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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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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罪王

擔心旅館裏的木村俊恵時刻註意著旅館外面, 安德納克便沒有直接騎車去外鄉人旅館,而是繞道在一個藏著廢棄管道的隱蔽山坡停下。

之前她和維爾被人盯上追殺時就是從這裏直接逃進的外鄉人旅館。

要她說估計就是運氣不好,遇見個普通公司狗倒還用不著這麽狼狽, 隔斷時間進城聽了新聞才知道, 他們碰見的可能剛好就是押運“烏托邦”的公司特工。

安德納克彎腰走進第章廢棄管道, 從外鄉人旅館側面的出口走到前臺。

瀨田裕子坐在櫃臺後, 這次卻穿上了一身素白和服望著門口發呆,臉上那部分金屬反射著冰冷的光澤,布滿猙獰紋身的手搭在櫃臺上無意識地摩挲一件織好了的毛衣。

安德納克知道這位老婦人是在等自己。

瀨田裕子有時會給維爾打電話, 久而久之, 瀨田夫婦也就和她熟識了。

德西法那裏收到了維爾死前設定的程序消息,瀨田夫婦這裏估計也收到了。

安德納克停在櫃臺前,輕聲喚, “瀨田姐。”

瀨田裕子停下了神思,如夢初醒般擡起頭,“是E啊…我收到維爾的消息了……倒沒想過你現在會來……你瀨田叔那老頭子非鬧著要進城去給那孩子報仇,被我打了一頓鎖地下室了, 暫時不能和你見面。”

安德納克垂下眼眸, “抱歉,瀨田姐,是我沒護好他。”

“這不是你的錯,E…人各有命, 他自己不聽話,我們又能怎麽樣呢……”瀨田裕子輕聲嘆息, “留下吃個便飯吧, E, 我好久沒下廚了…你們關系好, 我想著等你們過來,結果一直沒機會。”

“不用麻煩了,瀨田姐,我只是來找木村俊恵,很快就走了。”

“那個小家夥嗎?他不知道惹了什麽事,說要去京都總部,你要跟他一起走嗎?我幫你準備些東西,你帶著路上吃……”

“不…我不打算跟他走,也不是為了這個。”安德納克搖搖頭,“我們是接了他的任務才上的不周山號,他受了這事的牽連想跑,而且截斷了城內到這裏的消息,怕你們知道維爾間接因他而死不幫他。”

“這些小事在電話裏就能說清…你專門過來,是擔心他做得更絕,在走時玩陰招解決了我們這兩個老家夥,以免我們懷恨在心,讓他逃到京都總部都不得安生?”

明明是疑問句,卻用了肯定的語氣。

安德納克實話道,“是。”

“果然啊…無論怎樣,你也是個好孩子,怪不得你們關系好……”瀨田裕子失笑著搖搖頭,“幫派除了講義氣又遇明主的,就是木村俊恵這種陰毒的小家夥才能活著爬到高位,你的猜想沒有錯,為絕後患,他是必定會這樣做的。”

“既然您知道,那就交給您處理吧。”

安德納克知道瀨田裕子他們這種雅庫紮對待等級地位和資歷很深嚴,對待敢於背叛和以下範上的叛徒,也更樂於關上門自行清理門戶,便點頭道,“不便打擾,我先告辭了,改日有機會再來嘗嘗您的手藝。”

瀨田裕子叫住了她,“E,你腰上的刀,是淚花揩吧?”

