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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讀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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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讀書人

夥計將他們領上樓, ,引進了一間單獨的會客室。

會客室的面積不到二十個平方,中央一張考究的小桌, 周圍擺著幾個蒲團。陳設雖簡單, 但家具擺設看上去都十分考究,尤其立在屋角的一架半人高的青銅仙鶴燈架, 秦時似乎在哪一座博物館的宣傳手冊上看到過。

秦時按捺住了走過去摸一摸的想法,矜持的把狼王和小黃豆放下, 摸摸狼王的後背,有些抱歉的說:“一直抱著你,不舒服了吧?咱們也不知道長安的大街上這麽多人啊……趕緊伸個懶腰,松快松快。”

狼王聽話地伸了個懶腰,愜意的沖著秦時晃了晃尾巴。

賀知年淡淡的掃了它一眼, 心想被秦時抱著走來走去,這色\狼不知道有多得意呢。

狼王接收到了賀知年的眼神, 不在意地扭過頭, 在秦時的手腕上舔了一下。

賀知年, “……”

越發的猥瑣了。他想。

房間裏正暗潮湧動, 就聽門扇輕微一響,向一旁拉開,露出了一張清雋的、充滿了書香氣的年輕面孔。

秦時只覺得眼前一亮, 覺得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看到的最符合讀書人氣質的一張面孔了。他初見魏舟的時候, 雖覺得他眉清目秀, 但粉色綢緞的荷包讓他顯得有些嬌氣。後來又遇見雲杉,雲杉又太虛弱了, 不像是書生,更像是話本裏病弱的少爺。

唯有眼前這人, 身量如一竿青竹一般,眉梢眼角帶著一種狂放書生特有的落拓不羈。秦時看見他,就覺得古時候寫出“今宵酒醒何處”的詞人,約莫就是這麽一副模樣。

賀知年咳嗽了一聲,提醒秦時,“別被他的臉騙了。這小子骨子裏一肚子的小心眼,最是錙銖必較。”

秦時,“……”

秦時懷疑的看看他。

就聽來人微微一笑,“老賀,許久不見,沒想到你一見面就來拆我的臺。”

“實話實說而已,”賀知年當著來人的面也未見收斂,繼續拆臺道:“你別看他一副讀書人的樣子,那都是唬人的。他說的話,你最多只能信一半兒。”

林白榆不以為意,笑微微的說:“屢試不第,不敢妄稱讀書人。不過就算以生意人的身份論,某也不至於只說一半兒真話……也分人的。”

秦時也不由莞爾,覺得林白榆氣度當真不錯。

林白榆進門後先跟賀知年寒暄,又轉向秦時,露出一個雲淡風輕的笑容,“聽夥計說,有人帶著重明鳥登門,某就猜想定然是秦兄弟回來了。有生之年,得見此祥瑞,幸甚,幸甚。”

教育小能手秦時生怕夜琮被忽略,會產生什麽不舒服的心理,連忙將兩個小崽一起介紹給了林白榆,“小黃豆,小琮。初來乍到,帶著倆孩子出來開開眼界,見見世面。”

林白榆微怔,隨即會意的一笑,從袖袋裏摸出兩個素青綢布的荷包遞了過來,“初次見面,留著給孩子們玩吧。”

小黃豆好奇的看著這一幕,見它爹接過來放在了它們面前,知道這是送給它和夜琮的禮物,便友好的沖著林白榆啾啾叫了兩聲。

狼王雖然不大樂意被這些人類當成是個幼崽來看待,但它對於人類的交往禮儀還是很感興趣的,見小黃豆用小尖嘴去撥拉荷包,就湊過去幫它解開。

荷包打開,從裏面骨碌碌地滾出來兩顆小珠子,都有拇指的指甲蓋大小,一顆朱紅,一顆灰褐,正是比照著兩只幼崽的屬性送出的妖丹。

秦時忙說:“這禮也太貴重了。”

林白榆擺擺手,不當一回事兒的說:“這東西在我這裏並不算什麽。再說質地也並不是多好。秦兄弟這樣說就太客氣了。”

秦時見賀知年微微點頭,便也不再跟他客氣,取出明家留給他的信箋交給了林白榆。

林白榆看過之後,點點頭,對秦時說:“明家留下的東西不少,秦兄弟是打算取走一部分,還是全部取出?”

秦時心裏生出不妙的預感,忙問,“不少,是什麽意思?”

林白榆有些頭疼的伸手在鬢邊撓了兩下,“占了我六間庫房。”

秦時連忙擺手,“那不取了。”

若只是兩口小箱子,放在賀知年家裏倒還不麻煩,幾間庫房的東西搬回去,不成了霸占別人的宅子了?

反正明成巖和明遙當初留下的金銀也夠他養活小黃豆了,而且一想到不用搬明家的東西,秦時心裏還暗暗的松了一口氣。

秦時想了想又問,“保管費要怎麽交?”

