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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破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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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破譯

帶著搜刮來的兩車屯糧, 喬裝後的曹肆誡和姬小戈來到旌北城的城門口。

克林國的守衛攔下了他們,語氣很不友善:“對面來的?什麽人?車上裝的什麽?”

曹肆誡作農戶裝扮, 穿著向達縣百姓借來的樸素衣衫,襖子上打了好幾處補丁,開線的地方冒著臟汙的棉花。姬小戈也與他差不多,戴著頂灰兔皮帽,臉上凍得發紅,坐在騾子拉的板車上晃蕩著腳。

被問詢是意料之中的事,曹肆誡好聲好氣地回答:“軍爺,我們兄弟倆本就是旌北城的人,早前去達縣打鐵謀生, 誰料突然打起了仗, 我倆就一直被困在那頭回不來……如今因為一些事,我倆得罪了那邊的州府, 就想著回家避避風頭。”

守衛並不信他:“得罪了州府?怎麽得罪的?”

“我倆……呃……”曹肆誡欲言又止。

“做都做了, 有什麽不敢說的!”姬小戈從板車上跳下來,小悍匪似的刮了下鼻子, “那邊不給放糧, 好久吃不上一頓飽飯了!我和我哥餓得受不了, 就去挾持了那個姓樊的官老爺, 逼他開倉放糧, 然後又去劫了一個富得流油的奸商, 把他家倉庫裏囤的糧食薅出來兩大車!反正留給他們也是高價賣給百姓,我哥說了,我們這樣叫劫富濟貧!”

他一張小嘴叭叭地全說了, 曹肆誡做出想攔也攔不住的樣子,最後只能垂著頭搓著手, 訥訥辯解:“軍爺,我倆不是強盜,我倆也是有苦衷的……犯了這麽大的事,達縣官兵正到處搜捕我倆呢,那邊肯定是待不下去了。我倆尋思著,還不如回旌北城來,這裏現下歸了你們克林國,想來那邊的州府就管不著了……”

守衛冷笑:“敢劫持朝廷命官,劫掠商賈私糧,呵呵,你們兩兄弟膽子可夠大的,所以這是到我們地盤上避難t來了?”

姬小戈插話:“我娘還在旌北城裏呢,我們回自己家,有什麽錯嗎?”

曹肆誡裝模作樣地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恭敬點,少頂嘴。

他發現了,這孩子配合著撒起謊來都不用對詞,神態語氣恰到好處,絲毫不慌張不造作,加上那副孩童的身量面孔,更容易取信於人。不像師父,演個戲破綻百出,說句話既沒技巧又沒感情,要是遇上這種情況可要犯愁了。

了解到所謂的“隱情”,守衛反倒放松了警惕。

達縣發生的事,他們只要問問在那邊探消息的同僚就知道了,看著兩兄弟的模樣,確實像惹了麻煩逃出來的,而且他們車上有糧食……

守衛道:“過所拿出來。”

曹肆誡連忙遞上。

“你是鐵匠?”守衛查看他們的過所。

“嗯,跟我爹學過打鐵的手藝,還練了些拳腳功夫。”

“手伸出來給我看看。”守衛盤查得很細,註意到他掌中的繭子,確實有打鐵掄捶留下的痕跡,又對照過所,“原籍旌北城南四街……”

“南四街菜根巷,我娘還住在那兒,街坊鄰居一問就知道。”姬小戈催促道,“軍爺,能放我們進城了嗎?”

“急什麽,再等等。”守衛示意同僚去問問達縣和菜根巷的情況,再次確認兩人的身份,目光在兩輛板車上來回掃蕩,“至於這些糧麽……”

曹肆誡心領神會:“軍爺,我們帶來的這些糧……來路不正,按理說是贓物,被查抄了也是應該的,我們絕無怨言。只是懇請軍爺看在我們家中還有老母要侍奉的份上,施舍兩袋,放我們一條生路……”

守衛滿意頷首:“嗯,還算上道。”

不一會兒,其他守衛帶來了消息,這兩兄弟所言屬實。

本就是旌北城的人,在稷夏境內犯的案子,與他們克林國有什麽關系。守衛“秉公辦事”,繳獲了兩大車“贓物”,連同四頭騾子都扣了下來,這才放他們進去了。

曹肆誡和姬小戈一人扛了一袋米,來到南四街菜根巷,住進了提前安排好的民居中。

那裏有個面善的中年婦人等著他們,也就是那位“需要他們侍奉的老母”,實際身份是他們在旌北城的接頭人。

終於安頓下來,兩人商量了下一步的謀劃,便換了原本的衣裳,暫且休息。

***

三天後,曹肆誡去揭了一份官府張貼的公告。

姬小戈跟著他來到專門設立的堂署,這裏有三位不明身份的克林國官員坐鎮,負責篩選所有聲稱自己有辦法破解密文的人。

重賞之下,每日都有各種各樣的能人異士前來對答,一個個都信心滿滿、言之鑿鑿,但那三位官員也不是吃素的,見得多了,已然練就了火眼金睛,只要看上幾眼、聽幾句話,就判斷出這人是不是騙子。

