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關燈
第93章

慘白的病房,密閉的空間,常亮的白熾燈。

死寂的房間中,只有電燈發出滋滋的聲響在回蕩。

二人唇分,沈鴻雪臉頰微紅,輕輕喘著氣。

危飛白的雙眸充滿愛意,讓沈鴻雪雙頰發燙,不敢直視對方。

這裏沒有鐘表,也沒有窗戶,被囚禁在這裏的他們無法分辨現在是什麽時間。

突然,他們頭頂的白熾燈驟然熄滅,然後又再忽然亮起,頻閃連連。

電燈滋滋作響,氣氛十分詭異。

二人緊緊貼著彼此,睜大眼睛警戒著四周,以防燈亮起的時候出現什麽敵人。

燈,再次熄滅。

這次熄滅的時間比以往都長。

危飛白抓緊沈鴻雪的手,二人心跳如鼓,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死寂房間中,尤為明顯。

“哢噠。”

一個清脆的金屬碰撞聲,然後是令人牙酸的“吱呀——”

滋滋作響的燈管“嘭”的一聲碎了。

僅剩一根的燈管再次亮起了起來。

可能是少了一根燈管的緣故,病房內的亮度剛剛好,至少沒有之前那麽慘白了。

二人驚訝的發現,病房的大門竟然不知道被誰打開了。

大剌(la)剌(la)的敞開著,露出刺眼慘白的走廊,像是無聲的指引。

二人對視一眼,無言的點點頭,一前一後警惕的邁入走廊。

這間走廊,如同危飛白的夢境重現。

和他在夢中看到的一模一樣,無論前方後方都一眼望不到頭。

他面色蒼白,仿佛又回到了那場噩夢當中,不由的攥緊手。

下一刻,手中的手掙脫了他的禁錮,他不禁回頭望去,一眼便沈溺到那雙充滿擔憂,溫柔如水的雙眸之中。

撬開指節,潛入指間的手,與他十指相扣。

溫熱的掌溫喚回了他的神志。

危飛白擡起與對方食指相扣的手,無聲的搖搖頭,輕輕的吻在對方的指骨之上,示意自己沒事。

看著對方羞紅的臉頰,和炸毛的表情,他微微勾起嘴角。

……

無邊無際的走廊上,沈鴻雪和危飛白手牽著手,並肩行走著。

一路上,所有的病房大門緊閉,打不開,也沒有窗口能看到裏面。

這條走廊筆直無比,沒有彎道,也沒有盡頭。

忽然他們看到了一塊橫著的門牌,在這個幾乎是覆制粘貼一般的病房走廊上,尤為突兀。

二人連忙向著那塊凸起的牌子奔去,直到靠近才真正的看清牌子上寫的字。

——醫生辦公室。

危飛白站在門口,屋內熟悉的結構讓他汗毛豎起。

這是一間狹小的房間,左右兩邊擺放著書櫃和病歷本,中間是有著三個小沙發的會客區,最後面則是一個黑色的辦公桌。

危飛白走到辦公桌前。

寬大的椅子斜斜的拉開著,桌上左邊有一杯,杯壁上帶著咖啡漬的未喝完咖啡。

桌子的正中間攤開著一本潔白的日記,一根未合蓋的鋼筆隨意的放在日記本的右邊。

這一切都預示著這個房間的主人似乎才剛剛離去。

而攤開的日記本右側的頁子上寫著——

【我們相信,它會幫助我們戰勝疾病,給予我們新生。】

熟悉的畫面,熟悉的場景,讓危飛白不可避免的感覺到一陣眩暈。

就好像他一直都在夢中,從未出來。

他慌亂間一把扶著桌子支撐著自己的身體,另一只手捂住眼睛,來緩解眩暈造成的惡心。

沈鴻雪見狀,連忙湊到危飛白的身前,手足無措的問道:“怎麽了?”

危飛白有些無力,他淡淡的描述起自己剛剛做的噩夢,把一切都告訴了沈鴻雪。

沈鴻雪摸摸下巴,推測道:“在你的夢中,你以另一個人的視角來過這裏……”

“那這裏肯定有什麽特殊之處,說不定線索就藏在這裏!”

