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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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周二的晚間檔正是酒館客流逐漸增加的時候,趙哥和徐姐聽說謝逢歌小組要來,本來計劃打烊一晚,但被小組成員同聲制止了。

蘭笙和路時遙一齊抵達的小酒館,蘭笙戴著口罩壓著帽檐,狗狗祟祟跟在路時遙身後,怕自己被電影觀眾認出來。

謝逢歌和陳瑾聞則已經坐在酒館最邊緣的位置等候了,借著昏沈暧昧的燈光,這角落並不引人註意。

桌上擺滿了各色酒水小食,還有一套看不懂屬於什麽游戲的卡牌,被謝逢歌用一只空杯壓著,放在桌面最靠裏的位置。看樣子是不打算玩這個的。

路時遙到場飛快地坐到了陳瑾聞對面,只留下一個謝逢歌對面的空位給蘭笙。

蘭笙藏在口罩裏瞥瞥嘴,他其實有點埋怨謝逢歌這幾天的冷淡。但先躲著人的是他自己,所以也沒有立場說什麽。

他平靜地落座,整張臉只餘一雙眼睛露在外面,昏沈燈光下亦如寶石般明亮。

謝逢歌看得心下一動,情不自禁手指捏緊了色彩鮮妍的酒杯。

隨後松開。

“那先從近兩個月的酒館營收開始吧。”謝逢歌錯開落在蘭笙眸上的視線,轉而打開平放在側邊小桌上的筆記本電腦。

蘭笙全神貫註地聽謝逢歌的講解分析,收獲良多。但某一瞬間開小差又覺得此情此景有些搞笑的滑稽。

他想到謝逢歌實則家大業大,日常工作是跟著謝忱學著打理集團事務。

謝逢歌好像生活在雲端高不可攀,現在卻和尚未體驗過社會工作的大學同學分析一個小酒館的營收,又讓人覺得可親可愛了。

他在公司的下屬知道他們未來的大領導,背地裏是這樣和同學開小會的嗎?一邊開會一邊品酒,這在那些正經高管看來,多少是沾點荒唐的。

蘭笙“噗嗤”笑出了聲。

謝逢歌扭頭看他,垂睨下溫和目光。

蘭笙驀地一楞,馬上捂嘴搖頭,眉眼彎彎示意大家繼續。

這小插曲一過,謝逢歌也加快了節奏。陳瑾聞在做會議記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劈啪作響。

期間蘭笙覺得口幹,脫了口罩要去取桌面上的一杯裝飾漂亮的雞尾酒。他尚未觸到杯壁,那酒就被謝逢歌先手端起,放到蘭笙不容易夠到的另一邊。

他視線從電子屏幕上挪開一瞬,這一瞬的目光就落在蘭笙的面頰上。

“威士忌含量很高,喝這個吧,摻了草莓果醬,度數也低。”

謝逢歌語氣冷淡,說完又開始同陳瑾聞討論起另一個經營問題,好像只是隨口一提。

蘭笙對他只看了自己一眼就又錯開的視線感到不滿。

摘了口罩難道長得不夠好看嗎?不夠吸引人嗎?為什麽看了一眼就不看了呢?

他滿腦子都是自己好不好看這件事,悶悶不樂喝掉了一整杯草莓雞尾酒。

“……”謝逢歌怎麽會是那樣無情的人。

明明前幾天還說要追他的,還說喜歡他的,還給他默默當了好久的榜一大哥。怎麽一知道兩人“撞號”了,就變得這麽冷淡了呢。

蘭笙還是不太樂意接受這個猜想。

他以為謝逢歌會繼續喜歡自己的,這樣他就有足夠長的時間考慮一下,自己要不要為愛做0這件事。

可是謝逢歌怎麽居然一點時間都不給他。

蘭笙真是傷心壞了,趁沒人註意,又喝掉了好幾杯酒。

等期末大作業分配結束,他的臉色已經酡紅。

謝逢歌無奈地嘆了口氣,起身要去扶起醉酒的青年。

“今天就先這樣吧,我帶蘭笙先回去,你們隨意。”

