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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曬谷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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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曬谷場

他們到皮貨鋪一問, 才知道秦時定做的挎包已經做好了。

挎包本身的結構並不覆雜,秦時給出的定金又高。再者說手藝人,遇到技術或者設計方面的挑戰, 都會被勾起好勝心。因此秦時的挎包做得極好, 超出秦時預期的那種好。

挎包外形有些像一個橫過來的啤酒桶,皮質柔韌有型, 走線也細密,給挎包內部撐開了足夠讓小黃豆感到舒適的空間。哪怕小黃豆再長大一些, 也一樣能舒舒服服地睡進去。

沒有拉鏈,但是包蓋上裝有搭扣,使用起來還是很方便的。挎包外側的隔袋也都按照秦時的要求一板一眼地做到了。

考慮到天氣越來越冷,秦時還從鋪子裏買了一塊柔軟的毛皮鋪在了挎包裏。

秦時讓小黃豆鉆進去試了試,滿意的結清了尾款。

挎包取了, 秦時琢磨了一下,覺得自己沒什麽可準備的了。他的行李就那麽幾身換洗衣服, 也不必再置辦什麽了。倒是小黃豆愛吃的零食需要多買一些, 免得趕路的時候吃不好, 委屈了孩子。

小黃豆見他把一包一包的零食點心裝進挎包裏, 很懂事的問秦時,“我們要走了嗎?”

“是啊,”秦時摸摸趴在他肩膀上東張西望的小家夥, 輕聲說:“離開這裏, 往東走, 看看前面都有些什麽樣的風景。”

小黃豆煞有介事的點頭,“前面有別的城市, 也有好吃的烤肉……對吧?”

“不一定是烤肉。”秦時被它饞嘴的小樣子逗笑了,“有別的好吃的東西, 你我都沒有見過的。”

“好呀,好呀。”小黃豆興致勃勃。

“趕路會有點兒辛苦。”秦時把臉湊過去,接受了小黃豆的一個貼貼,“有時候可能還要在野外露宿。”

“沒關系。”小黃豆探頭看了看挎包,一副十分放心的樣子,“我有包包,包包裏還有軟軟的毛墊子,不辛苦。爹爹辛苦。”

秦時忽然就有點兒說不出話來。他平覆了一下情緒,才側過頭在小黃豆的腦袋上親了親,“有你陪著,爹爹也不辛苦。”

小黃豆感應到了秦時翻湧的情緒,傻笑了兩聲,“那我們什麽時候走呀?”

“就在今晚。”秦時說:“大約是在日落之前。”

日落之前,一行人收拾好行李,混在出城的人群之中離開了西寧城。

此時出城的多是城郊村寨裏的村民,趕著驢車,帶著村中的果蔬糧食,或是獵到的各種野味進城來販賣。他們當中也有人趕著牲口,驢車牛車都有,秦時他們騎著馬混在裏頭也不是很顯眼。

高禹高盛父子倆已經帶著人等在城外了。高禹見來人只有秦時他們三人,並不見樊鏘和他的手下,頓時流露出有些緊張的神色。直到賀知年解釋一句他們會在暗中行動,高價父子倆才強作鎮定地跟了上來。

考慮到高禹父子倆都在野羊坡的村民面前露過臉,賀知年讓他們停在了距離野羊坡大約二裏地的地方,兩方約定好待魏舟等人放出信號再沖進來援助他們。

高禹這一路上都沒見到樊鏘,一直心中忐忑。高盛卻知道這種時候只能進不能退,一旦退縮,他們不止會得罪眼前這幾個人,更有可能得罪樊鏘。何況要是錯失了這個機會,下次再想掀翻野羊坡,還不知要等到什麽時候。