安德納克腳步一頓,“您說得沒錯。”

“我就說我不會看錯……這原先是我成名的佩刀,拿著它,我殺出了地位和威名。

後來我把它傳給了我的弟子黑川幸子,到你手上也算是緣分。”

“幸子小姐的刀術很好,足以看出您當年的光景。”

瀨田裕子笑了笑,“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我原先就像維爾一樣年輕,不了解,所以不屑於公司的恐怖。

我帶著大弟子李長青路過京都,遇見她從黑川宅逃出來,穿著臟兮兮的睡衣蹲在街邊。

雖然她比我年歲大些,身份也不是普通人,但我見她可憐,就收了她做弟子。

她是個很有天分的姑娘,和我大弟子李長青相處得也很好,專門求到我面前證了婚,想安安穩穩地去黑川城隱姓埋名過日子。

我想讓她不繼續想起曾經作為金絲雀的噩夢,臨走之前就把這把刀給她作為禮物,希望她斬斷牢籠……沒想到她還是被黑川重工抓了回去,包括我的大弟子和他們的女兒,也都生死不知。”

“我見過了,他們沒有相認,但還活著,都還活著。”安德納克輕聲說。

“活著就好了…活著……反正到了我這個年紀,就會放下所有的幻想,你說活著,那就是最好的消息……”(註1)

瀨田裕子釋然了,“去吧,E,這把刀其實沒什麽用,我們拿著也永遠也斬不開牢籠,送你了,拿走吧。

折斷好,蒙塵也罷,只願它能保住你的命…現在你仍然懷抱著無用的希望,有想要做的事,不去斬一斬就不甘心,不是嗎?”

“不,刀只是暫借,我不會墮了您這把刀的聲名,無論是您的還是幸子的牢籠,包括人類,包括這個世界的牢籠,我都會用這把刀斬破。”

瀨田裕子怔住了。

第一次見安德納克時,這姑娘像個沒靈魂的人偶,以至於扮演屍體都毫不突兀。

後來在和維爾打電話的視頻裏總是見到,請她多關照維爾,明顯看到她多了人性。

現在,瀨田裕子在安德納克身上看到了維爾的影子。

她看見安德納克轉身離去,擺擺手說:“世界會變好,我會改變這個扭曲的世界,至於殺死維爾的雜種,我會親手用這把刀斬了祂,下次過來,我會帶著祂的首級,再將刀物歸原主,到時候您再留我吃飯吧。”

瀨田裕子從櫃臺後走出,追著安德納克一路走到外鄉人旅館的門口,目送她離去,極為慎重地行了一個禮,“祝君,武運昌隆。”

銀色的身影逐漸消失在惡土的黃沙中。

瀨田裕子轉身走向旅館二樓木村俊恵的房間,在木村俊恵故做疑惑的目光下抽出袖中脅差扔在地上。

她仿佛又變回了曾經那個意氣風發、驚才絕艷的“絡新婦”,好像變回了那晚的殺人鬼花魁。

久遠的雅庫紮的八代目之爭,但記憶仍舊清晰。

那晚的雨真的好大,整個歌舞伎町都是血,鼻腔內甚至還可以聞到生命的流逝。

木村俊恵的父親就是為了保護八代目繼位死在了那天晚上。

而與他一起死戰的瀨田裕子今日卻對他的兒子說,“俊恵君,念在你死去父親的份上,切腹自盡吧,老身會擔當你的介錯人,夠格了。”(註2)

……

安德納克騎著機車離開荒蕪的惡土前往終結城深淵外環區帶舊日都市的廢墟深處。

她搜索過伏光亮的記憶,傳言裏說得沒錯,天啟反抗軍的總部就藏在這裏,而且這個總部是很久以前的,上輩子“罪王”和“原罪之女”就整合最初的反抗軍在這裏設立了基地。

公司之所以那麽多年都沒找到反抗軍總部,是因為反抗軍的總部藏在地下,“罪王”甚至還從古遺跡裏搞了個挺玄學的陣法出來,不說公司找不找得到的問題,外人靠近,無論是否抱著找到這裏的目的性,都會直接忽略這裏。

不過這些對於安德納克來說都不算什麽,“罪王”和“原罪之女”都是她,這裏都是她上輩子搞出來的,換了具身體也能身份自動識別,進去不是難事。

她進入最高的那棟破敗大廈,從側面的拐角進入夾層,乘坐簡陋的無頂鋼架電梯下沈。

“鈴——鈴——”

代表伏光亮的小窗口在視線的左上角出現。

這反抗軍的老鼠還沒死呢?

