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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文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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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文盲

秦時這個時候已經隨著狼王的跑動繞過了漿洗房, 來到了壽元殿殿前的空地上。這裏大約年久失修,地磚的縫隙裏都已經長出了雜草。附近一個人影都沒有,冷冷清清的。

狼王擡頭看一眼孤零零的一彎弦月, 在意識中哼唧一聲, “這裏比我們黑石山還要荒涼吶。”

秦時也很難想象全天下最富麗堂皇的皇宮裏,竟然還有荒涼成了這個樣子的地方, 連一盞燈籠都沒有,看上去快要趕上鬼屋了。

他剛想到鬼屋, 就聽見重重屋宇中傳來一陣女子縹緲的歌聲,“……隨曲變而貌無停趣,因矜顧而態有遺妍,既習之於規矩,或奉之以周旋……”

狼王聽的莫名其妙, “她在哼哼什麽?”

秦時訕訕,“我也不知道。”

終究是吃了沒文化的虧。

秦時決定回去之後就找個先生, 好好補習一下文化課。至少時人常用的詩詞典故他要知道才行, 要不總是一問三不知, 也怪丟人的。而且也不利於他教育孩子呀。

狼王此刻與他意識相通, 對他的想法也表示讚同,“我和小黃豆也要學。”

他混在他們當中,不就是為了多多了解人類社會裏的事情嘛。

狼王一溜煙穿過了殿前的空地, 順著臺階跑到廊檐下, 朝著歌聲傳來的方向摸索著前進。小黃豆不知道飛去哪裏了, 或者離他們並不遠,只是因為視角的緣故, 他們暫時沒有發現它。

狼崽視野較低,周圍又黑乎乎的, 秦時縱然看得清楚眼前出現的臺階、柱子等物,也因為視角轉換得太快而有些反應不過來——狼的動作比人類更迅速,反應也更為靈敏。秦時現在終於有體會了。

秦時只覺得它們摸著黑走了很遠一段路,然後眼前倏忽一亮,原來他們已經來到了壽元殿的後殿。從他們所在的角度看過去,前方一排低矮的房屋,只有一間房屋的窗戶裏透出了微弱的亮光。

狼王悄咪咪地靠近了這間亮燈的房屋。因為門窗破敗,窗戶上也沒有完整的窗紙,他們倒也不用刻意尋找偷窺的地方。

狼王腳下輕盈,無聲無息地靠近了一扇破窗戶,上身立起,用前爪搭在了窗沿上。秦時正懷疑這個時候狼王是不是將自己的身量又變得長了一些,要不怎麽輕輕松松就夠著了窗臺,狼王已將眼睛湊到了窗前。

秦時不自覺的屏住了呼吸。

壽元殿久無人居,後殿比起前殿來更為破敗。房間裏墻壁都已經斑駁了,也並沒有什麽家具擺設,甚至連一張簡單的床榻都沒有,只在角落裏鋪著一張粗糙的草墊,上面胡亂堆著一床看不出顏色的舊被子。

屋角的地面上擺著一盞灰撲撲的油燈,一燈如豆,映著一個衣衫臟汙的女子在房屋中央伸胳膊伸腿,好像在做廣播操一樣。

這女子頭上挽著高髻,不知她是在哪裏摔了,發髻歪向一邊,亂蓬蓬的。臉上也沾了灰塵,黑一道白一道的,讓人看不出她原本的顏色。

她身上的衣服也像在地上打過滾似的,有的地方泛著絲綢特有的光澤,有些地方則沾著看不出是什麽的汙物,甚至腳上的鞋子都少了一只。

秦時看到過許許多多的女子,有出身富家的,比如洛瑛、柳溪,也有很多貧家的女子,唯有眼前的這一個,地位最高,樣子卻最為邋遢。這樣強烈的對比,讓秦時心裏有些不好受。

她的年紀看上去並不大,可能還不如他大。本該是生命中最為光彩照人的時光,卻被關在這裏,過得乞丐也不如。她的家人知道的話,大約也會難過的吧。

年輕女子卻完全沒有傷感或者是難過的情緒,相反,她在屋裏走來走去,神情之間還顯得興致盎然,好像在做什麽有趣的事情。

她時而擡起雙臂,時而向後踢腿,時不時還要做一個下跪的動作。然後她又唱起歌來了,“……連騫勢出魚龍變,躞蹀驕生鳥獸行,歲歲相傳指樹日,翩翩來伴慶雲翔……更有銜杯終宴曲,垂頭掉尾醉如泥……”

秦時聽不懂她唱的是啥,聽到“終宴曲”三個字的時候懷疑這會不會是一首宴會上表演的歌曲。但這女子比比劃劃的的動作又不大像是跳舞,反而帶著幾分鏗鏘有力的節奏感,說它像軍旅拳還更合適一些。

狼王通過意識傻乎乎的問秦時,“她唱的是啥?”

秦時,“……”

問了一遍不知道,難道再問一遍他就能知道了嗎?!

