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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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

又是一個美好的早晨。

玩家滿足的在床上躺屍, 蓋著被子直楞楞的一條,姿勢板正得下一秒就能連床帶人推進焚化爐裏火化成灰。

所以說,不賴床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游戲裏也一樣。

仗著離開了並盛町, 不用再在游戲裏上狗屎的學, 暫時也沒有什麽組織事務要處理的玩家躺屍躺得心安理得。

嗯……但是總感覺他好像忘記了什麽?

一陣霸道誘人的香味順著玩家臥室的門縫飄了進來,像把小巧的鉤子一樣, 快準狠直接命中的玩家的鼻子。

煎的焦香的薄皮、嫩得流汁的肉餡、還有開胃健脾的陳醋……玩家默默的從床上爬了起來。

“喲, 真有你的啊, ”神樂看著難得露出了不那麽清醒的表情、整個人跟游魂似的閉著眼睛飄到飯廳的黑發青年沒忍住笑了一聲, “怎麽了綠?不是說不賴床的人生是不完整的嗎?繼續睡呀, 別客氣。”

玩家全憑大師級的【體術】和【暗殺術】閉著眼睛繞過了一路上的障礙物,自然而然的坐到了主位上,聞言終於掀起了一絲眼皮:“至少此刻, 沒有生煎的人生才是不完整的。”

他左手邊坐著神樂, 右手邊則是乖巧等飯的犬神, 犬神後邊則是眼神覆雜的織田作之助。

要說為什麽的話,因為織田作之助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個狀態的玩家。

告死烏雲永遠是沈穩強大、游刃有餘的, 織田作沒有在他臉上見過這麽柔軟而生動的表情, 從來沒有。

即使他是唯一一個被烏雲親手領進組織的人也不行。

織田作之助無聲的垂下了眼睫:所以他也算不上特別。

至少比起對這一幕習以為常的燭臺切光忠來說, 他或許和其他暗霄成員沒什麽兩樣。

玩家虔誠的夾起生煎包蘸了蘸醋, 幸福的閉上了眼睛:“不愧是咪醬,做飯一如既往的好吃。中華街比起你來說真的弱爆了啊。”

對此,燭臺切的回應是依次放下手中更多的盤子,笑瞇瞇的說:“慢點吃, 還有灌湯包、茶葉蛋和豆漿。”

玩家果斷比出了大拇指。

“你就慣著他吧,”神樂翻了個白眼, 姿態優雅的捏住一只灌湯包預備咬下去,“讓他一犯懶就不願意起床,幹脆讓我把他那份也吃掉好了……”

“呲——”

這周目第一次吃到灌湯包的神樂顯然不得要領,一口下去,灌湯包的汁水跑得幹幹凈凈——全呲對面犬神臉上了。

“嗷!”

“燙燙燙!”犬神“噌”的一下躥向廁所,“神樂!!!”

玩家毫不留情的笑出了聲,並夥同高高挑眉的神樂一人一筷子夾走了小狗盤子裏剩下的兩個湯包。

這是在咱們家食物鏈底層的小狗狗認清現狀,神樂擡了擡下巴如此說道,順便兩口消滅了犬神的包子。

玩家終於清醒了一些,掀開眼簾看見了盤子裏的早餐一動不動的織田作之助:“怎麽了織田作?早餐不合口味嗎?”

紅發青年才回過神來,平靜的搖頭,老老實實的說:“不,我只是覺得我在這裏有點格格不入而已。”

即使占著暗霄首領的名頭跟了回來又如何?

烏雲和三位大妖才是一家人,他只是部下而已,織田作之助如此清晰的意識到這一點。但即使這樣,也夠暗霄其他人嫉妒得躺在地上打滾了。

“怎麽會,”玩家失笑片刻,指了指旁邊玻璃窗上陰暗扭曲的趴著的不明黑色物體,“你只是有點拘謹而已,那家夥那樣的才叫格格不入。”

織田作之助扭頭,正對上一雙嫉妒得冒黑水的鳶色眼睛。

太宰治像一只扭曲的沙色壁虎一樣扒在玻璃上,就那樣幽怨的跟女鬼似的用指甲撓玻璃,害得年久失修的窗戶發出一陣刺耳的慘叫:“真過分啊織田作,一個人和小野先生共進燭光早餐也就罷了,還把可憐的我無視放置了整整十分鐘,果然是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嗎?你這個薄情的隊長!”

不,這不是還有犬神神樂和燭臺切嗎?還有燭光早餐是要鬧哪樣啊!這怎麽看都只是正常的早飯而已吧!舊人什麽的……你倒是反思一下到底誰才是新人啊餵!

然而以上槽點,織田作之助一個也沒get到,只是一本正經的糾正:“太宰,你已經卸任助理一職很多年了,不用再叫我隊長的。”

太宰治悶了一聲,無力的捂住臉:“唯有這個時候真的很需要安吾在場啊可惡……”

玩家很懂:需要吐槽役是吧,這邊建議下單一只澤田綱吉,效果保證不比安吾差,記得給個五星好評咳……

最後還是可靠的光忠麻麻取下圍裙來給太宰治開了窗——犬神正追著搶他狗糧的神樂滿屋子亂竄,玩家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吃盤中餐,而織田作之助,他壓根沒意識到應該有人去開這個窗。

“幫大忙了啊燭臺切,”太宰治眼淚汪汪的像一坨黑泥一樣滑進了屋裏,在地上撐著上半身裝模作樣的垂淚,“小野先生和織田作居然完全不考慮可憐的我的心情,要不我還是找根繩子吊死好了QAQ”

玩家美美喝掉最後一口豆漿,用餐巾摁著嘴角笑:“我沒意見,順帶一提門背後應該有一卷尼龍繩,別死我門口就行。”

太宰治做出大受打擊的誇張姿態,捂著胸口掩面哭泣:“明明以前人家只是臉上沾了臟東西小野先生都會幫忙擦掉的,現在居然連上門拜訪都不可以,我真的會傷心的哦!會哭的哦!”