他幾乎一錘定因。

這個時候,危飛白也恢覆過來了,他看著沈鴻雪活力四射的樣子,心中沈重的陰霾被揮灑一空,莞爾一笑,“那我們找找看吧?”

說罷,二人便分頭行動。

危飛白拿起桌上的日記本從頭翻起——

x年x月x日(看不清日期)

這是我來到小鎮的第一天。

昨天坐了一整天的交通工具,從飛機倒火車,然後又倒大巴,倒完大巴還不算完,最後竟然又轉乘了兩個多小時的三輪車,才真正的抵達了這個荒僻的小鎮。

可把我累壞了。

晚飯都沒來得及吃,和外婆打過招呼後,便睡了個昏天暗地。

現在才爬起來寫日記。

哦對了,忘了說,我是為了照顧外婆才來這個小鎮的。

沒辦法,她死活不願意離開這裏,當初我父母也不願意離開,要不是懷了孕為了我做打算,他們多半也想在這裏生活一輩子。

我倒是情願他們從未離開過,這樣就不會遭遇……

算了,不提了,照顧好外婆就行,畢竟她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x年x月x日(看不清日期)

這是我在小鎮生活的第二天。

雖然早就清楚這種偏僻的地方比較落後和排外,但我也沒想到竟然會這麽……

你敢相信?

已經22世紀了,在這裏竟然沒有架設網絡,我帶回來的筆記本電腦成了擺設!

而且手機信號也差的離譜,時斷時續的,刷朋友圈和接電話竟然都成了要靠運氣才能完成的事!

啊!我的娛樂生活要怎麽辦啊!

x年x月x日(看不清日期)

這是我在小鎮生活的第三天。

經過我昨天在小鎮裏的亂逛,得出了一個壞消息,手機和電腦真的要成為擺設了。

但有個好消息,就是我的娛樂生活有保障了。

不可思議,在這個幾千人生活的小鎮上,竟然配套設施極為完善,酒館、教堂、醫院,應有盡有!

天哪,這和我認知中的偏僻小鎮完全不一樣!

x年x月x日(看不清日期)

這是我在小鎮生活的第七天。

生活上的事都已經安頓好了,接下來該找工作了。

事實上,是我高興太早了,我本以為我這985名牌大學畢業的博士生,在這裏找工作會很容易……

沒想到是我小瞧了這裏的排外,最後在外婆的幫助下,才能在小鎮醫院裏掛個職。

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在外面我這個學歷可是別人搶著要的,在這裏我還得靠關系,而且還不讓我上臨床,只是讓我在某個養老部門裏混日子!

這些人,真的是太愚昧了!

不行,我得去找鎮長談談!

x年x月x日(看不清日期)

今天是上班的第一天。

事實證明,和鎮長談談還是很有用的,鎮民可能愚昧,但管理他們的人不可能愚昧。

瞧,鎮長還是識貨的,這不就讓我當上了精神科的主治醫師了嗎。

也不知道是不是鎮長說了什麽,原本比較排斥我的鎮民,今天都對我笑臉相迎。

可能是大家都知道了我算是衣錦還鄉吧?哈哈。

奇怪的是,我怎麽也想不起來昨天我去找鎮長說了什麽,可能是我上了一天的班,累昏了頭。

x年x月x日(看不清日期)

今天是第幾天來著?記不清了,算了不寫了。

最近忙的腳不著地,雖然精神科的工作不忙,甚至能說很清閑。

但是在這個小鎮裏,大家都算的上沾親帶故的,別人都那麽熱情,喊我去幫忙,我也不太好拒絕。

唉……

x年x月x日(看不清日期)

今天是一月一次的禮拜日,小鎮上所有的設施都放假半日,自發去教堂禮拜。

難得的休息,我也很好奇,所以就陪著外婆一起去了。

這個教堂好奇怪,剛開始我以為是基督教,因為建築風格啊神父服飾啊這些東西都一模一樣。

但是當我看到教堂裏擺放著的神像時,我就確信這絕對不是基督教!

