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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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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狼來了

尚明好似被秦時的說法安慰到了, 他雙眼放光的說:“我老家那裏也有很多人家種紫藤的。我記得我小時候總能看到一戶人家種的紫藤,花枝都從高高的院墻上鋪了下來……”

所以在尚明的記憶裏,家鄉就是濕潤溫柔的淡淡紫色。

秦時點點頭, 魏舟不會跟他說這樣的細節, 這就完全是尚明自己的記憶了。或許他看到的就是他自己家的景色也不一定。

秦時又問他,“你後來沒有回去找過自己的家人嗎?”

尚明搖搖頭, 眼裏的光也隨之黯淡下來,“找是找過, 但桃花江鬧過災,沖毀了很多田地,好些人家都找不到了。”

百姓在天災之下流離失所,誰還記得很多年前的某一戶人家曾經賣過一個小兒子呢。在那種情況下,說不定孩子被人買走反而能有一條活路。

話題說到這裏, 大家也都沒有了繼續聊下去的興致。還好沙鼠們也休息好了,派了代表過來通知他們繼續趕路。

連一向大大咧咧的樊持, 在看見沙鼠跑過來的時候, 都沒忍住, 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秦時對尚明的感覺有點奇怪, 類似於“他好像是我親戚,但我們又沒法子相認”這種,而且他也不確定一千年前的族人, 那還能算親戚嗎?!

血緣關系會不會有點兒遠?

一個人, 他的子孫後代會和不同的家族通婚, 血脈關系會越來越遠。到了一千年之後,他們之間的血緣關系大概稀薄得跟他與賀知年的“表兄弟”關系差不多了。

這是事實。

但秦時看道尚明那張與自己少年時相似的臉, 還是會有一絲親切感。

沙鼠們帶著他們走了兩天之後,來到了一條小河邊。

小河從山坡另一頭的樹林裏奔湧而出, 蜿蜒穿過了整片荒原,流向了遠處的山腳。河灘上遍布大大小小的鵝卵石,是一片名副其實的石頭灘。

穿過小河再往前走,地勢開始變高,起起伏伏的坡地盡頭就是連綿起伏的黑色的石頭山。更遠一些的地方,山峰的頂端還堆積著常年不化的皚皚白雪。

這個時候,漫山遍野的野草樹木都已經染上了一層淺淺的黃色。真正寒冷的季節還沒有到來,空氣中卻已經有了天高雲淡的爽朗。

起起伏伏的荒坡草木疏落,帶著蕭瑟蒼莽之意,從他們腳下一直綿延到了遠處的黑石山。據說夜琮就帶著他的狼子狼孫生活在那裏。

秦時想起了《西游記》,取經的師徒四人走著走著就會遇見一窩占山為王的妖怪,好像跟他們眼下的處境很有些相似之處呢。

沙鼠說什麽也不肯再往前走了。

它們的頭領,一只快要禿毛的老沙鼠對魏舟說,“要麽在這裏等狼王的手下來接你們,要麽你們自己過河,繼續往前走。”

魏舟無奈,只好結清了尾款——三張聚攏靈氣的符。然後客客氣氣的送它們離開。

這些小東西雖然看似不起眼,實際上消息靈通的很,說不準哪一日他們就有事求到它們頭上。所以大多數人都對它們挺客氣的。

當然也有秦時和賀知年在昌馬城裏遇見過的那種要吃人的沙鼠,但基本上屬於少數。大多數情況下,它們都不會以人類為食。

魏舟和樊鏘湊到一起商量接下來要怎麽辦。

小黃豆和李飛天都是閑不住的性子,見大隊人馬又停下來,立刻就不樂意了。它們倆在隊伍上空盤旋了一陣,直接越過小河,到前面去探路去了。

秦時目送兩小只越飛越遠,正要感慨一下孩子大了什麽的,就見它們倆又著急忙慌地飛回來了。小黃豆一邊飛一邊嚎,“爸!爸!狼來了!”

秦時,“……”

要不是他熟知這孩子的心性,真要以為它是被嚇到,而不是有些興奮過度了。

小黃豆第一次見到狼是在封妖大陣裏,不過大陣裏的狼群規模不大,因為食物充足,又沒有什麽對手,它們看上去都顯得很和善,跟外頭那些生活在大野地裏的野狼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兒。

小黃豆飛得又快又急,飛到近處的時候剎不住車,繞著秦時飛了兩圈才瞄準他的肩膀落了下來,嘰嘰喳喳的匯報情況,“好幾頭大狼呢!排著隊往這邊走!”