然而織田作之助眨了眨眼睛,完全不給面子的一句話戳穿:“但是太宰……”

“你現在分明是想笑的吧?”

被沙色風衣包裹的一坨太宰治頓在了原地,無奈的放下虛掩著臉的手掌,拖長了聲音叫:“所以說,這個時候就不要拆穿了我吧織田作。”

是的,太宰治其實很高興。

如果要問這個世界上有誰是一定不能死的,太宰治秒答小野綠和織田作之助。

如果非要他在二者之間選一個,太宰治會笑一下,然後一槍嘣了這個比他還一心赴死的出題人。

對太宰治來說,那兩個人之間的關系可不是醜橘和不知火一樣的替代品。

那是阻止太宰治真的把腦袋塞進繩圈吊死自己,或者沈進水底再也不爬起來的生活必需品。

他做夢都想再看到這兩個人同時出現在他的視野裏,哪怕其中並沒有自己的位置也沒關系。

這夢境已經美好得足夠令太宰治想要沈淪下去了。

即使小野先生忘記了他,也完全沒關系……黑發松軟的青年眼中露出了半是悲傷半是喜悅的神情,拍了拍膝蓋準備自己爬起來走向飯桌:“我可是專門來恭喜你脫離港口黑手黨的誒,對我好一點嘛織田作~”

溜了一圈犬神看上去神清氣爽的神樂一口悶了她的豆漿,聞言掛著一圈白沫打了個響指:“哇哦,‘專門’?所以回收這些小玩意只是順手對吧?”

太宰治渾身一僵,輕柔的風毫不客氣的分別從他、玩家的身上以及客廳的角落掏出了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指幾個不同型號的竊聽器。

玩家感覺自己額頭上的青筋在隱隱跳動。

還是熟悉的配方,還是熟悉的味道,果然這周目見面就把脖子往他手底下送都是假象,這家夥只是為了多塞點竊聽器而已。

這種情況去欺負監護人森……哦,忘了,森醫生早就不是太宰治的監護人了。

太宰治預感不妙,無辜的歪了歪頭,試圖使出小時候百試百靈的賣萌大法蒙混過關:“……喵?”

如果是一身漆黑的小太宰治睜著水靈靈的鳶色眼睛惡意賣萌,玩家還真會吃這一套,畢竟他看上去真的很像一只纏滿繃帶的可憐修貓。

但是現在這個?呵,玩家冷漠的讓神樂搜集好“證據”,涼颼颼的用眼刀瞟著地上那一條沙色大貓:“我記得我有說過吧?太宰,你當然可以來拜訪我,前提是你不介意我也去偵探社逛逛。”

“所以,你介意帶個路嗎”玩家捏著一塊竊聽器禮貌的微笑。

沒有監護人,找上司告狀也是一樣的。

*

亂步先生又在玩手機。

正無事可做,幹脆拿了張抹布這裏擦擦那裏擦擦打掃衛生的中島敦偷偷摸摸的又瞟了眼名偵探的方向。

好怪啊,再看一眼。

粗點心放在桌上,玻璃汽水也放在桌上,但名偵探的手不在桌上。

他蹲在椅子上表情奇怪的對著手機敲敲打打,一會兒高高興興的好像頭頂的呆毛都在搖晃,一會兒又生氣的鼓起腮幫子磨牙。

亂步先生到底是在跟誰聊天啊……中島敦抓耳撓腮的好奇。

殊不知這時候,江戶川亂步也同樣的好奇。

雲先生說,他新找回來的部下非常絲滑的忽略了他是怎麽死而覆生的問題,前兩個跟在身邊的部下對燭臺切加入的反應也顯得有些耐人尋味——他們也不問燭臺切是從哪來的,不關心他口中他們屬於“烏雲”時期的過去,無比順暢的適應了略有些變動日常。

簡直就像代碼debug了,運行程序幹脆直接刪掉了這幾行。雲先生如是評價。

對接的“客服”卻反問道:【不用向部下解釋這些有的沒的才是正常的吧?否則,每個周目開始時光是解釋白板部下們的忠誠屬性怎麽來的就很傷腦筋了啊親親,只是游戲設定而已啦,不用太在意啦~】

但是,從亂步的視角來看的話……“游戲”只是雲先生的認知錯亂而已。

在游戲的每個新存檔中,玩家需要重新練級是沒錯,部下也需要重新培養這也沒錯。

但放到現實世界,那大概不算是“練級”吧?換個詞叫解除封印還差不多。

畢竟正常人提升實力的速度哪有雲先生那麽誇張啊。

但是,那三位大妖又是怎麽一回事?

還沒等亂步翻看著聊天記錄想個明白,偵探社響起的敲門聲讓名偵探身形一僵。

“嗯?”中島敦乖巧的放下抹布,“我去開門……?”

只見身披標志性棕色披風,頭戴棕色貝雷帽的黑發青年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從座位上躥了起來,火燒屁股一樣光速沖進了社長常年緊閉的辦公室,把門“嘭”的一聲甩上來砸落了一墻的浮灰。

中島敦迷茫的握著門把手回頭:“……亂步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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