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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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這算什麽偷拍?剛好拍那一樹枝椏恰巧入了我的景而已。真人我遠遠看過兩次,其實照片還看不出來什麽,看到真人你就知道了,赫蒙洛夫非他不可!”

黃老信誓旦旦,絲毫沒理會蘭笙的揶揄玩笑,顯然早就習慣了這小輩的調侃。

化妝鏡前,蘭笙微微勾著唇角。

因為樣貌出眾,他從小到大沒少被人偷拍過。

這些拍照的人一般都是對他有好感的女生,入行後也包括一些小粉絲。

多年的“被偷拍”經驗讓蘭笙對鏡頭十分敏感。

他也經常在公開網絡平臺上看到自己的他拍照片,作為一個有心進入娛樂圈發展的人,蘭笙不但對此毫不反感,反倒對如何抓鏡頭很有研究。

可以說,他所有能讓人拍到的照片,多少都有一點設計的成分在,比如某個擡眸、某個彎唇,甚至一個動態的擡步。

這一點無可指摘,全憑職業演員的信念感。作為演員,他是知道自己哪種模樣最上鏡的。

但是對於手上的這張……

蘭笙不得不懷疑,這是老黃隨手一拍就能拍到的?

化妝間暖色燈光下,蘭笙細細打量著照片上的人。

從腕骨、指節,甚至到因仰角而微微顯露方寸的喉結,每一個細節都透露出微妙的性感。

然而他周身黑白簡潔的穿搭,乃至眼尾顯露出來的一絲表情,也都透著股疏離勁,竟從中看出幾分高不可攀的貴氣。

簡直不像隨手一拍。

即便是蘭笙也不敢保證,如果是自己被老黃隨手一拍,是不是能把周身的氣質都拍進去?

氣質這東西本身就講究一種氛圍感,但照片裏的這人好像自帶氛圍燈一樣,根本不需要環境或者濾鏡營造,單拎出來就是一身清冷貴氣的感覺。

大概是照片裏的人皮膚過於白的緣故,這種貴公子的模樣裏還帶幾分沈靜書卷氣。

《偉大藝術家》中“赫蒙洛夫”一角,劇本中描述其為善與惡的兩個極端。

老黃從開始就要求演員不僅要外表高挑帥氣,氣質上更需要同時具備文質彬彬的溫潤細致、心思深沈的冷靜腹黑。

“……”這不就是赫蒙洛夫本夫嗎?

蘭笙腦內立即躥過一股密密麻麻的電流,汗毛豎了一瞬。

“能盡早確認下來還是好,我們也早點拍攝,後期還要修一修也要時間的。頂多再拖一個月,再往後可就不行了。”

黃老語氣略顯焦灼。

“嗯嗯是。”

蘭笙意識到自己剛剛有點呆,立即正了正色,還在認真打量照片上的人。

覺得的確眼熟,但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他努力想從照片裏辨出一點這位同學的模樣,但蘭笙盯著照片盯了半天……

半晌,他嘖了聲:“老黃,你這拍照角度,選得不行啊。”

“?”上一秒還拒不承認偷拍的黃老:“偷拍還要怎麽選角度?你小子別太為難我。”

蘭笙:“。”

蘭笙又繼續盯著手裏的模糊側顏照……默了兩秒,他蹙眉嘀咕了句:“看著有點眼熟。”

黃老忽然投來一副看傻小子的憐愛目光,頓了頓才拍拍蘭笙肩膀,“眼熟就對了,同班同學,眼熟才正常。”

