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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困靈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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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困靈符

關於欠債的事, 大約是說來話長,柳溪便邀請客人們入席慢慢談。

這個邀請被秦時幹脆利落地拒絕了。

面對兩個自己不信任的人,再加上一桌酒肉, 他怕自己帶著孩子光顧著吃, 想問題的腦子要不夠用了。

還有,從柳溪嘴裏說出來的重明鳥一族, 咋都那麽不正常呢?就算是神棍,也不至於因為一副卦象就任由孩子流落在外吧。秦時覺得, 除非重明一族現在也遇到了麻煩,小黃豆的爹媽壓根就走不開,只能委托弟弟妹妹來看看孩子。

在麻煩面前,或許小黃豆不跟族人在一起反而會安全一些。

唯有如此,邏輯上才說得通。

秦時也因為想到了這一點, 他對柳溪才會越發的不信任。

柳溪對秦時的死腦筋也有些無語,只能吩咐下人, 宴席暫緩。他得先把疑問都給這個小兄弟解釋清楚。

看秦時的模樣, 頭發還沒長到肩膀, 像是剛還俗不久。他心裏納悶的很, 別人不是都說出家人心思單純?怎麽眼前這一個心眼這般多?

“這事兒說起來簡單。就好像大家都相信明大人起卦一樣,也有很多人相信柳家的人是可以把自己的福運借給別人來用的。”

柳溪坐姿端莊,看向秦時的目光裏卻隱含著一絲傲氣, “隋末天下大亂, 隴右也起了兵亂。兵亂一起, 民不聊生……肅州城也未能幸免。當時有匪徒勾結了祁連山裏的熊妖,在這一代作亂, 劫了城南的村寨,不知怎麽就點燃了山火。”

秦時抱著小黃豆一起聽故事, 心裏感嘆不論什麽時候,關外還是關內,似乎從來就沒有真正平靜過。

“漫山遍野都是火,”柳溪臉上浮起回憶的神情,眼神也變得迷茫,“那時候我和大郎都還只是剛剛生出靈智,幻化人形也做不到,更別說逃跑了。”

秦時心想,但他們卻硬是絕境裏逃生,還成了一方霸王。他說的福運,該不會就是指這份好運氣吧?

有點兒玄。

福運這東西,無形無質,大約跟精神力的本質差不多。秦時很懷疑真的有人能將它像實物一般操作。

“就在我們陷入絕望之際,一條水龍脈從地下浮起,將我們護在其中……我二人因此逃過了死劫。”

秦時不明白啥叫水龍脈,按字面意思猜測,應該就是一條地下水脈的意思?

這兩棵柳樹恰巧長在水龍脈之上,確實挺有運氣。

“火災過後,到處都是焦黑一片,唯有我二人紮根之處完好無損。這情景被一位過路的道人看到,嘖嘖稱奇。他說我們都是有大福運的生靈,便教了我們煉化水龍脈,操控福運的方法。”

秦時,“……”

秦時腦子裏最先浮起的想法是,水龍脈都煉化為己用?!

但緊接著,他便反應過來,水龍脈在這裏,或許只是一種類似於天材地寶的東西,這倆妖怪被它救下,也算是機緣巧合。

就像他看過的武俠小說裏那些掉下懸崖之後,意外得到高人傳承的幸運主角。

說不定過路的道士也想要這份機緣,可惜機緣認主,他眼饞也得不到。秦時的腦子裏冒出這樣的想法,卻沒敢直統統的說出來。畢竟聽柳溪的語氣,他對這個道士還是充滿了感激之情的。

“煉化的水龍脈,就是你們說的福運?”

柳溪揚起下巴,神情中帶了幾分傲然之意,“這些事慢慢的就有人知道了。一些從這裏經過的人會上門求借福運,返程會還回來。當然福運借出去,對我二人的修行也是有損的,所以我們也會收取酬勞。”

秦時恍然大悟,什麽養鷹養鳥的,那才能掙來幾個錢。

原來都只是副業。

“老賀是什麽時候借的?”秦時比較好奇賀知年也會跑來找妖怪借福運,在秦時心目中,他不像是那麽神神叨叨的人。

“說起來有一年多了。你們也知道,我們姐妹在肅州城裏經營多年,有一些消息……”柳溪笑得有些神秘,“聽說他們此行兇險,我就找了個中人去見賀都尉,借了三錢福運給他。”

“什麽樣的福運?”秦時比較好奇這個。例如升官發財一類的,賀知年大約不會感興趣。

柳溪道:“他所求的,是將自己的兄弟全須全尾帶回來,讓他們逢兇化吉,躲過一次死劫。”