“早上好,E小姐,恭喜您和您的搭檔成為新的傳奇。”

安德納克快笑了。

他媽的,這老鼠關鍵時候不出現,什麽事情都幹不好,現在來扯關系,空手套白狼,想讓她去白治病?

伏光亮明顯也是知道這一點容易引起反感,不用安德納克說話就解釋,“抱歉,E小姐,之前在不周山號與您通訊的時候通訊因為未知能量幹擾斷開了。

您應該知道,海上電子產品用得越少越好,且總是會失靈。

通訊斷開後你們就消失了,我們也失去了意識,今天醒來,我們和船上所有的幸存者都在終結城的港口上。

關於與您的交易未能完成,我們很抱歉,但元首的病不能再拖,請您先行幫幫我們,日後您有任何要求,只要不違背我們的理念,我們都會為您達成。”

這是想用這理由來賴賬?就開一個空頭支票?

先不說到時候到底會不會老實認賬達成她的要求,就算隨便說一個要求,他們也可以說這個違背他們的理念,給她打回。

這是把她當冤大頭坑還是怎麽的?查了E那個名字以後聽多了她原先和維爾在城裏百無禁忌得什麽垃圾小單子都接的事跡就忽略了他們有多狠,所以現在就真把她當冤種了?

安德納克從不幹這麽賠本的買賣,她是打算救楚謀沒錯,但是她沒有給的別人不能向她耍心思要,只有她主動給才能接著。

不就是賴賬嗎?沒關系,她也會賴賬,而且能賴得人無話可說。

畢竟E“死了”,她現在是察覺到身體適配度後占踞身體的安德納克。

和反抗軍做交易的是E,和她安德納克有什麽關系?

反抗軍不是崇拜原罪和罪王嗎?罪王那可是人盡皆知的暴君和獨/裁者,他對手下的恐怖統治連公司那群資本家聽了都聞風喪膽。

反正直接武力鎮壓再加上罪晶第章控制,他們還能和罪王玩小心思?

而且上輩子明面上是罪王控制原罪之女,原罪得聽罪王的,那她用罪王的身份進去,不知道哪個冒牌的“原罪之女”會作何感想?

想想真是期待呀……

“E小姐?您在聽嗎?我們的營地有一些偏僻,請您留下現在的定位,我們的同志會來接您。”

“不必,我已經到了。”

電梯門打開,安德納克從中走出,在原本一邊接通電話一邊打算離開基地的伏光亮面前停住腳步,嘴角勾起一個大幅度的笑容,“至於你說的那位E小姐,她和她的搭檔好像都死了,這具身體現在由我接管。”

伏光亮楞在原地,還沒反應過來是否是E那瘋女人又給他開玩笑,下意識配合扮演道,“什…什…什麽?那你…你是怎麽進來的?”

“忘了自我介紹嗎?”安德納克擡起晶藍又隱約泛紫的眼眸,眼中銜尾蛇光暈輪轉。

剎那間,幽藍的晶體侵入伏光亮的大腦。

“吾名,安德納克…當然,人們一般都稱我為——罪王。”

作者有話說:

註1

“到了我這個年紀,你就會放下所有的幻想”:是2077裏維克多的臺詞。

註2

介錯人:在日本廣泛流傳的自殺方法“切腹”中,那位被找來作為切腹者助手在最痛苦一刻替其斬首的人被稱為“介錯人”,一般是剖腹自殺者的親友。武士如果戰敗但輸得光榮﹐對手可能會為了向其勇氣致敬為其介錯。

這裏是瀨田裕子把木村俊惠當小輩看,看在他父親的份上不打算多追責他以下犯上,讓他以有尊嚴的方式帶著美名去見他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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