎哀鳴匯聚成了一股狂暴的洪流, 摧枯拉朽一般傾瀉而下, 瞬間淹沒了他的意識。

秦時忘記了自己是誰,為什麽又會出現在這裏。他呆呆看著遠處著了火的宮室, 近處橫躺在臺階上的宮人的屍體,以及無數舉著兵器沖入宮門的餓狼一般的士兵。

古代戰爭的血腥殘忍就這麽直白地展現在了眼前, 一層寒霜般的戰栗不受控制地爬上了他的心頭。

一個陌生的聲音緩緩說道:“城破那日,滿宮的人死的死,逃的逃。我和自己的兄弟姐妹被困在馬廄裏出不去,眼睜睜看著大火一點一點朝著馬廄的方向蔓延過來。”

秦時的意識緩慢的回籠,意識到這裏或許就是舞馬的記憶。而他正以它的視角回顧它曾經經歷的一切。

他有些茫然的猜測這一段戰爭發生的年代。眼前的畫面並不連貫, 但依稀可以分辨出逃竄的內侍所穿的衣服與剛才那位煮茶的小太監相差不多,於是……這裏還是在唐朝?是安史之亂嗎?

“我們作為戰利品, 送給了一個姓安的人, 他後來也當了皇帝, ”舞馬的語氣有些惆悵, “但他只看我們表演了兩三場就死掉了。我們被一群人拉走,送給了一個姓田的將軍。他的手下給他起了個外號,叫‘田夜叉’。”

出現在秦時眼前的, 並不是什麽表演馬技的畫面, 而是軍營中破破爛爛的馬欄, 有人赤著上身在馬欄後面砍柴生火。在他身後的山坡上,破舊臟汙的帳篷一頂連著一頂, 來往的士兵臉上都帶著疲憊的神色,還有不少帶了傷。

“田夜叉把我們和其他戰馬關在一起, ”舞馬說:“有時候也讓我們馱運糧食和帳篷。有一天他們打了勝仗,軍中奏起鼓樂,我和我的兄弟姐妹們聽到熟悉的樂聲,以為要開始表演了。”

秦時心裏咯噔一下,隱隱有種不妙的感覺。

眼前畫面一轉,一群驚慌失措的士兵一邊大喊“這些馬中邪了!”一邊舉著棍棒沖了上來。他們臉上的神情因為混合了驚恐與厭惡而顯得格外猙獰。

鮮血飛濺,挨打的舞馬發出痛苦的嘶鳴。

秦時扭過頭,不忍再看。

“我們就這麽被田夜叉的兵活活打死了。”舞馬的聲音裏飽含著怨恨,“我們有什麽錯?聽到鼓樂聲開始表演,難道不是我們的使命嗎?!我們有什麽錯?你說!我們有什麽錯?!”

在舞馬的咆哮聲裏,秦時面前閃現出一副大型的宮廷宴樂圖。

巍峨的宮殿沐浴在陽光中,殿頂的金瓦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亮。身穿嶄新繡甲的禁軍儀仗整整齊齊地排列在宮殿的臺階下。

百官魚貫而入,朝拜天下最尊貴的人。

鼓樂聲中,身著彩衣的藝人們來到殿前,開始了令人眼花繚亂的各式表演。隨後一隊盛裝的舞馬被引入了場地中央。它們排著整齊的隊列,隨著鼓樂的節奏時而旋轉,時而舞蹈,所有的動作幾乎分毫不差。

在它們身後,另有犀牛、大象等大型動物被馴獸奴引入場中,向殿上的皇帝和達官貴人們拜舞。

秦時被眼前這幅盛世的景象深深的震撼了。滿眼所見,當真氣勢恢宏,富貴無邊。

這大約就是舞馬記憶中最為留戀的場景吧,那是它們身為舞馬的生涯裏,最為榮耀的高光時刻。

富貴繁華的場景如流雲一般散去,眼前依舊是淺淺的能量池,依舊是單薄稀疏的棕色舞馬,但它一雙眼睛卻被怒火點燃,燒紅了一片。

“是人把我們訓練成了那個樣子!”它質問秦時,“又是人,因為我們舞馬的身份就活活打殺了我們!都是人的錯!都是你們的錯!你們都該死!”

秦時心中警鈴大作,忙說:“你冷靜!你看這個被你附身的女人,他從來沒有傷害過你!何況戰亂一起,無數百姓流離失所,橫死荒野,並不是只有你一個人……你一匹馬遭了殃。”

“我不管!”舞馬被曾經的記憶刺激得越來越狂躁,輕如薄煙的馬蹄踏來踏去,語氣也越來越兇狠,“我不管!人殺了我,我也要殺了人!我知道把我從亂葬崗收起來的人不是什麽好東西!我知道他要利用我去殺人,但我不在乎,因為我和他的目的是一樣的!”

秦時暗叫不妙,“你明知道他是壞人,他讓你去害人你還聽他的話,你傻不傻?!”