高盛暗中示意高禹。

高禹強打精神,跟秦時等人揮手告別。

魏舟他們也都註意到了高禹的遲疑。但他們的主要幫手其實是樊鏘和他從刺史大人那裏借來的兵,高家父子到時候來不來幫忙也沒那麽重要。

他們起初與這父子倆聯系,為的是了解野羊坡的情況,至於真出了事,他們伸手幫忙固然好,按兵不動或者幹脆打道回府,也並不影響他們什麽。

魏舟一行三人趕到野羊坡的時候,太陽已經落山了,天空中仍然殘留著一抹明亮的霞光。

他們前方是一片林木茂盛的矮坡,山坡上下的土地被人開墾出來,一塊一塊排列得整整齊齊,有些已經收割過了,只留下短短的根莖和發黃的葉片,有些則長著他們叫不出名字的植物。

這些植物不大像是專門培育的珍稀花卉,倒更像是藥材一類的。

在這些田地之間,有一條看上去比較平整的土路,這就是高禹父子倆提過的,進野羊坡的那條大路了。

沿著這條大路往裏走,穿過樹林,就看到一片村落。

天光暗淡,他們從遠處走來,只能看到一片高低錯落的房舍,果然如高家父子所說的那樣,家家戶戶都亮著燈火。

走近一些,就見有些人家在主屋的廊檐下挑著油燈,有些人家在院子裏架著柴火堆。村民們就圍著火堆低頭做活計,還有幾戶人家幹脆將紡車架在屋外的廊檐下,女人們就借著火光紡布。

秦時覺得,這樣的場景若是放在白天的話,一定會給人一種賞心悅目之感。但放在夜裏就多少有些古怪了。

古時候的人不是應該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這些人大晚上點燈熬油地幹活兒,白天呢?他們白天又要做什麽?

還有,大門都開著是什麽意思?

難不成這裏的治安真的達到了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的程度?

魏舟下馬,牽著韁繩走近一戶人家。

這戶人家的大門也敞開著,院中整理得十分整齊,廊檐下挑著一盞油燈,等下是吱呀作響的紡車和一位低頭紡布的中年婦女。

一條大黃狗臥在臺階下,聽到有人靠近的腳步聲,警覺地支起了耳朵。

“這位大嫂,”魏舟站在大門口,沖著中年婦女拱手行禮,客客氣氣的說道:“我們兄弟三人趕路經過此地,想要在村裏借宿一夜……”

不等他把話說完,那位紡布的大嬸就有些慌亂起來,頭也不擡地朝著他們揮揮手,“去找村長!”

魏舟,“……”

魏舟人長得清秀,跟誰說話都是一副溫文爾雅的模樣,尤其討中老年婦女的喜愛。出門在外,人緣一向是不錯的,冷不丁遇到這樣冷淡的態度,自己都楞住了。

“不知村長在何處?”

大嬸不耐煩地擡頭看了過來,目光從這幾位陌生人臉上掃過,落在小黃豆的身上。小黃豆這會兒正站在秦時的肩膀上饒有興趣地打量紡車,這個吱吱呀呀叫喚的東西,它還從來沒見過。

大嬸目光閃動,猶豫一下才指了指大路的前方,“順這條路往前走,到曬谷場去找吧。”

魏舟向她道謝。

大嬸見他們牽著馬匹朝曬谷場的方向走去,猶豫再三,忍不住說了一句,“我勸你們還是即刻出村去吧,離這地方越遠越好!”

魏舟停下腳步,回身沖著她行了個禮,“多謝大嬸。只是……野外露宿不安全……”

秦時和賀知年也謝過了她的提醒。秦時感覺這女人好像有什麽難言的苦衷,不大敢說話。估計能提醒他們一句,已經是十分不易的事了。

秦時走出一段,忍不住回頭去看。他的視線越過低矮的院墻,看見那位大嬸仍然低頭縮肩地坐在廊檐下織布,她身邊卻出現了一位年輕婦人,也不知在跟大嬸說什麽,眉頭皺著,表情很是不悅。