張榜一個多月了,目前沒有一個人能通過最終的試煉,也就是說,沒有一個人能真正破解密文。不過也不能說所有人都是騙子,有些人提供了與那些符號相似的線索,雖然真真假假的說不清楚,但也算盡了心力,還是能拿到賞銀的,故而揭榜的人至今絡繹不絕。

曹肆誡帶著姬小戈排隊。

他們前面還排了三四個人,要等他們先表演完了才能輪到他們。

第一個過堂的是個書生,那人手持一把折扇,滔滔不絕:“小生自幼飽讀古籍,曾在一本志怪傳記中看到,在極南之地,有一種名為言獸的怪物,其吻如鳥,其身如牛,其尾如狼,能通曉世間萬物之言,並用尖喙書寫成統一的符號。

“倉頡正是在遇到言獸之後,才頓悟了造字的靈感,並逐漸演化成我們如今使用的文字。但其實,不論國別、不論地域、不論族裔,世間所有的文字都脫胎於言獸所書寫的符號。

“沒錯,告示上的這些密文,就是言獸留下的。註意看,每個符號的形態都彎曲回轉,彼此勾連,像不像尖喙在沙土上描摹出來的?”

頭發卷曲的官員問:“哪本古籍?呈上來給我看看。”

書生回答:“古籍名叫《火獄筆談》,是小生幼年時偶然翻閱過的一本書,時隔太久,如今已無處可尋,但我所言……”

膚色較深的官員打斷他:“那依照你的說法,該如何破解這種言獸符號?”

書生自信地說:“倒推即可。既然我們的文字是由言獸的符號演變而來,自然也可以倒推回去,只要用形態相近的筆畫替換掉對應符號,再按順序排列,經過多次推演排除,就可以破解密文了,比如第一個符號……”

懶得聽他冗長的過程,頭發卷曲的官員道:“直接說你破解的結果吧。”

書生輕咳兩聲:“好,小生破解的結果是——心有靈犀、佳人、情意綿綿、皓月、共度良宵愛無窮。大人,這正是一篇向心儀的雌獸抒發愛意的詩文啊!”

曹肆誡和姬小戈:“……”

一直沒說話的那位臉頰有疤的官員開口:“胡說八道,拉下去,下一位。”

書生不甘離去。

曹肆誡小聲嘀咕:“拿自己瞎編的志怪古籍搪塞,還扯上什麽倉頡造字,又是倒推又是替換,搞得還真像那麽回事,結果就破解出一篇情詩?”

姬小戈倒是意猶未盡:“故事編得挺有意思,可惜最後圓得不行。”

***

第二個過堂的是個莊稼漢,說前幾日在自家地裏挖到一塊石板,上面有類似的符號,請大人們過目。

他自知破解不了密文,只求能得個二十兩賞銀。

頭發卷曲的官員只看了一眼就不感興趣了:“這明顯是剛刻上去沒幾天的,就算要偽造,能不能稍微做個舊呢?”

臉頰有疤的官員:“下一位。”

第三個過堂的是個老夫子,他聲稱自己破解不了密文,但舉薦了一名據說開了神通之眼的道長,定能看懂這“天書”。

頭發卷曲的官員不置可否:“那就試試吧。”

接下來堂上就開始擺壇做法。

那道士揮舞著拂塵,邁著天罡七星步,口中念念有詞:“塵垢不沾,俗相不染;虛空甯宓,渾然無物;無有相生,難易相成;份與物忘,同乎渾涅……”

忙活半晌,膚色較深的官員問道:“破解出來了嗎?”

道士一收拂塵,捏訣回答:“此乃四位仙神的尊號,分別是赤帝丹靈真老三炁天君、太乙救苦天尊、雷祖和太陰元君。”

曹肆誡和姬小戈:“……”

臉頰有疤的官員扶額,顯然耐性耗盡:“拉下去,下一位!”

道士被趕了出去,那老夫子卻不依不饒:“這位可是開了神通之眼的道長!他說得絕對沒錯!我有舉薦之功,該得銅錢一貫!大人,大人你們不能言而無信啊!”

膚色較深的官員厲聲道:“休要擾亂公堂!你所舉薦之人根本是個江湖騙子!更對破解密文一竅不通,何談賞錢!”