不管她唱的是什麽吧,這女子都玩的很開心。反正從秦時的角度來看,她那副樂陶陶、如癡如醉的表情不像是裝出來的。

在女子的上方,房梁上,有一團小小的黃色停在那裏,好奇地伸著脖子往下看。不知是不是受了她的感染,它也學著她的樣子搖頭晃腦地在房梁上來回蹦跶幾步。

這樣玩了一會兒,它像是想起了自己的使命,拍打著翅膀飛了下來,從女子的頭頂上方滑翔而過,從窗戶的破口裏穿了出去,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中。

秦時對狼王說:“我們也回吧。”

鐘鉉交給他們的任務就是潛進來看一看這女子在做什麽,別的並沒說。他們也算是順利的完成了任務。

小門外,秦時的身體猛然一晃,被身後的賀知年一把扶住。

他們前方虛掩的木門微微晃了晃,一團黑影一溜小跑地鉆了出來,撲進了秦時的懷裏。秦時摟住它,摸摸它身上冰涼光滑的毛毛,長長的籲了口氣。

裴元理忙問,“可是有什麽發現?”

秦時頭一次試驗用自己的精神力附著在其他人身上,方才大約是精神比較緊張,還不覺得怎樣。這會兒一撤回來,立刻便覺得頭暈腦脹。他閉著眼睛靠在賀知年身上,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

狼王有些擔心地舔了舔秦時的下巴,秦時腦海裏仍然暈的不行,不想說話,便通過意識告訴它,自己並沒什麽,只是第一次做這樣的嘗試,還不習慣,喘兩口氣緩過來就好了。

裴元理急著想問結果,被鐘鉉攔住。他從自己腰間荷包裏摸出一只兩寸高的小瓷瓶,打開塞子,掰著秦時的下巴,將瓷瓶裏的藥水都灌進了他的嘴裏。

秦時嘴裏突然就多了一道又涼又苦的液體,人還有點而懵,只感覺一瞬間時光仿佛倒轉,他又回到了小時候被他爸媽按著灌藥的童年時光。

下一秒,這液體便在他喉間炸開了似的,轟的一下化作了一團爆烈的熱氣,天靈蓋都險些給他掀飛了。

秦時捂著胸口,撕心裂肺的咳嗽起來。

賀知年連忙幫他拍後背,有些擔心的看一眼鐘鉉,心想鐘鉉這是給他餵了什麽東西啊,怎麽都不說一聲呢。

鐘鉉挑眉,臉上一副“還得靠我的手段吧”這樣的表情。

賀知年收回目光,小聲問秦時,“感覺怎樣?”

秦時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被這藥水一刺激,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個毛孔都好像哆嗦起來了,想暈也暈不下去了。

秦時摟著狼王給自己順氣。他察覺狼王好像對他有些愧疚似的,便在它背後擼了兩下,通過意識小聲哄它,“是我沒有控制好靈力,跟你沒關系。而且你教我一個使用靈力的新方法,我還沒謝謝你呢。”

狼王窩進他懷裏,心裏好受了一些。

秦時喘氣喘勻了,便將他們看到的情形講了出來。他雖然不知道那女子到底唱什麽跳什麽,但這些人肯定都是知道的。

裴元理為求穩妥,又提了一個要求,想請秦時把許昭容的動作模仿一下。

秦時覺得這個要求也比較合理,他正要站起來,就被狼王按著坐了回去,它從秦時懷裏鉆出來,直起身體,學著許昭容的動作比比劃劃起來。

果然看到它的動作,裴元理和鐘鉉的臉色都變了。

秦時看到他們這樣的反應,就知道這女人的表現還是有說法的,於是他按照回憶裏許昭容所唱的歌曲結結巴巴的重覆了一遍。有些字眼他記錯了,賀知年還會在旁邊小聲的給他糾正。

秦時,“……”

媽的,又是被人當成文盲的一天。

“是《舞馬賦》。”裴元理與鐘鉉對視,兩人的表情都有些驚疑不定,“她學舞馬的樣子是做什麽?這裏頭莫非有什麽玄機?要不就是中了邪?”

鐘鉉的眉頭也皺了起來,“宮裏訓練舞馬的情況,我一個外臣不好打聽太多。這件事還得托給你。”

裴元理陰沈著臉點點頭。

鐘鉉又道:“等天亮,我打發人去明空山,請李\大師下山一趟。”

這時,就聽不遠處啾啾兩聲,小黃豆拍著翅膀飛了回來。它嘰嘰喳喳的給它爹講許昭容跳舞的事,又說道:“後面還有個屋子亮著燈,有兩個老婆婆在那裏喝酒說話。”

秦時剛想問問它跑去後面亂竄是不是因為餓了,聞到了什麽吃食的味道,就聽小黃豆說:“她們說藥下在湯裏就行。還說讓她多活了這麽多天,已經便宜她了。與其這麽不人不鬼的活著,還不如早死早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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