魏舟也從李飛天那裏得到了消息,於是大家也不休息了,整裝待發,等待狼王夜琮派來的使者。

河對岸,荒原深處,一道凸起的土坡後面有什麽東西晃動了一下。

那是一個男人的身影。他像是不習慣用人類的姿勢走路,四肢著地地爬了兩步,才慢悠悠地在土坡上直起了腰身。

他的一頭灰黑色的頭發半長不長地披在肩上,身上穿著野羊坡農人們常穿的那種短打,褲腿卷著,雙腳打著赤足,就那麽搖搖晃晃地朝著小河的方向走了過來。

走近了,就看出原來是一個非常年輕俊美的青年,眉宇間帶著幾分灑脫不羈的神氣。他停在小河對岸,馬馬虎虎的沖著他們拱了拱手,“各位,我家大王今日一早啟程去了金州。他給各位留了話,就說他先走一步,在金州見吧。”

諸人都有些發懵。什麽叫今日啟程去了金州?意思是在今日之前,夜琮原本是打算跟他們見面的?然後又因為某一個突然的原因,取消了這一次的碰面?

魏舟約莫也是這樣想的,他問青年,“不知兩位長老可在山上?”

青年擺擺手,“兩位長老外出有事,歸期未定。等各位到了金州,我家大王自會上門拜訪,解釋緣由。”

說完他就轉身離開了。他走起路來十分輕快,三步兩步就消失在了來時的土坡後面。

魏舟等人面面相覷,都拿這任性的狼王毫無辦法。

從西寧到金州,路途並不算遠,但從夜琮的領地繞路前行,卻依舊偏離了西寧與金州之間的主要通道。

魏舟問樊鏘,“要不要繞回野羊坡?”

那條路安全一些,趕路的人也多。一路上還有軍方的驛館,不管從哪方面來看都是最為穩妥的選擇。

樊鏘卻搖了搖頭,“直接從這裏走。有繞回野羊坡的功夫,我們都能到金州了。”

魏舟不大放心的看看他,“你認路?”

樊鏘從來不是話多的人,一甩馬韁,率先沿著小河朝下游的方向走去。他一動,身後的軍士們毫不猶豫地打馬跟上。

魏舟見秦時和賀知年也追著樊鏘他們去了,不由得嘆口氣,對尚明說:“得了,走吧。”

尚明忍笑,勸他說:“樊將軍常年在關外打仗,肯定懂得如何辨別方向。師父就不要瞎操心了。”

魏舟長籲短嘆地跟了上去。

這條路以山林峽谷居多,並不是很高的山,只是遠遠望去,丘陵起伏,宛如一副動態的畫卷。

山坡上下長著低矮的灌木,偶爾還能看到狐貍野兔一類的小獸出沒。

這樣的景色是開闊的,卻又與關外一望無際的戈壁荒灘有所不同。一路行來,他們總能看到河流湖泊,有一處山腳下還形成了大大小小的五六個湖泊,湖水映著晴朗的天色,藍汪汪的,好似神仙遺落在人間的寶石。

“這條路也是有人走的,”樊持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隊伍的後面。他舉著馬鞭子示意賀知年和秦時去看山坡下的一片小湖泊,“上次我和將軍從這裏經過,還沒有這幾個土竈呢。”

秦時是經他提醒才註意到湖邊有人挖土竈留下的痕跡,是野外常見的樣式:淺坑、周圍摞著幾塊大一點兒的石頭,上方可以搭個小鍋,煮點兒熱水什麽的。土竈內部還殘留著黑色的灰燼。

湖邊的空地上,這樣的土竈有六七個,這樣算下來,這一支隊伍大約有四十人左右。這樣的規模不算大,但也不算小了。他們只是奇怪什麽樣的人會走這麽偏的一條路,畢竟往來西寧和金州之間的尋常商賈,出門都會走人多安穩的路線。

“不是商隊。”賀知年打量土竈附近的痕跡,對他們說:“沒有車馬輜重。”

秦時聽得滿眼蚊香圈,但隨著賀知年的講解,他也看出這一帶的石頭灘上確實沒有馬車碾壓的痕跡。

湖邊都是石頭灘,人走過,碎石被踢開,後面的人並不會看出什麽不同。但馬車沈重,從石頭灘上壓過也是會留下痕跡的。

“奇了怪了,”樊持撓撓頭,“什麽人啊,鬼鬼祟祟要從這麽偏的地方走?”

話音剛落,就聽前方有人喊了起來,隔著一段距離,他們沒聽清楚喊得是什麽,只是聲音裏透著驚訝,好像看見了什麽意想不到的事物。

秦時等人打馬沖上山坡,眼前的景色豁然開朗。

原來山坡的另一邊是一片低谷,山坡下又有一片開闊的湖面,波光盈盈,宛如天地間突然間亮出了一面大鏡子,令人眼前一亮。

但惹得前方探路的軍士們喊叫起來的卻並不是美景,而是在這景色如畫的湖邊,橫七豎八倒了一地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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