他覺得看在小黃豆的面子上,明家的財產他還是要意思意思的關心一下的。

林白榆笑微微的打量小黃豆,嘴裏漫不經心的說道:“秦兄弟若是不取東西,保管費就不用交了。日後若是拿著信箋來提貨,從貨物裏扣除保管費即可。並不用每年都來交。當然明家族長手裏也有一封信箋,他也是有提貨的資格的。”

林白榆暗中打量秦時,見他對明家的財產並沒有多大興趣,暗中點頭,覺得明家族長的所托之人,人品果然靠得住。

這樣一想,對秦時又生出了幾分好感。

秦時見小黃豆依偎在自己腿邊跟狼崽一起撥拉妖丹玩,全然一副不知愁的模樣,心裏有些難過。他摸了摸小黃豆肉嘟嘟的小身子,既心疼它小小年紀流離失所,又有些驕傲自己把孩子養的挺健康。

秦時又道:“我想打聽明家的消息,不知道要多少錢?”

林白榆饒有興味的打量秦時在小黃豆身上揉來揉去,見他果然問起了明家,便擺了擺手說:“若是別人來問,自然是沒有明家的消息。若是秦兄弟問,某便實話實說了。明家的老宅子在兩個月前被人沖破,家裏被洗劫一空,明家的人一個都不見了。”

秦時吃了一驚。他看一眼賀知年,兩人心中都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算算兩個月的時間,恰好就在明成巖和明遙在關城見過了小黃豆之後。

明家果然是迫不得已才把孩子托付給了外人。

“人都不見了,財產被洗劫……”秦時停頓了一下,狐疑的看著林白榆。這小子剛說了明家的東西在他庫房裏,那就是說,明家的東西並不是被賊人洗劫了,而是被明家自己人給轉移了?!

“你們就沒想著查一查?”秦時覺得這個瓊華樓膽氣也真足,竟然也不怕會引禍上身。

林白榆攤手,“查不到。這段時間也有人來我這裏打聽明家的消息,大多數都是跟明家有生意來往的大商戶。明家的人雖然下落不明,但明家名下的商行還在照常營業,生意是照做的。”

停頓一下,林白榆又道:“明家的財產何止這些?存在我這裏的,不過是明面上擺在家裏的一些浮財。只要明大爺帶著族人露面,明家分分鐘又是大唐排在前幾名的富戶。”

秦時對明家多有錢的話題興趣一般,他在意的是林白榆的語氣,他似乎認定了明家的人是自己躲起來了,而不是遭遇了什麽橫禍。

秦時問他,“您是怎麽認定了他們還會露面的?”

林白榆笑而不語。

賀知年輕嗤,“又整出這死動靜……我們給錢!”

林白榆笑道:“不用給錢,我只是在考慮這個話題要怎麽說……我如何得知,有心人去查的話,也是查得到的。何況明家小公子在此,我也不好佯作不知。”

林白榆說著壓低了聲音,“我家中一位堂嫂姓明。”

秦時瞪大了眼睛。這話說的……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

林白榆看到秦時受了驚嚇的表情,眼中隱隱透出一絲小得意,“堂嫂一早就知道小公子會來長安的消息,過得幾日大約會給府上下帖子,請小公子過府一敘。”

秦時猶豫了一下。這位林家的少夫人雖然是一個陌生人,但她名義上也算是小黃豆的長輩。長輩要見,他總不好攔著。再說小黃豆長大之後,總要跟自己的族人來往。在這個宗族制度有時候甚至淩駕於國家律法之上的時代,單蹦一個人,是很難在社會上立足的。

但他心裏卻又有種奇異的不舍,仿佛他不是要帶它去見一個親戚,而是要將自己的孩子拱手送人一般。

小黃豆似乎察覺了它爹心情不是很好,它跳上秦時的膝蓋,歪著腦袋打量他,“爹,有人欺負你啦?”

秦時摸摸它,下意識的答道:“沒有。”

說完意識到房間裏還有一個不知根底的林白榆,便抱起了小黃豆,自顧自的說了下去,“……沒有午睡,這會兒困嗎?”

小黃豆搖頭,“林叔給的珠子,跟水叔給的一樣,都讓人可有勁兒啦。”

這就是說,它們已經開始不自覺的吸收妖丹的力量了。秦時親親它,放它去跟狼崽一起玩了。

夜琮和小黃豆不同。它一直在留意這些人類說話的態度和語氣,思索他們的話外之意。小黃豆或許只是覺得它爹心情不好,但夜琮卻聽明白林白榆的意思了。

在林白榆看來,小黃豆始終都是明家的一分子。哪怕它現在被秦時養著,也不能代表什麽。

這或許是事實,但站在秦時的立場,心裏肯定沒有那麽好受。

也就小黃豆那個傻孩子什麽也沒聽出來。

夜琮把腦袋靠在了秦時的腿上。它想,就算小黃豆有一天離開了,回家去了,找它的親人去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秦時可以再找一個家人啊。

比如它狼大人。

狼王美滋滋地搖了搖尾巴,它就很樂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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