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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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蘭笙覺得自己整個人都麻了。

謝逢歌剛剛說什麽?

演戲?

演赫蒙洛夫??

他自己想演?????

蘭笙瞪大了眼睛,原本還一副把臉埋在胳膊裏裝鴕鳥的模樣,現在一下“騰”地坐起來,激動地抓住謝逢歌的肩膀。

那雙眼睛過分流光溢彩的好看了,瞪大的時候仿佛閃著星子,因為驚訝和難以置信,而將眼中閃光的部分逐漸擴大開。

“你再說一遍?”

蘭笙說不清是興奮還是不敢相信,總之模樣笑得很好看。

謝逢歌一看他這模樣,心底又軟下來幾分,淺笑著重覆了句:“我是說,校話劇團聯合文學社和攝影社出品的《偉大藝術家》,我想演男主赫蒙洛夫。”

蘭笙不可置信地張了張嘴。

因為註意力過分關註在謝逢歌臉上,他一下沒穩住,壓過來的整個身子都往謝逢歌身上倒。

蘭笙:“!!”

謝逢歌手臂被蘭笙緊緊抓住,護佑不得,索性順勢仰倒在沙發上,懷裏又和蘭笙整個撞在一起。

月匈膛相貼的狀態下,蘭笙仿佛感受到謝逢歌的心臟就在自己的胸腔裏跳動。

砰、砰砰。

很熱。

蘭笙渾身僵住,覺得這氛圍詭異又和諧。

大概是剛剛吃過土豆濃湯的緣故,蘭笙現在渾身散發著一股奶氣,湊近過來,奶香氣更是濃郁。

謝逢歌側眸看了眼,只覺得皮膚細膩雪白,仿佛一團要化掉的土豆泥冰淇淩。

只有臉上是紅的,像抹了一層淺淺的草莓醬。

壓下來的人還不安分,楞在懷裏兩秒後,就掙紮著想要趕緊起來,結果剛一松開謝逢歌雙臂想要支起身來——

謝逢歌笑著擡手,腕部發力向下。

蘭笙:“!”

謝逢歌半支起身子,見蘭笙一副臉紅耳熱的模樣,又是忍不住逗他:“你臉紅什麽?”

剛剛才被狠狠一拽的蘭笙:……

盯著謝逢歌看了兩秒,渾身奶香氣的青年人磨了磨牙,控訴:“什麽臉紅?你拽我都弄疼我了!是你先拽我我才壓倒你的,你可別想賴我。”

蘭笙罵罵咧咧的端正坐好,一邊整理剛剛弄得淩亂的睡衣,一邊又忍不住偷偷瞟兩眼謝逢歌。

可惡的謝逢歌,剛剛那是什麽語氣??

還逗人?

是調戲吧??那麽大力氣拽回去,絕對算得上是調戲吧???

蘭笙一想就被氣得不行,以前都是他調戲別人,把別人逗得面紅耳赤,怎麽到了謝逢歌這裏,回回都是他處下風?

這不行!

蘭笙決定自己一定要在謝逢歌這裏討回贏頭,才不能像個黃毛小子一樣,被逗一下就不行了。

於是他憋了兩秒,口中憤憤擠出兩個字:“變……態!”

謝逢歌聞言一頓,忽地,喉嚨裏溢出一絲低低的淺笑。

這下又把蘭笙氣得磨牙了。

可惡的謝逢歌!居然還敢嘲笑他!!

蘭笙扭過頭“哼”了聲,演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不就是和路時遙那個大變態一樣,喜歡我想和我貼貼做天下第一好嗎?”

謝逢歌一默,兩秒後笑道:“嗯,差不多。”

蘭笙抱臂:“呵,男人,我看你是在玩火,想求本副導演給你主角的戲份,好啊,你求求我我就給你。”

蘭笙昂著腦袋不看謝逢歌,坐在沙發一側,就等著看好戲。

既然演都演了,他倒要看看,謝逢歌要怎麽求他。

但是等了半天,謝逢歌卻緩緩開口:“我是攝影社的人,這件事你知道的。”

語氣平淡,半點沒有求人的樣子。

蘭笙:“你繼續說,直到我聽到我所滿意的為止。”

謝逢歌繼續他平緩的陳述,臉上銳利的棱角仿佛變得更加柔和,像是回溯到一段柔軟的記憶。

“那是我高中時期掌握的技能,或者說,攝影藝術。我很喜歡拍攝一些畫面。一開始我只是在拍攝的過程中,註意要怎麽調整視角,調節焦距。”

“但是隨著接觸攝影這門藝術的深入,我開始在生活中學會更加細致入微的觀察,我發現如果把自己代入到既定的角色中,會更容易捕捉到拍攝的靈感。”

“我以前嘗試過拍攝很多風景,其實回到最初衷、我學習攝影的起源,我是為了拍人。”

謝逢歌的陳述帶有一種近乎文質彬彬的美感,蘭笙聽的耳根一動,扭頭看他,眼睛裏滿是藏不住的好奇,問:“拍人?”

“嗯,不錯。一開始是為了拍我祖母……我的奶奶。”

蘭笙:“欸???”

這下蘭笙更好奇了,之前聽管家啊不…司機大叔的描述,他一直以為謝逢歌和鄭老太太關系不好,謝逢歌會怕她來著,原來謝逢歌和他奶奶關系這麽要好的嘛?