蘭笙:“……”總覺得老黃這眼神不太禮貌。

但蘭笙還是覺得這張照片裏叫謝逢歌的不太對勁。

老黃戲癡他是知道的,導戲嚴格暫且不提,選角也嚴苛到人神共憤。

兩個月前,他選妃一樣地,好歹是找了十個差不多意思的放老黃跟前挑,老黃挑完,戲也排了幾場,但到今天還在說矮子裏面拔高個兒。

此前,蘭笙完全不會想到,老黃會讓他去找毫無表演經驗的金融系同班同學來演赫蒙洛夫,連他自己都沒想到過自己的同班同學裏還有“赫蒙洛夫”這種神人。

他完全明白選角如果遇到合適的,專業度和表演經驗都不是問題。當下娛樂圈大火的幾個演員,也有好幾位都並非科班出生。蘭笙先前找到那些學生演員,也不全是表演系的。

這張照片上的人,只看身材和氣質,完全出類拔萃無可挑剔。

但蘭笙還是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他記性很好,枯燥的金融知識都能在看過一遍後記住然後通過華大嚴苛的期末考,更別說真像“赫蒙洛夫”那樣的一個人了。

是了,就是這裏不對勁。

如果這個謝逢歌真有老黃說得這麽優越,蘭笙不可能對謝逢歌僅僅停留在“眼熟”這一層。

“老黃,你確定他是叫謝逢歌?是我金融系的同班同學……吧?”

蘭笙就像個金融系的編外人員,除了期末周去那邊無情備考,對金融系就只剩個“卷”的印象,此刻搜腸刮肚,實在是不知道還有個叫“謝逢歌”的。

黃老再次流露出憐愛目光:“……我確定。”

蘭笙默了兩秒,心道總不能是老黃隔著雜景看花了眼吧?

“……”也不是沒可能。

老黃以前就一時情緒上頭看走眼過,把人找來後大失所望,還是蘭笙請出去吃飯安撫了半天才順過氣來。

鑒於老黃有此先例,蘭笙暫時對照片上這個“赫蒙洛夫絕佳人選”存疑。他現在有點懷疑老黃拍照的時候用了柔光鏡片,自帶濾鏡而不知了。

更何況照片上這人還戴了口罩,更蒙蔽老黃了。

思索間,蘭笙向黃老投去一副憐愛的目光。

黃老:“?不是,你小子別太……”

在黃老臉紅之前,蘭笙立馬乖得不行,一秒鐘之內把腦袋搖成撥浪鼓:“嗯嗯嗯我絕對沒有質疑您的意思。”

黃老:“……”

蘭笙:“晚上我剛好要去金融課簽到,到時候我打聽打聽,有消息立馬跟您匯報!”

“嗯嗯,把照片帶上!別找錯人了!”

蘭笙把照片往兜裏一揣,臨走還不忘朝老黃保證,“我辦事您放心。”

說話時,他語調中帶著點懶散的笑意,這種懶倦裝乖的口吻尤其討長輩喜歡,但在蘭笙口中,又墜出點少年意氣。

出了話劇院,時間已經是晚上七點四十。

蘭笙正要去趕11、12節的國際金融課。

這節課的教授是個死板的美國佬,非常喜歡上課點到,新學期才剛開始,蘭笙還不想因為遲到而被這位教授記住。

華大園區太大,十分鐘,從話劇院到金融系教學樓,蘭笙得跑著去。

“……”還不一定趕得上。

果然,八點十分預備鈴響,克勞德教授在教室裏望了一圈,準備開始他第一節課的點名。

這位美國老教授的威名遠揚,沒有學生敢惹他,不敢在這節課遲到,更別說曠課之類的惡劣行徑了。

克勞德教授點名的時候,坐在最前排的路時遙簡直額頭冒汗。

[靠……我的爹,你怎麽還沒來啊???]

[不是跟你千叮嚀萬囑咐了克勞德的課千萬不能曠嗎!!!]

[你快點來啊!他開始點名了!]

一連串消息發給蘭笙,猶如石沈大海。

路時遙:“……”

他這室友當得,又當爹又當媽,熊孩子還不聽話。

說好的克勞德教授第一節課絕對不曠,這祖宗估計是又臨時改變主意去校外跑劇組了。

被克勞德記上絕對倒黴,路時遙想實在不行,這節課他夾著嗓子給蘭笙冒個泡,蒙混一下?