大嬸像個受氣包似的一聲不吭,手底下的動作卻絲毫也不敢停。

秦時猜測這年輕婦人或許是大嬸的兒媳。晚輩對長輩用這樣的態度說話,讓秦時心裏有些不舒服。

這位大嬸顯然知道村裏有問題才特意提醒這一句,但這種提醒在年輕婦人看來,顯然有些不妥。

秦時覺得,從他的視角看過去,這位大嬸活像一個被什麽惡勢力控制的人質,而年輕婦人就活脫脫一個看守了。

秦時摸了摸腰袢的刀鞘,快步跟上了魏舟。

他們三人一路朝著曬谷場走去,心中古怪的感覺也在不斷地加深。他們經過的所有的人家幾乎都敞著大門,家中婦人或織布,或圍著火堆編草筐、修理農具,如此和諧的畫面,偏偏沒有人發出一點兒聲音。

連狗叫聲都沒有。

但要說他們完全沒有發現有人進村,也不是的。他們也在暗中觀察來人,會彼此交換外人看不懂的視線,待魏舟他們看過去,這些人卻又一本正經地忙活手裏的事,好像剛才眼神亂飄的人不是他們。

秦時一向覺得自己膽子大,但這會兒他心裏也有些發毛。他有一種深夜誤入博物館,結果發現博物館裏的木乃伊、標本乃至油畫……統統都活過來了的驚悚感。

這條通向曬谷場的土路並不寬,最寬的地方也不過可以並排走兩輛牛車。道路兩旁都是格局差不多的農家小院,道路盡頭隱隱有火光傳來,那裏大約就是剛才紡布的大嬸所說的曬谷場了。

走在這條路上是看不見村子外面的田地的,自然也看不到高家父子所說的翻土的畫面。但他們能聽到從遠處傳來的男人的呼喝聲,好像大家在齊心協力的做什麽費力氣的活兒。

空氣裏遠遠飄來一股奇異的香氣,似乎哪一戶人家正在煮肉,偏偏還沒有煮到火候,肉香味兒裏頭夾雜著一絲腥氣。

這時,有腳步聲從他們身後傳來。這人像是十分著急,一陣風似的從他們身旁經過,一邊跑一邊還嚷嚷起來,“村長!村長!有人進村……說要借宿!”

這是一個年輕窈窕的女人的身影,只是夜色昏黑,秦時他們也看不出來這人到底是不是那位紡布大嬸家裏的小媳婦。

只是聽她的聲音,這人好像對有人借宿一事抱有很大的怨氣似的。秦時覺得,聽她這樣告狀似的喊聲,下一秒他們就要聽到有人回答說“不給借,打出去”了。

曬谷場的方向有人影晃動,一個中氣十足的男人的聲音喊道:“請客人過來吧。農活繁忙,不能遠迎,客人們莫要介意。”

聲音居然就在不遠的前方。

從一堵矮墻旁邊繞過去,秦時發現他們距離曬谷場已經很近了。

賀知年拿胳膊肘碰了碰魏舟。魏舟幹咳一聲,客氣的寒暄,“出門在外,多有意想不到之事。給您添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村長笑聲爽朗,“客人們遠道而來,只怕還餓著肚子。我們這裏正好煮著肉湯,不嫌棄的話,就過來喝一碗,暖和暖和吧。”

魏舟連忙道謝。

距離曬谷場越近,光線也越來越明亮。

魏舟等人最先看到的,就是寬闊的場地周圍高高豎起的四根巨大旗桿,每一根旗桿上都挑著一串白燈籠。

場地中點著四堆篝火,火堆上架著湯鍋,濃郁的肉香味兒正是從鍋裏飄出來的。

秦時打量這熱鬧的好像在開聯歡會似的寬闊場地,感覺有了旗桿、白燈籠這些東西的映襯,好好一個曬谷場,好像在搞什麽邪\教活動似的。

如果轉換一下視角,從高一點的地方望下去,這個曬谷場的布局看上去就非常眼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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