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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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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反噬

秦時被情勢逼迫著, 做出了一個違心的決定:他要救麅鸮。

麅鸮在被神秘的精神體控制住之後,一雙眼睛一直死死盯著他,秦時覺得它想要傳遞給他的也是這個意思。

問題就是該怎麽救呢?

“它在喊我!”秦團子的耳朵忽然抖了抖, “它知道我們想要跟它結盟!”

它與秦時意念相通, 秦時正在思索的問題它也同樣能感應到。在它看來,麅鸮主動給出的辦法是值得一試的。

秦團子從秦時懷裏跳了下來, 邁著小碎步朝麅鸮跑去。秦時警覺地追了上去,一把將它撈了起來, “你別莽撞!”

他的手抓住了秦團子,但還沒來得及把它從地上抱起來,眼角的餘光就瞥見麅鸮身上爆開了一團刺眼的亮光。

“不好,那個東西發現麅鸮在跟我們說話了……”秦團子在他手底下扭了兩下,忽覺不對, “你怎麽了?!”

秦時保持著彎腰的動作,心裏叫苦不疊。大約這個時候麅鸮已經快要被吸幹了, 所以控制著它的那股力量開始朝著周圍轉移。

他就這麽倒黴的中招了。

秦團子圍著秦時焦急地打轉, 一擡頭卻見一滴鮮血從秦時的鼻孔裏滴下來, 啪嗒一聲, 掉在了團子的前爪上。

秦團子沒有實體,但秦時的血卻給它一種滾燙的感覺。

“怎麽啦?”團子嚇壞了,“怎麽……出血了呢?”

秦時這個時候感覺是很奇怪的, 他的身體被定住了, 但精神力卻還在, 與團子之間的聯絡也能感應得到。但控制著他的這股力量實在太蠻橫,他完全無法抵抗, 想要給團子一個回答都張不開嘴。

“我動不了了。”他通過意識告訴秦團子,“你別離我太近……麅鸮好像不大指望得上。”

秦團子遲疑的後退幾步, 眼巴巴的看著他,“這樣夠遠嗎?”

麅鸮這個沒用的家夥!秦團子憤憤地跺了跺腳,要跟他們合夥,早幹什麽去了?!

秦時也說不好這樣夠不夠遠,就在他被固定住的一瞬間,他的意識捕捉到了來自兩方的力量。一方是麅鸮,另一方則是一股迅猛的、漩渦似的力量,正急切地吞噬著麅鸮的精神力。

倒黴的秦時就是這個節骨眼上闖入戰局,被你來我往的雙方當成了一座橋。他們雖然短時間內無法騰開手去弄死秦時,但也各自踩在他這塊墊腳石上,不肯輕易放手。

它們都將秦時當成了自己這一方的儲備糧。

秦時能感覺到糾纏中的雙方都是他無法招架的,最糟糕的是,麅鸮身上已經出現了力竭的征兆。

“我為你做了那麽多事,”麅鸮喘息著說:“你也答應過我,要助我一臂之力……”

這是出現在秦時腦海裏的聲音。緊接著,他又聽到了另外一個略顯稚嫩的聲音,一字一頓的反駁它的說法,“主人囑咐你的事,你總是推諉,還妄圖獨吞乾坤鏡。麅鸮,是你毀諾在先的。”

麅鸮怒道:“你已經把我刻在了困靈符上!”

另一個聲音沒有說話。

“你把我當成豬羊一般,預備養肥了宰殺,”麅鸮悲憤道:“你們一直在欺騙我,卻不允許我反抗!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秦時從他們的對話中捕捉到了一個耳熟的詞:困靈符。

這不就是把肅州城裏的柳樹精當肥豬一般養起來的邪門法術?!但麅鸮所說的“刻在困靈符上”不知是什麽意思,秦時倒是看到了麅鸮的小雕像被刻在了井壁上……

秦時呆滯了一下,心想不會吧,難道這口井就是困靈符?!