……或者撒謊說蘭笙病了,下節課補假條也行。

[你最好別給我們大明星找借口哈,小心死得更難看]

一條微信消息突然闖入,路時遙一回頭,就看倒數第二排那兩個男生沖他嬉皮笑臉,比了個“哢嚓”的手勢。

路時遙反手回覆了個:[傻逼]

那兩個傻逼前室友,向來就和他還有蘭笙不對付,現在擱著等著呢。

路時遙氣得冒火,扭回頭的時候不小心對上謝逢歌。

謝逢歌就坐在那兩人後排,因為教室是階梯式排布,也不知道是被什麽吸引,他看前排時眼皮半垂下來,透出幾分薄涼的氣質,墨色眼瞳此刻正漫了層淡淡的冷。

路時遙被那道始終淡淡的目光一冰,當即心虛縮回了視線。

[靠……好嚇人嗚嗚嗚他好像在記錄暗鯊名單一樣!]

[來不來給個準話,不來兄弟我給你編請假了]

[我這可是冒死為兄弟撒謊!!]

路時遙低頭打字的時候,克勞德點名至:“張家源。”

左邊的傻逼前室友舉了手:“到。”

克勞德:“何燃。”

右邊也舉手:“到。”

聽清楚這兩個名字,後排,謝逢歌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

克勞德又點了兩個名字,終於頓了一下,才點道:“蘭笙?”

[!]路時遙渾身一抖。

教室裏一片寂靜。

兩秒後,克勞德重覆了一遍英文名:“Anderson?”

路時遙心虛舉爪,蹩腳的英文還沒來得及組織一肚子謊話,教室門口就恍一腿踏進來一個人。

“在這兒!老師。”

蘭笙一路跑來,身上出了些薄汗。

他一手抓在門框邊沿,撐著手臂微微喘了口氣才擡眼,看到講臺上的美國教授,接著換了口流利的美式英文:“I’am sorry,Mr.Claude.”

語氣抱歉,眼神真誠,擡眸時眼睫上還覆了層走廊外的黃色暖光,顯得異常柔和。

看得一向苛刻的克勞德都微微一怔。

蘭笙瞥見點名冊,又用那一口英文流利地裝乖:“親愛的克勞德先生,我猜測我或許沒有遲到吧?”

沒有人能拒絕真誠的眼神,更何況背地裏實則是個顏控的克勞德教授。

蘭笙此刻的微喘也做不得假,看樣子也不是故意遲到的。

更何況現在才打了預備鈴而已,Anderson本來也沒有遲到。

克勞德肉眼可見地放松了標準,朝門口的學生大方聳肩:“當然沒有,你來得正及時。親愛的Anderson,請找到你的位置入座。”

後排的位置都擠滿了,蘭笙只能湊到前排路時遙旁邊。

路時遙松了一口氣:“急死我了,發一堆消息都不回,我連你今晚該生什麽病都給你想好了。”

蘭笙喘著氣解釋:“劇團排練,八點才結束。”

說著,他往下咽了下喉結,臉上有些灼熱,鼻尖上還沁著些薄汗。

他一面抽出紙巾擦汗,轉頭又朝路時遙解釋:“跑來的,沒看到消息。”

“哦哦。”路時遙看蘭笙手掌撫在桌角喘氣,爹癮又上來了。

“哦沒帶水啊?”路時遙大手一揮,老神在在,“喝我的。”

蘭笙轉過臉,眉頭微皺:“……嘖。”

“不喝算了。”

又是自薦水瓶失敗的一天,呵呵。

作為好兄弟,路時遙並不是很懂蘭笙的腦回路。

誰家好兄弟還介意這個啊?

籃球場上那些人,中場休息的時候哪個不是亂拿礦泉水喝的?

雖然現在他倆對外宣稱是天下第一好,但還沒有一起喝過同一瓶礦泉水,路時遙暫且覺得這段父子情還不算完整。

路時遙擰開款泉水自己咕咚咕咚灌了猛一大口,“哈,舒服!”