蘭笙不覺得自己喝醉了,他只是覺得酒精上臉而已,可他的意志還很清醒,他還有很多話要問清楚謝逢歌,不想那麽早就回宿舍。

於是他倒在謝逢歌懷裏耍賴:“不回,我不回。我要玩,你也不準走,你也留下來,陪我們一起玩。”

他拉著謝逢歌的胳膊不肯撒手,並為自己擁有采取這樣強硬措施的勇氣而感到驕傲。

他心裏想,如果謝逢歌肯為他留下來玩,那說明謝逢歌還沒有真的打算不喜歡他了。

謝逢歌坐了回去。

蘭笙松了一口氣。

他提議玩酒桌常玩的真心話大冒險。

蘭笙不要卡牌,他就是要隨心所欲,把平時不敢問不敢做的,在游戲裏都對謝逢歌說出來做出來。

他們就擲骰子,誰的點數最小,誰就要受到懲罰。

起先總是蘭笙最小。

陳瑾聞問的問題不痛不癢,路時遙礙於現場尚有外人(陳瑾聞),問得也是稀松平常。

謝逢歌則問他:“你在劇組這一個月過得怎麽樣?”

蘭笙覺得不怎麽樣,因為謝逢歌都不怎麽給他發消息,但是劇組所有人都很喜歡他,他也很喜歡劇組的那段時光。

所以他回答:“認識了很多朋友,大家對我都很好。整體上過得很開心。”

謝逢歌微微點頭。下一輪他又問:“戲都拍完了嗎?……還有很多激i情i戲,也都拍了嗎?”

路時遙八卦地“籲”了聲,然後橫跨一整個擺滿酒水的桌子,企圖堵住陳瑾聞那雙啥也不能聽到的耳朵,被陳瑾聞瞪了回去。

陳瑾聞沒有那麽重的八卦心,端起酒喝了口,就說去趟洗手間。

蘭笙看著謝逢歌呆呆的,有些不懂這句話的意思,這時候他仍覺得自己頭腦清醒。

他搖頭:“沒有拍完。夏姐說要回去寫專輯,我們還差激i情i戲,要等她創作完才能繼續。”

蘭笙回答得很真誠,也沒有什麽說假話的必要。

每次蘭笙回答完,謝逢歌就要自罰一杯。

他喝酒並不上臉,表情也始終穩重自持,說話也邏輯清楚表達清晰,讓人很難光從情態上判斷他是否是醉了。

路時遙只覺得桌上起碼有三分之一的酒水被謝逢歌自罰幹了。

蘭笙被問了好多輪,期間也輪到他贏別人幾回,但都不是謝逢歌,他都草草敷衍過去。

終於這回等到了謝逢歌的懲罰時刻。

蘭笙看見骰子點數的時候簡直高興得手舞足蹈,迫不及待要第一個問謝逢歌真心話。

他鬧鬧騰騰地搶到第一個提問權,突然安靜下來,最想問的問題卻不知道怎麽開口了。

過了一會兒,他才皺著眉靜悄悄地問:“……謝逢歌,你是不是有點悶騷?”

“……”陳瑾聞默默喝酒。

路時遙努力降低自己在整個酒局的存在感,他覺得這不是他該聽的東西。

謝逢歌一時陷入沈默。

蘭笙紅著臉急於求證:“你就是悶騷,你心裏明明喜歡我卻不告訴我,你看了我的直播還給我打賞,你是【歌笙】你也不告訴我。這學期我去找你想要你演出赫蒙洛夫你還當作你不認識我。”

路時遙乍舌,感覺自己聽了個驚天大瓜。

謝逢歌居然就是直播間那個被蘭笙哄得一楞一楞的冤大頭大哥???

這種事情是他可以聽的嗎??

“……”更何況現場還有一個外人陳瑾聞。

出於家庭隱私考慮,路時遙拉了拉蘭笙,生怕他繼續曝出什麽奇怪的事:“啊啊啊蘭笙,你肯定是喝醉了,你看你都在說胡話了。別喝了,我帶你回去休息吧。”

“我沒醉,我只是上臉,我很清醒。”蘭笙說,他那雙寶石一樣明亮的眼睛依舊戀戀地註視謝逢歌,又委屈地追問:“你不覺得你就是很悶騷嗎?”