哪家基督教的神像會立被黑蛇捆綁在逆十字上的少女啊!

這難道是什麽□□嗎?

不行,我得調查一下!

x年x月x日(看不清日期)

為了調查,我有空就會來這個教堂坐坐,順帶和修士們套套話。

雖然一點進展都沒有,但今天在職的修女主動和我搭話了,我相信馬上就會有點成果了!

今天很高興!

走的時候修女還送我到門口。

和她道別的時候看到了那個神像,似乎哪裏有點不對勁?

可能是我看錯了吧,哈哈!

x年x月x日(看不清日期)

昨晚做了個噩夢,驚醒後卻什麽都不記得。

難道是我最近壓力太大了?

今天的報紙上說又哪兒哪兒發生自然災害了,好像是山體滑坡還是地震海嘯?我記不太清了,反正是死了十幾個人。

該死的小鎮!信息也太閉塞了!一周前的報紙怎麽今天才送到!

也幸好我們這裏地勢優越,什麽都沒有發生。

糟了上班快遲到了,等回來了再寫!

x年x月x日(看不清日期)

最近天氣不好,醫院又忙了起來,不知道為啥,我們這精神科也忙的出奇,收入了好多個患者。

難道精神病也喜歡換季的時候一起發病?

這是什麽地獄笑話?

哈哈哈!

x年x月x日(看不清日期)

不知道為什麽,最近感覺越來越累了,可能是那股無處不在的視線?

最開始我還一驚一乍的,害怕有人跟蹤我,想對我圖謀不軌。

後來外婆勸我,說:“這個小鎮上所有人都互相認識,而且已經有幾十年都沒有發生什麽事了,大家都很和諧。”

我想了想,也是,誰會對一個一窮二白的精神科醫生圖謀不軌呢?

所以我放寬了心,到現在我不是還是安然無恙,什麽事都沒發生呢。

x年x月x日(看不清日期)

今天,我去教堂的時候,神父攔住了我,他問我要不要加入他們的教會。

天哪!真的有成果了!

我不漏聲色的問了好多,包括教義信條之類的,假裝自己是個虔誠的信徒。

神父說他們的組織叫做“神聖教會”,然後很高興的給我解答了所有問題。

唔……這些東西看起來一切正常?

不過,加入教會為什麽要去鎮長辦公室裏舉行儀式?

x年x月x日(看不清日期)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讓我們從祈禱開始這嶄新的一天吧。

上班前和外婆告別的時候,她為什麽用那種奇怪的表情看著我?

x年x月x日(看不清日期)

天氣一直都沒有好轉,霧越來越大了。

我發現我們科很多病人都是浸染了霧氣後突然發病了,這一定是主降下的責罰!

是他們身上的罪孽,引起了主的憤怒!

主是如此仁慈,寬恕了他們的罪惡。

他們的癲狂、囈語、幻覺都是主給予的苦修,只有這樣才能洗掉自身的罪責,進入甜美的沈眠。

我們相信,它會幫助我們戰勝疾病,給予我們新生。

——————

日記就寫到此處,往後翻只有兩頁被撕掉的痕跡,剩下的全都是嶄新的白紙。

危飛白捏了捏鼻梁,這本日記披露出的信息量很大。

首先,這個小鎮不同尋常,設施驚人的完善。

其次,鎮上有一個統一的,所有人都加入的教會,“神聖教會”。

最後,是一個地點,鎮長辦公室。

從日記中的表述來看,這個鎮長不是個普通的人物,在這裏只手遮天,而且日記的主人每去一次鎮長辦公室都會發生改變。

危飛白閉上眼,洗腦?還是什麽未知的手段?