舞馬歪頭看著他,目光中竟顯出幾分詭異的天真,“他讓我慢慢折騰這個女人,我現在不聽他的話了,我要現在就殺了她,殺了你們所有人!”

秦時,“……”

好麽,不但沒勸過來,還弄巧成拙了。

舞馬刨了刨蹄子,馬頭微微伏低,一雙眼睛兇狠的盯住了秦時。

秦時後退兩步。他發現舞馬身上並沒有那種顆粒狀的無屬性靈力。它單純就是一團能量體,至於它是不是被困在許昭容的身體裏出不去了,秦時不清楚。或者把它送來害人的幕後主使給它開了什麽無法拒絕的條件,讓它完全自願地留下來?

秦時不確定他來不來得及在舞馬沖過來的時候抓住他,他其實沒有那個自信跟馬兒比速度。而且他能吸收無屬性的靈力,卻無法吸收其他屬性的靈力。制服舞馬的過程必然沒有他預想中的那麽順利。

但舞馬已經發狂,腳下蓄力,開始朝著他奔跑,這麽短的距離,也容不得他再遲疑了。

秦時心中也生出殺意,破罐子破摔的想,媽的,大不了同歸於盡吧。

秦時緊盯著舞馬的動作,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有什麽東西晃了一下。

舞馬已經開始加速。

秦時只覺得一道青藍色的影子在他身旁浮現出來,下一秒便如閃電一般激射而出。

是小龍。

它不知何時在秦時的意識海中醒了過來,並隨著秦時的精神力一起進入了許昭容的意識海。又因為秦時心中的殺機,而萌生了戰鬥欲\望。

一龍一馬兇猛地糾纏在一起。

秦時完全傻眼了,他從不知精神力還能這樣用。他想到了秦團子,一直以來他習慣性的把秦團子當成一個實物,經常會忽略了秦團子的本質就是一團精神力。

小龍又給他上了一課。

秦時試探著,想要將秦團子也引入許昭容的意識海。

未遂。

秦時換了個方法,他將秦團子拆分成了絲絲縷縷的精神力,渡到了許昭容的意識海中,再重新讓它們凝聚在一起。

成功了。

秦團子神了個懶腰,兇猛的吼叫一聲,加入了戰團之中。

小院中。

所有的人都聽到了舞馬憤怒的質問。

小院周圍不知何時凝聚起了一層薄薄的靈力,隨著舞馬的吼叫,這些靈力也開始旋轉,如風暴一般漸漸變得躁動起來。破敗的院子裏塵土砂石被卷了起來,屋檐上的瓦片也咯咯作響。

鐘鉉不得不帶著裴元理退出了小院。

唯有賀知年依然守在院門外,警覺地盯著退到遠處的人影。他已經知道有人在暗處打著算計李恪的主意,更不敢掉以輕心。

一個庶妃失儀的計劃,哪怕成功了,也不過名聲有損,並不能真正動搖他身為皇子的根基。但若是加上一個在宮裏行兇,殺人滅口的罪名,事情就麻煩了。

何況在賀知年身後的小院子裏,他最為看重的兩個朋友與妖物的較量正進行到了最為激烈的時刻。

罡風暴烈,形成了迅猛的旋風在小院周圍肆虐。灰土飛揚,幾乎讓人睜不開眼睛。

賀知年耳朵一動,在風聲裏捕捉到了一絲異動。

妖網隨心而動,無聲無息地在暗夜裏張開,朝著異動傳來的方向飛撲過去。賀知年聽到一聲宛如金屬相互撞擊的脆響,妖網被什麽東西擋住了。但它也同樣擋住了這個正在暗暗向前沖的人。

賀知年寬刀出鞘,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撲了過去。

一道修長的黑影撲到了他的眼前,那是一蓬柔軟的,宛如動物尾巴一般的東西。與李飛天相處日久的賀知年一眼就認出這是一柄拂塵。

拂塵架住了賀知年的這一刀。

兩人你來我往,飛快地過了幾招。賀知年覺得這人臂力不輸於他,完全不像是一個上了年歲的人。而且他手中雖然拿著拂塵,但姿勢大開大合,仿佛拿著一把刀似的。幾招過去,賀知年竟從他的招數裏品出了幾分眼熟來,隱隱覺得這似乎也軍中的路子。

認定此人身份有異,賀知年下手更無顧忌。他指揮妖網潛入這人身後,趁這人與自己糾纏的功夫,猝不及防地竄出來,裹住了他的雙腿。

妖網幾乎緊貼地面,周圍又沒有什麽照明,章平雲只顧著眼前的對手,完全沒有提防身後的黑暗處。他被妖網裹住腿,身形踉蹌一下,被賀知年一刀砍中了肩頭,幾乎將他半個膀子都削下來。

妖網倏忽張開,將章平雲整個包裹了起來。

章平雲在網中掙紮幾下便不動了,賀知年伸手在他臉上摸索幾下,撕下一張惟妙惟肖的人皮面具。面具之下,是一張陌生的青年男子的面孔,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賀知年,口鼻溢出鮮血,顯然是救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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