“你明明就是想要親我,還說什麽是因為我要拍吻戲,所以要提前給我練習一下吻技。你……”

“天!還有這種事!”

路時遙驚叫出聲,他覺得謝逢歌這樣確實是太悶騷了。但是他忍住了,“呃……我去趟洗手間。”

陳瑾聞:“……我也去一趟。”

蘭笙還是不相信謝逢歌會舍得不喜歡自己了,他決定拋開面子地問:“我在劇組拍戲的時候,你會想我嗎?”

“會。我很想你。”

仿佛得到佐證,蘭笙獲得了謝逢歌“悶騷”的證據。

他變得激動起來:“可是你給我發消息一點也不勤快,我以為你根本不想我!我給你發消息也不自信!”

“我在劇組什麽都不知道,你發消息的頻率變得反常,你讓我患得患失,或許你從哪裏知道了什麽風聲,所以決定不再喜歡我,也要逐漸放棄追求我,要漸漸對我冷淡下去。如果我來糾纏你,那就顯得我是無理取鬧又不可理喻了。”

“這些天,我真是心神不寧,我想不到什麽好的方式來問一問你,我想給你買一束花哄哄你,可是我又不知道你喜歡什麽樣的花兒……”

說到這裏,蘭笙幾乎是哽咽了,他開始嗚嗚地哭起來:“你太悶騷了謝逢歌,你總是說得很少,也很少表達自己的情緒和訴求,我甚至不知道真實的你是什麽樣子,你是什麽樣子,你喜歡什麽樣子,我都不能從你自己口中得知。”

青年哽咽的哭泣幾乎讓謝逢歌手足無措,他只好伸手握住了蘭笙的手,說:“我想你,喜歡你,沒有想過要放棄追求你。”

他把那雙手捧在掌心裏,湊到唇邊吻了又吻。

謝逢歌說:“我是認真的,蘭笙。也許現在說我愛你並不恰當,但是我愛你。蘭笙,我並非是一時興致來潮說我愛你。我愛你,想你,舍不得你。”

蘭笙覺得手指被吻得異常溫柔,謝逢歌的唇又貼上他的手背,目光繾綣地啄吻。

在這無人關註的昏暗角落。

他抽了抽鼻子,心潮澎湃又不敢相信:“真的嗎?”

蘭笙的生命中遇到過太多說奉承話的人,但哪些話是出於真心,哪些話又是表面的奉承,他常常第一時間就能分辨清晰。

但不論是出於哪種目的,誇讚和承諾的話,他往往謙虛地並不將他們放在心上。

可是到了謝逢歌這裏,他卻格外希望謝逢歌說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出於真心,是永恒的真心,不是當下的真心。

盡管他心裏清楚地知道謝逢歌本就是這樣的一個好人,但他仍然感到難以置信。

這樣天大的幸福竟降臨在自己頭上。

此時此刻,謝逢歌雙目漆黑又明亮,他一貫以溫柔的眸光看蘭笙,仿佛可以流淌出月光般的水來。是的的確確藏著深沈的愛意。

這卻是使蘭笙委屈地哭泣起來的罪魁禍首。

“你不要總是藏著。”蘭笙想到車盒子裏的那一沓照片,正面是他,背面是謝逢歌藏滿愛意的字句。

謝逢歌久久地註視著他。

等到酒館裏的歌曲終於切換到下一首,燈光隨前奏變得緩慢又舒展,謝逢歌走到蘭笙這邊來,他曲著腿半蹲下身子,擡手去揩掉蘭笙面頰上的眼淚。

猶覺不夠,謝逢歌於是輕輕攬過蘭笙的肩膀,手掌安撫他的後頸,嘴唇貼貼他的下巴又貼貼他的耳朵。

溫和的氣息落在鬢間。

“我喜歡向日葵。”謝逢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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