不行,線索還是太少,無法分辨。

“阿白!你看這個!”沈鴻雪忽然拿著一個病歷本沖到他的面前。

危飛白順手把日記本交給沈鴻雪。

根本不用言語,非常默契的查看對方給予的資料。

病歷本上沒有照片,名字的位置上也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上面寫的其他信息。

男,(看不清)歲,於(看不清)日(看不清)時就診,主訴:從淋著霧氣回家後,發現腦袋中有人在囈語,自己好像又多長了幾根肢體,感到十分的恐懼。

在治療方法那一欄寫到:

霧是主的恩賜,該患者腦袋中的囈語是主的福音。

主已經把他的罪責驅趕至他的肢體,把所有的肢體切除後,該患者就能完全康覆,回歸最純潔的姿態。

看完這個,危飛白不禁皺了皺眉,這是正常人能想到的治療方法嗎?

難道說醫生已經瘋了嗎?

他仔細分辨了一下,病例本上的字跡與日記本上的字跡完全相同。

真的難以想象,這個治療方法是出自一個985名牌大學畢業的博士生之手。

鎮長到底對他做了什麽?

“哐啷……哐啷……”

由遠至近的聲音,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二人迅速擡眼,向著敞開的門口望去——

四五個穿著綠色手術衣帶著手術帽和口罩的身影,推著一個掛著吊瓶的病床,急速的路過。

“哐啷”的聲響,是病床下的萬向輪和地面碰撞發出的聲音。

那些人眼睛都沒轉一下,專心的推著車,仿佛看不見這扇開啟的門。

二人對視一眼,果斷放下手上已經看完的本子,隱蔽且無聲的追了上去。

他們站在醫生辦公室的門口,借著墻壁的遮擋悄悄的看過去。

只見原本無邊無盡的走廊,忽然有了盡頭。

那裏是一扇帶觀察窗口的綠色雙開門,最頂上有著一個寫著“手術室”的牌子

那四五個人停在門前,有一個人在門右邊的地方刷了下卡,然後大門自動的左右分開。

那些人推著病床依次進入。

等到大門完全關閉後,危飛白他們確定裏面的人看不見後,才走了出來。

就在沈鴻雪最後一只腳離開醫生辦公室時,裏面的一切像是無形的手用橡皮擦擦去一般。

一下,一片,速度越來越快。

眼看就要擦到沈鴻雪的鞋底了——

原本瞟向沈鴻雪的危飛白立刻捕捉到室內的異常,臉色大變,連忙抓著沈鴻雪的手,飛快的把他拉到自己懷裏。

擦除的跡象與沈鴻雪失之交臂,只留下了慘白無暇的空曠室內。

“嘭”的一聲,大門瞬間關閉,遮擋住他們的視線。

同時,右邊凸起的寫著“醫生辦公室”字樣的牌子也被擦除。

只留下和走廊上其他病房一模一樣的房門。

二人看著這一幕,驚魂未定。

沈鴻雪拍拍胸口,長舒一口氣,這種無聲的殺機雖然經歷過很多次,但每次都非常慶幸自己能撿回一條命。

危飛白卻沒有這麽豁達,他害怕的緊緊摟住沈鴻雪,他根本不敢想象,如果沈鴻雪被那個痕跡碰上了會發生什麽。

他真的差點就要失去小雪了。

沈鴻雪察覺到身上人的顫抖,不留痕跡的輕輕拍拍他的背,無聲的安撫。

“啊!!!啊!!!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從手術室內傳來。

危飛白無動於衷,仍然抱著沈鴻雪悄悄的撒著嬌。

沈鴻雪在他腰間擰了一下,“好啦,到此為止!”

危飛白倒吸一口涼氣,看向手術室的目光中閃過一絲陰沈,然後立刻收拾好表情,乖乖的松開禁錮著沈鴻雪的手。

低落的、可憐巴巴的看著對方。

沈鴻雪看著他的表情,噗嗤笑了出來,之後有意無意的綁對方整理了一下領子。

然後迅速的抓著他的領子拉下來,輕吻了一下。

裝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的樣子,扭開頭,“走吧,我們快速解決。”

危飛白都驚了,他都沒想到會有這種效果,看著對方若無其事的樣子,他還以為是錯覺。

可沈鴻雪臉上浮出的嬌羞紅暈出賣了他。

危飛白心情大好,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揚,心中的泡泡美的都快冒出來了。

他甚至覺得手術室裏飄出的慘叫聲都是如此的悅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