秦時想起曬谷場上的火堆與旗桿,覺得這是個陣法無疑了。而困靈符應該只是鐫刻在戰法中的一重手段。

說話的,或許就是陣法吧。

成了精的陣法用稚氣又刻板的聲音呵斥道:“你不過是誕生於北方煤井之中的小獸,若是沒有主人,想要開啟靈智都不知要熬到什麽時候去。如今你翅膀硬了,竟然想要反噬主人,搶走乾坤鏡……你該死!”

“就算要死,我也不能讓你得逞!” 麅鸮憤怒地嚎叫,“你不仁,也別怪我不義!”

秦時心中陡然生出一種不妙的預感。

他聽到一聲宛如鋼纜迸裂的巨響,緊接著劇痛襲來,宛如天靈蓋被人掀開一般,一股澎湃的精神力如潮水一般,洶湧地灌入了秦時的意識海。

秦團子看到秦時的嘴角、眼角都有鮮血滲出,整只虎都嚇傻了,“怎,怎麽啦?!”

它顧不上理會秦時剛才的囑咐,圍著他不停地繞圈子,試圖拿爪子把他從這個危險的地方推開。

如果不是被定在原地動彈不得,秦時恐怕已經疼得滿地打滾了。但他現在卻連皺一下眉毛都做不到。

他有一種被高壓水龍頭給噴了滿臉的感覺,無形的水流中有青綠色的木質能量,也有紅色的火屬性能量和金色的金屬性能量……五行的能量被陣法亂七八糟地擠壓在困靈符裏,這會兒都隨著麅鸮的爆發井噴式地激發了出來。

帶著鋒銳厲氣的金屬性能量直接灌入了秦時的意識海,而其他屬性的能量則迅猛地撞擊在他身上,然後因為無法被吸收而逸散開來。

秦時裸露在外的皮膚上被這罡風一般的能量微粒劃得左一道右一道,血珠滲出傷口,尚未成型就又被新的能量潮沖散了。

這麽多的能量在不甚寬敞的井下橫沖直撞,秦時甚至覺得他聽到了井壁開裂的可怕的聲音。

他的腦袋像要裂開似的,整個人都疼得麻木了。聽到秦團子帶著哭音的叫聲,忽然就恢覆了一點兒神智。他想他擁有的是一具人類的身體,哪怕實質上是半妖的體質,意識海中能夠容納的精神力也是有限的——半妖畢竟不是真正的妖族,沒有妖核。

但他有秦團子,秦團子可是純凈的精神體啊。

秦時在疼痛帶來的眩暈之中,將沖進意識海的那股帶著爆裂火氣的金屬性的精神力,順著他與秦團子之間微弱的聯系輸送了過去。

秦團子呆滯了一下,長長的尾巴好像被電打了一下似的,倏忽間繃得筆直。

秦時覺得自己一下子就變成了一個蓄水池,潮水灌進來,在水池裏打兩個旋兒,又浩浩蕩蕩地沖向出口,無比順暢地沖向了秦團子。

能量潮灌入秦時的身體,順著他的意識海撞入經脈之中。

這個過程對於秦時這個剛剛踏入修煉一道的新手來說,實在是太痛苦了,他也嘗試著運起賀知年教給他的法術來進行吐納。但是不行,他的段數實在太低,那些閃爍著金色光芒的能量潮運行的速度又太快了,他根本沒有辦法進行攔截和吸收。

能量潮如同高山洩洪,攜裹著毀天滅地的威力席卷而來,不由分說從他這個臨時的容器裏一路沖刷過去。

秦時看不見自己身體內部的經脈,但他忍不住懷疑自己的經脈都被能量潮給撐破了。

古人話本中的洗精伐髓,大約也就這樣了吧?實在是……太痛苦了。

迅猛流動的能量在他們周圍掀起了一陣陣淩厲的旋風,秦時躲又不能躲,只能硬挺著,任由風刃在他的體表劃開一道又一道的傷口。

在身前不遠處,秦團子在僵立片刻之後,便被這從天而降的磅礴力量沖擊得無法維持住自己的形貌,整只虎都融化開來,形成了一團白金色的光霧。光霧如同一團星雲,在虛空中緩慢地轉動。

這是它最初出現在秦時的意識海中的模樣。如今它再一次分解成了最本真的狀態,用這樣的形態來容納、消化突如其來的能量。

拉扯的雙方卻同時爆發出了驚訝的叫聲。

陣法驚怒交加,“你這奸賊!你,你竟然吞噬了整個困靈符?!”