蘭笙:豎起耳朵.jpg

“我高中的時候,其實家裏並不太平——因為一些事情。”

蘭笙皺了皺眉毛,好像聽說豪門家庭是容易出現很多矛盾的。

他有點好奇是什麽矛盾,但是這次他禮貌地沒有打岔,點點頭繼續乖巧地聽謝逢歌講。

“那時候奶奶的身體並不太好,經常出入醫院,有時候一住就是三五個月。我對她的身體感到十分擔憂,同時也希望她能在養病之餘心情舒暢一些。所以,在某次她從醫院回來,我約了攝影師到家裏來給她拍一組照片。”

蘭笙感覺到謝逢歌講這些的時候,好像心情不是特別好,就想安慰安慰,原本都挪遠了的身子,又蹭到了謝逢歌身邊。

他軟軟地蹭了蹭謝逢歌,小聲:“然後你們拍了合照嘛?”

謝逢歌搖頭:“沒有。”

“欸?”蘭笙眼睫一顫,又湊近了一點:“為什麽沒有拍呀?”

他怕謝逢歌是有什麽傷心事,畢竟司機大叔說他以前就沒怎麽笑過,該不會就是因為和奶奶的事情吧?

謝逢歌垂眸,他視線落到蘭笙鼻尖,整個人的氣質安靜而溫柔。

“老人說,沒有必要。如果以後離世,睹物思人,多一張照片也要多一些眼淚。她不肯拍。”

客廳一片安靜,沙發對面的擺鐘發出“嗒嗒嗒”的輕而厚的聲音。

蘭笙啞然地張了張嘴,現在好像說什麽安慰都顯得有點多餘。

人好像天生對死亡帶有一種悲觀的想法。

死是永別,是再也沒有重逢之日,是“人生無大事生死除外”其中最大事。

所以這世上有那麽多人恐懼死亡,提起親人朋友的死亡,也總是心懷憂傷。

客廳裏的靜默沒有維持太長時間,剛剛從沙發上逃走的小貓又跳躍著撲在蘭笙的腳上。

蘭笙低頭,勾了勾腳背,然後彎腰被小貓抱起來放在腿上。

小貓又開始“喵喵”叫著要去找謝逢歌了。

蘭笙怕它又給謝逢歌抓傷了,抱著小貓屁股拍拍,它馬上又舒服地擡起屁屁,喉嚨裏呼嚕呼嚕。

謝逢歌輕笑:“現在不嫌棄它不會埋,把排洩物蹭德到處都是?”

蘭笙皺眉聞了聞:“沒有,小笨剛剛沒去貓砂盆。”

“嗯。”謝逢歌垂眸看著蘭笙擼貓。

又問:“喜歡小笨麽?”

“喜歡,小笨很可愛。他還特別粘人,真神奇,明明它是第一次見我,小貓居然不怕人。這麽黏我,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才是主人呢。”

謝逢歌又是失笑,笑聲很溫柔。

蘭笙也很奇怪,他懷疑謝逢歌是不是從出生就疊滿了buff,長得好看也就算了,聲音也好聽,像泠泠松音,冷得很高雅。

他踩著奧特曼拖鞋,腳靠過去碰了碰謝逢歌的腳。

謝逢歌重新撩起眼皮,目光和蘭笙對視。

蘭笙輕輕說:“我也會死的,謝逢歌。”

謝逢歌:“……嗯。”

“你也會死,小笨也會死。”蘭笙安靜地說完,抿嘴。

“我的意思是說,既然知道一切的結局都要通向死亡的話,我希望在結局之前可以更精彩些。不要溫和地走進那個良夜。狄蘭托馬斯寫給他重病的父親說的。不要平靜地接受死亡。”

“所以如果你想給我拍照的話,我會很開心的。如果有一天我比你先死的話,你就當我是去新世界布置了我的新家。等時候到了,我就邀請你來我家裏做客了。”

蘭笙彎了彎眼睛,一雙桃花眼像是種滿了多情淚,怎麽看都是風華絕代。

謝逢歌皺眉,他發現自己不但不愛看蘭笙在舞臺上表演死者的戲碼,也不太愛聽蘭笙談論這些關於死亡的話題。

蘭笙看他一副皺眉的樣子,就也學著皺了皺。

還問:“你不相信?”

謝逢歌深深註視著蘭笙。

蘭笙信誓旦旦的舉手:“真的!我發誓!我肯定會邀請你去我家玩的,時候不到就說明是我還沒布置好,可不是我小氣不邀請你去……”

“蘭笙。”

蘭笙沒說完的話被謝逢歌打斷。

他三根手指還舉在半空,目光落到謝逢歌臉上。

“……”他覺得謝逢歌好像生氣了。

蘭笙訕訕地收手,又是一副可憐賣乖樣,他吃準了謝逢歌就吃自己這一套。

軟著嗓子說:“唔……我媽媽走的時候,我就是這樣想的。所以要好好生活,等有一天她布置好新家,我就開開心心地去找她。”

謝逢歌一陣郁結,他是想不通眼前的人怎麽做到這樣坦然地談論生死。

嬉皮笑臉可惡得很,說出來每一個字都惹得他不高興。

可是想到一場暗戀,只能繼續深沈的註視。

要比他先去布置新家,還要高高興興地去找媽媽。

有一瞬間他很想粗暴地用吻堵住他的嘴。

可是看到蘭笙忽地不笑,擡手要去擦眼睛,謝逢歌心下一跳。

附身去看:“怎麽了?”

蘭笙鼻翼翕動:“想媽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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