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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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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回家

安建木對那個側殿的描述十分混亂。

一會兒說那地方是住人的, 因為有女子長期生活過的痕跡,一會兒又說那地方可能是秘密煉丹的, 因為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例如蛋形的棺材、虬結的線團、焚燒爐和很多他不認識的器具機關。

他說那裏似乎半是房屋半是洞穴,最令他毛骨悚然的是,磚墻土壁上到處沾染著斑駁的深紅色澤,大片大片的,像是什麽東西在上面滾動爬行過,或者是道士們為了鎮住什麽邪祟刻意塗抹的朱砂。

總之,因為看到那裏掛著姬憑戈的畫像,所以安建木格外留意了下。只是那時他一心惦記著給女兒偷靈丹, 之後家中又遭逢劇變, 宗主也離奇失蹤了,這件事就一直擱置下來, 直至今日才被他提起。

姬憑戈還是不能理解:“你覺得我在連珥觀裏藏了個相好?”

安建木愕然:“難道不是嗎?”他忍不住瞥向左年, “左宗主與您……親如父子,若是沒有相好, 哪來的左宗主呢?”

姬憑戈:“……”

左年:??

曹肆誡先是感到震驚, 之後又疑惑自己為什麽震驚, 這位頓頑護法的推論分明更符合常理, 何況還提出了切實的證據。

他調侃道:“師弟不知道就罷了, 看來姬宗主也全然不記得自己有個相好的事?”

姬憑戈皺眉努力回想, 多羅閣已然修覆了他的記憶,要真有這麽個人,怎麽會毫無印象?

安建木嘆了口氣:“當年我一度以為宗主也是服用丹藥後爆體而亡了, 興許是那位相好為了幫宗主增進功力而想辦法搞來了靈丹,或者那位相好本身就是一位煉丹的方士, 所以宗主才會突然銷聲匿跡。好在如今看來,事實並非如此。”

木丁西問他:“你見過姬宗主的那位相好嗦?還是只看到了她留下的東西?”

安建木搖頭:“沒有,當時那個側殿裏空無一人。月黑風高的,我也只是匆匆掃了幾眼就出去了,瞧得不甚仔細。”

木丁西略微沈吟:“連珥觀這個倒黴地方,經歷過衰敗和重建嗦,屋舍構造全都大改過嘞。若真的有心去查證,眼下最穩妥的方法是找到頓頑護法所說的側殿,也許還能得到當年遺留下來的證據嗦。”

左年嚴寒期盼地看著姬憑戈。

他自幼孤苦無依,活了兩百多年仍不知自己來自何處,好不容易有了些線索,好奇心讓他蠢蠢欲動。更何況這樣能讓他多了解爹……師父一些。

姬憑戈捏了捏額角,他實在想不起一星半點有關“相好”的記憶,可他也並不覺得安建木的推論是真相。

因為左年並不像看上去那樣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年,要論年紀,在座的除了他本人,都要喊他一聲“祖宗”。那側殿裏的物事要真與他們二人有關,也定是兩百年前遺留下來的,衣裳早該被蟲子咬爛了,畫卷也早該腐朽了,還能保存得那麽完好?

太多想不通的地方了。

然而別無他法,要想求得一個答案,他們必須重回連珥觀走一遭。

***

由安建木領路,帶著誅我宗的前任和現任宗主、凜塵堡堡主和多羅小驛的掌簽,一同登上卓蔭山,邁入了連珥觀的大門。

觀中道士一見他們這群人,嚇得戰戰兢兢——

魔教這是看上他們這塊山頭了嗎?不會是來踩點吞並的吧!

木丁西充當了和事佬,以多羅小驛搜集因果為由安撫了他們,讓他們相信剛剛在此大鬧一場的兩位魔教宗主沒想把這裏夷為平地。

之後他們四人繞著連珥觀細細探尋了兩圈,還是沒找到安建木所說的偏殿。

曹肆誡提醒:“從前連珥觀香火鼎盛,百兩黃金求一丹藥,定然賺了個盆滿缽滿,想來占地要比現在大得多。頓頑護法那時候看到的偏殿在墻內,如今有沒有可能已被隔到院墻外頭去了?否則此處哪裏也不連著山啊。”

其他人都覺有理。

好在安建木記得大致方位,他們在觀外又尋了小半天之後,總算看準了一處塌陷的山坡,合力挖開表面沈積的泥土,竟真的現出一座孤零零的屋舍。

木丁西擦了擦額頭的汗:“被你忽悠了嗦,這哪能叫側殿,頂多是個柴房嘞!”