說著,他就要偷看蘭笙被水饞住的反應,視線下瞥,卻見蘭笙從貼身的口袋裏取出一張照片。

“?”什麽照片還得放左邊心口的位置啊?

路時遙感到十分好奇,探過頭試圖看清上面的人像。

蘭笙淡定地瞥了路時遙一眼:“你幹嘛?”

路時遙:“看看是哪個小蹄子勾走了我兒的魂。”

蘭笙攤開照片給他看:“是謝逢歌。”

路時遙:“啊……啊?”

蘭笙一本正經,心思純良,完全沒意識到路時遙的思想已經彎成了蚊香,只忙著狀似無意地四下逡巡,看起來就是在找人。

路時遙追問:“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這時候,克勞德威嚴的聲音提高了兩度:“謝逢歌?請你站起來,我想認識你一下。在系內外,你被許多老師誇讚。”

蘭笙沒顧得上路時遙,聞聲也心下一動。

立馬循著克勞德老師的目光望去。

——找到了。

站起來的那個是最後一排靠窗那個人。

身高腿長無可挑剔,肩背平直,眉目漆黑,加上他一身幹凈整潔的白色襯衣,光站著就是一副端方雅正的君子儀態。

蘭笙微瞇了下眼,註意到他衣袖下露出的一截腕骨,上面一粒小痣,使得原本清冷禁欲的氣質莫名添了幾分性感。

唯一不好的點是,謝逢歌臉上戴了口罩,完全遮蓋住眉眼以下的面容。

不知是感應到了這份打量的目光還是什麽,謝逢歌站起身後,同一時間也垂眸看向第一排蘭笙的位置。

猛然間目光相撞,蘭笙不但沒有避讓,反而理直氣壯地朝他彎了彎眼睛。

就跟他朝老黃笑起來的表情一樣,裝乖討好但絕不摻雜任何目的性,很容易就讓人心裏驀地軟下來幾分。

謝逢歌扣在桌面的手指微一繃緊。

他不確定這次對視是自己習慣性轉移到蘭笙身上的目光被發現了,還是純粹的巧合。

但他確定的是自己的心率開始有些不穩。

謝逢歌仍維持著表面的鎮定,很快就平淡地收回視線,好像自己並不是眼前這位的……尤其狂熱的粉絲,以及……暗戀者。

出於禮貌,謝逢歌擡手撤下了臉上的口罩,朝克勞德教授致意道:“克勞德先生。”

聲音淡淡的,無端透出一股沈靜疏離的禁欲感。

幾乎是下意識地,他看向講臺,餘光也就偏心地掃過第一排的蘭笙。

蘭笙是對所有“鏡頭”都極為敏感的人,這一下就再次精準地和他對上。

謝逢歌的目光很沈,平靜又如一泓無波古井似的,目光錯開時眼皮撩起,無端顯露幾分高不可攀的矜貴冷淡。

如果耳根以下到喉結,沒開始發燥,就更端得雅正了。

蘭笙懶洋洋撐著下巴,這會兒迎著後排的燈光瞇了下眼,唇角勾著點弧度,頗有幾分笑瞇瞇的意思。

他仰頭去看整個階梯教室最高處的謝逢歌,好像在欣賞什麽藝術品。

“嘖嘖嘖,謝逢歌同學,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吶。”

路時遙:“……”對一些花癡感到無語。

他毫不懷疑,如果現在不是還正經課堂上,蘭笙這兒子高低得給謝逢歌整兩句口哨。

還好克勞德教授還在這兒呢……

然後就聽蘭笙笑瞇瞇朝旁邊的克勞德教授求證:“是吧?教授。”

克勞德教授也笑瞇瞇:“嘖嘖嘖,還真是。”

這句說的中文。

蘭笙揚眉,遙遙朝謝逢歌拋過去個眼神。

路時遙:“……”

這表情勁勁兒的……怎麽一股子跟人炫耀自家寵物的主人家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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