這番鬧劇唱罷,總算輪到了曹肆誡。

他朝著上方拱手直言:“我要舉薦一名能破譯密文之人。”

折騰到這會兒,三位官員都已身心俱疲了,若說剛開始聽到離譜至極但各有千秋的胡說還覺得挺有意思,在見識過幾百場騙局後,他們逐漸覺得自己像是給人當成了傻子,每天被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戲弄,還不得不若無其事地應付,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所以曹肆誡過堂的時候,他們都沒有在意,只當又是一個大忽悠。

聽說他要舉薦,頭發卷曲的官員問:“你要舉薦什麽人?”

曹肆誡把姬小戈推到身前:“就是他,他叫姬小戈。”

膚色較深的官員嗤笑:“哼,一個小孩?”

姬小戈不卑不亢:“對,就是我這個小孩。”

頭發卷曲的官員看看姬小戈,又看看曹肆誡:“他有什麽本事?你為什麽要舉薦他來破解密文?在我看來,這孩子恐怕連大字都識不全吧。”

姬小戈示意曹肆誡別說話,自己回答:“我識字,讀過多羅閣裏大部分藏書。這些密文的釋義我全都了然於胸,當下就能破譯出來,為何不值得他舉薦?他能遇上我這般舉世無雙的天才,是他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曹肆誡:“……啊,是。”

頭發卷曲的官員只當這口出狂言的孩子在發癲,隨意打發道:“既如此,那你就破譯給我們聽聽吧,我倒要看看你有多麽舉世無雙。”

姬小戈已將那幾句t密文背了下來,用純正的語調解說:“Standby Mode,待機模式,意思是當前機關正處於非啟動狀態;Locked,已鎖定,就是有人給它上了鎖,撬不開;No Response,無應答,就是無論你們對它做什麽,它都沒有反應;Error,錯誤指令,你們想讓它做的事它無法理解,出錯了;Eenter the CAPTCHA,輸入驗證碼,一種圖靈測試,也是一種解鎖方法,說了你們也不懂。”

堂下議論紛紛:“說的什麽啊,一個字都聽不懂。”“快下去吧,別丟人了。”“到我了到我了,我這兒有一本族譜……”

然而堂上一片寂靜,三個官員都怔住了。

***

臉頰有疤的官員端正了坐姿,傾身問他:“所以,你覺得這些密文出現在什麽東西上?”

姬小戈道:“我說了,當前機關正處於非啟動狀態,自然是某個十分精密的機關,不知你們從何處得到,但卻無法使用。”

膚色較深的官員忙問:“你會用這種機關?”

姬小戈搖頭:“我只是認得這些密文,至於這機關是什麽,長什麽樣,該怎麽用?我見都沒見過,怎麽會知道?”

堂上如此對答,其他人自然看得出來,這小孩的回答正中官府下懷。

原來他們張貼公告,尋找了那麽久能破解密文的人,是為了一個隱秘而厲害的機關,帶著如此明確的目標,難怪一眼就能辨別出先前那些揭榜之人的胡言亂語。

眾人皆驚,那百兩賞銀,最終竟是要落到一個幼童手裏嗎?

堂上的三位官員討論片刻,解散了其餘的能人異士,官署裏只留下了他們三人、四個護衛,還有曹肆誡和姬小戈。

臉頰有疤的官員取來一貫銅錢,爽快地交到曹肆誡手中:“這孩子看著確實會破譯密文,你舉薦有功,拿上賞錢可以走了。”

曹肆誡接過沈甸甸的銅錢,卻不肯離開:“是我舉薦他來的,我與他自然關系匪淺。這都破譯完了,為何還不放他走?哼,我可不好騙,要麽你們現在就把百兩賞銀給他,讓他跟我一起走,要麽我就與他一起留下,以防你們想賴賬!”

頭發卷曲的官員好言勸道:“我們怎會賴賬?只是這孩子雖然破譯了公告上的密文,但我們並不知曉是他自己真的認得,還是有高人在背後指點,告訴他如何作答,是以還有一項終極試煉,列出一些公告上沒出現過的密文,看這孩子是否能當場破譯。”

曹肆誡沒好氣地說:“什麽終極試煉,我看你們分明是想空手套白狼!讓這孩子給你們破譯完了,到時候再說他破譯得不對,百兩賞銀就不肯給了!”

膚色較深的官員怒道:“休得胡言!我等豈是言而無信之輩!”

臉頰有疤的官員出面調停:“好了,都別吵了。我們可以先付給這孩子五十兩賞銀,你這個舉薦人也可以陪著他,就當做個見證,等他證明自己的確認識這種密文,我們立刻付餘下的五十兩,如何?”

曹肆誡看了看姬小戈:“你說呢?”

姬小戈點頭:“可以,我能破譯,還有什麽密文,拿出來讓我看看。”

頭發卷曲的官員說:“不在這裏看,請二位隨我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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