麅鸮的身形無法移動,但整個身體卻呈現出一種癱軟虛弱的狀態,身形也仿佛比剛才縮小了一圈。

在爆發出了一聲驚叫之後,麅鸮哈哈笑了起來,“你在這裏設下陷阱,算計了那麽多妖族,吞吃它們的妖丹,抽走了它們的妖力……對了,還有修行者的靈力,可是你看你存在困靈符裏的靈力,卻全都便宜了這個緝妖師……哈哈哈……”

陣法不住的尖叫,顯然已經氣得失去了理智。

麅鸮卻笑得恣意無比,“想不到啊,想不到,這個緝妖師竟然已經修出了妖體……天意,哈哈,天意……”

“你閉嘴!”陣法怒火沖天,“你馬上把困靈符裏的靈力都還回來!沒了困靈符,陣法坍塌,你我、包括這個緝妖師都活不了!”

麅鸮卻不以為然,“想我乃是天生地養的靈獸,就因為誤入了你們的圈套,被威逼利誘,困在陣法中不得自由。我為什麽想要搶在你之前奪走乾坤鏡呢,還不是為了擺脫你,擺脫你背後的那個老東西,從此遨游於天地?!”

幾句話的功夫,麅鸮的身形又縮小了一圈。

它不再理會陣法的謾罵驚叫,轉過頭望向了秦時,沈沈嘆氣,“我在此處看守陣法已有三年了。我為它們做事,但也奢望有朝一日能擺脫這樣的處境。可惜……老天到底也沒給我這樣的機會。”

秦時疼得神智都有些模糊了。

他不知道這個時候該說什麽才好,說浪子回頭金不換?還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我害了不少人,我罪有應得,”麅鸮虛弱的喘息,“但我也是被人害了!就這麽放過它們,我死不瞑目!”

秦時,“……”

秦時晃了晃腦袋,視野變得清楚了許多,他看到了麅鸮雙眼中冒出憤怒的火光,不明白做了這麽多壞事,它怎麽還能這麽理直氣壯?

麅鸮又道:“陣法將我的身形刻上了困靈符,如果我沒有發覺,就會被它們煉化為困靈符上的一個存貯靈力的皮囊……你看這裏存著多少人的靈力?這些都是給陣法的主子預備的,等著他有朝一日來這裏收莊稼一般,將這些靈力都盡數收為己用。”

困靈符的原理,秦時早在跟柳溪談話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了。但同樣是困靈符,柳溪那個似乎要簡單許多。

如果幕後之人是同一個,那這個人的能力升級了。

麅鸮喘著著粗氣,聲音越來越虛弱,“自從我的身體被刻上了困靈符,就與它融為一體,無法分開了。縱然如此,這裏的靈力一絲一毫我也不想留給陣法的主子!”

麅鸮的身體已經與困靈符融合在一起,此時此刻,它調動全部的精神力在困靈符上打開了一個缺口,把它從陣法那裏搶劫來的靈力盡數輸送給了秦時這個它與陣法共同的敵人。

或者秦時還不能被稱之為它的敵人,他只是它預備搶奪的目標。

如同堤壩上小小的裂口無法承載越來越洶湧的水流,麅鸮的意識海也越來越難以承受狂暴的能量輸出。它的本體越來越幹癟,終於在一聲淒慘的嚎叫聲中,如同一只破敗的玩具一般爆裂開來。

滿地血肉之中,一粒小小的珠子嗒的一聲掉落在八卦盤上,滾了兩下,停住不動了。

被濺了滿身血的秦時一頭栽倒在地,哇的一聲嘔出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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