安建木也很委屈:“當年確實是在一個側殿群裏啊,我哪能想到會變成這個樣子……”

曹肆誡撚了撚手上的泥土:“從前的屋舍或倒塌或拆除,幸而沒殃及這裏,估計因為連著山體,雨水沖刷之下,這間屋子就被埋起來了。”

姬憑戈抱臂看著這間舊屋,依然什麽都沒想起來:“嘖,進去看看。先把周圍的土都挖開,免得再次塌方。”

四人問道士接了鐵鍬釘耙,熱火朝天地挖了半晌,直至天黑才完工,因為不想耽擱,只得又問他們借了燈燭,打算連夜查探。

做好準備後,他們進了屋。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與外頭的殘破頹敗截然不同,這間屋裏的一切都保存完好,不僅沒有潮濕腐朽之氣,甚至連蚊蟲灰塵都沒有。

幹幹凈凈,安安寧寧,仿佛一直在等待主人回家。

***

與安建木所說大體相符——

這裏懸掛著一幅姬憑戈的畫像,山體深處還放著蛋形的棺材,連接著許多混亂的線團,屋子中間有一鼎焚燒爐,床榻和梳妝小幾上放著尋常女子的衣裳和首飾,磚墻邊放置著一個巨大的機關木櫃。

姬憑戈和左年檢視了一遍畫像,顯而易見,與左年山洞裏那幅有細微的差別,但看筆觸出自同一人之手。不得不說,這裏確實與他二人頗有牽連。

蛋形棺材和線團其餘人都不熟悉,姬憑戈大致知曉那是多羅閣存放和修覆閣主類人軀體的容器,可他自己最多在裏面躺著睡過覺,不了解也不會操作。即便如此,能見到此物,更加昭示著他很可能在這裏待過。

而那鼎焚燒爐,上頭配著許多零碎的掛件,與其說是煉丹用的,倒更像是取暖、照明、做飯和烘衣用的,一體兼顧多重功能,堪稱精巧。

那些衣裳首飾並不華貴,但能看出是個很會打理自己的姑娘家的物品。安建木說得沒錯,掛著姬憑戈的畫像,安然住在觀中的姑娘,還有一個長相如此肖似的孩子……任誰都會聯想到魔教主君的一家三口。

大家在這件不大的屋舍裏四處查看,曹肆誡被那鼎焚燒爐吸引了註意,而左年獨自駐留在磚墻邊的機關木櫃前。盡管他對那個蛋形棺材更加好奇,但不知為什麽,這個櫃子像是冥冥中召喚著他,令他忍不住去破解那覆雜的鎖扣,只為將其打開。

安建木則轉著頭去看那些深紅色痕跡,發現不僅是屋頂和墻面上有,地面上也到處都是。以前他匆匆一瞥,並未看出這是什麽,如今細細琢磨了一下,立即判斷出來,這不是什麽道士畫符的朱砂,而是真真切切的血跡!滿屋子的梁柱、房頂、墻面,都是血跡!

這些血跡早已幹涸,斑駁地塗抹在各處。蹊蹺的是,它只會出現在沒有擺放物件的地方,就像是一個渾身是血的野獸,刻意避開了這裏主人所有的東西,只挑著空餘的地方爬行翻滾,然而哪有野獸能做到這點呢!

他把自己的發現說了出來,可惜另外三人都在各忙各的,只有木丁西回應了他:“的確匪夷所思,若是出自一人或一獸之身,受了這麽重的傷,淌了這麽多的血,早就一命嗚呼了吧,怎麽可能還有力氣上躥下跳地爬行。”

此時姬憑戈蹲在蛋形棺材邊,看見它竟亮著燈,處於運作的狀態。

曹肆誡也湊過去看了看:“這是什麽?怎麽嗡嗡作響?”

姬憑戈道:“多羅閣t的法寶,我和你師父長久沈睡的時候,就靠這東西維生。”

曹肆誡不禁訝然:“這麽神奇……”

姬憑戈給眾人解釋:“就是因為有它在,源源不斷地給這間屋舍換氣祛濕,散發特殊的氣味驅趕蛇蟲鼠蟻,給這裏創造了一個極度適宜且密閉的環境,這才讓這裏得以長久保存如初,衣裳沒有被蛀爛,畫卷也沒有腐朽。”

安建木難以置信地說:“姬宗主,原以為您只是隨便尋個地方養著相好,沒想到您竟然是個癡情種,花了這麽多心思,特地給那位相好造了個不腐不壞的人間金屋?這便是話本裏說的金屋藏嬌了吧!”

姬憑戈還是一頭霧水,煩躁道:“藏什麽嬌!我對這裏根本毫無印象!”

就在這時,左年打開了那座機關木櫃。

眾人連忙過去查看,發現裏面全是藏書,還有十數本悉心整理的心得筆記。

藏書的封面都標著記號,木丁西一眼就認了出來:“這些書……盡數出自多羅閣,而且幾乎都是絕密書冊,尋常人根本借閱不到,據我所知,有權限研讀這種書冊的就只有閣主身邊的三位侍者。難道說……閣中曾有一位侍者在這裏居住過?”

曹肆誡更蒙了:“不會吧,那位侍者是姬宗主的相好?”

左年快速翻閱著那些筆記,順手將第一冊遞給了師父。

姬憑戈看向筆記,雋秀的簪花小楷表明其書寫者應是一名女子,她在筆記的尾頁留下了署名和日期——

多羅閣甘棠君之叁零貳玖

裕和玖年伍月拾伍

這是一篇二百一十七年前的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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