秦時想起他們在石雀城外的初見,那時的賀知年和搖光沐夜身上都帶著傷,一副剛剛死裏逃生的模樣,可見之前的遭遇十分兇險。

賀知年借福運,說白了也是明知任務艱難,想要給自己和兄弟們加上一重保險吧。

但秦時聽他說起這些,總覺得把希望寄托在虛無縹緲的事情上,這不像是賀知年這種性子的人能幹出的事。

從秦時的角度來看賀知年這個人,覺得他是那種更願意相信自己的人。

秦時忍不住問道:“不知酬勞……”

柳溪抿嘴一笑,露出一個有些神秘兮兮的表情,“這個麽,就不好跟外人說了。小兄弟只消替我傳句話就成。”

秦時就不好多問了。他其實也有些擔心這柳樹精會獅子大開口,提出什麽讓賀知年為難的要求。但欠債還錢,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再說賀知年也不傻,以他的智商和謹慎的性格,不至於被個妖怪套進溝裏去。

欠債還錢的話題就此打住,魏舟和柳溪說起了水蘭因。

魏舟沒提封妖大陣,也沒提水蘭因殘留的妖丹在秦時手裏,只說他已經被水關山帶回故鄉去安葬了。

柳溪的神情呆滯了一下。

秦時沒有在他臉上看到很明顯的情緒上的波動,與其說這個消息會讓他難過,更多的反而是一種茫然。

柳溪大約沒想到水蘭因這樣稱霸一方的大妖,會這般輕易隕落,有些怔怔的,許久才“哦”了一聲。

秦時與水蘭因的交情雖然不深,但他對水蘭因的印象還是很不錯的,覺得他身為一方首領,對待下屬有情有義。

跟它們這一族的大頭領相比,很難得了。

而且水蘭因提過的自己的故事,也讓秦時頗為觸動。他一直在想,水蘭因對於那位葉子姑娘所抱有的感情,除了保護,也有愛慕吧?

可惜兩人之間差了那麽一點兒緣分,就那麽錯過了。

他想到後世,第六組對於妖族與人類通婚的情況管理更為嚴格,妖族還要在領結婚證之前,負責對自己的伴侶坦白,交代清楚自己的身世。

這對妖族來說,其實是非常冒險的。因為並不是所有的人類都能夠接受伴侶非人類的身份。可以說,在雙方的關系之中,人類掌握著主動權。一旦人類接受不了伴侶的真實身份,會被第六組的治療師抹去記憶,忘記與妖族相識相戀的經過,從此開始新生活。

但對妖族來說,他們是要帶著這些記憶度過漫長歲月的。

現在的情況,與後世正好相反了,妖族是掌握著主動權的。人類這一邊的保護機制並不完備,妖族想做什麽,人類其實都沒有反抗的能力。

就好比白娘子要嫁許仙,就沒有要在婚前坦白身世的意識,而是能瞞就瞞,瞞不下去了才不得已和盤托出。

這對婚姻關系中弱勢的一方來說,其實是很不公平的。

秦時思來想去的時候,就聽魏舟說了一句,“我倒是不知,你與水蘭因還有這麽深的交情。”

柳溪嘆了口氣,“也說不上什麽交情。它那時剛搬來隴右,還沒當上這一族的頭領,小小一條,天氣好的時候就盤在柳樹下面曬太陽。我剛修出靈智,也沒什麽人可以說話,就跟他還能聊幾句。”

秦時心裏也被他這幾句話勾出了些許的惆悵,他好像看見了這樣的一副畫面:和風習習,陽光暖暖的照著小柳樹和柳樹下懶洋洋的小黑蛇。

遠處山巒寂靜,偶爾有雀鳥飛過,反而給這幅畫面增添了些許生氣。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秦時也有些惆悵起來。

如今,他也品出了世事艱難。甚至覺得這兩三個月的經歷,比他以往小半輩子的經歷都要更漫長。

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從柳宅出來,秦時試探魏舟知不知道賀知年找到柳溪頭上借福運的價碼。

魏舟是出世之人,情緒早早就調整了過來,這會兒已經恢覆了白天裏那副滿不在意的灑脫模樣。

聽到秦時問起借福運的事,他想的是以賀知年跟秦時的交情,他應該也不會瞞著秦時,便也沒了要保密的念頭。

“老賀是緝妖師,”魏舟說:“柳溪的價碼不會有別的,肯定是跟困靈符有關。”

“困靈符是啥?”

“據說是一種控制妖怪的手段。”魏舟含糊的說:“我只知道柳二郎一直在到處打聽這方面的事……我猜是他相熟的朋友中了招吧,所以他也在幫忙想辦法。至於別的,我也不清楚了。慚愧,慚愧。”

秦時覺得,魏舟似乎並不想跟他深入的討論這個話題。

秦時決定回客棧之後好好問一問賀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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