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

關燈
第 66 章

檀山塢安頓, 蘇鸞兒和蕭雲從皆是住在舊宅,至於黎燁,蕭雲從本意是叫他和隨行的官員都住在蕭家另一個大院子, 黎燁不同意, 仍舊住在當初養傷的南廂房。

連著幾日車馬勞頓,蘇鸞兒打算早點去?睡, 漱洗過,正要往自己?的?廂房去?, 見黎燁站在院中的梧桐樹下, 等著她。

蘇鸞兒瞧了一眼南廂房, 黑漆漆的?, 並沒有掌燈。

“你房裏有蚊子麽?”黎燁平靜地看著她, 好像只?是隨口一問。

“蚊子?”

蘇鸞兒詫異於他?竟有此一問,現在才三月的?天氣, 檀山塢雖依山濱水, 草木繁盛,較長安也更暖和些, 但遠沒到有蚊子的?地步。

“沒有麽?”黎燁眉宇挑起一抹意外?, 似在新奇她的?房內竟沒有蚊子。

蘇鸞兒搖頭, “沒有。”

黎燁“唔”了聲, 一時?無話。

沈默片刻,沒能等來蘇鸞兒主動相問, 黎燁又開?口:“我房裏有蚊子。”

黎燁最煩蚊蟲叮咬, 以前每逢夏日都會隨身佩戴驅蚊香囊,房內更是驅蚊之物一應俱全, 但現在才是春日,驅蚊香囊還沒來得及做。

“有幾只??”蘇鸞兒看他?一會兒, 忽然這樣問。

黎燁抿唇,眉心微不可?查地皺了下,卻還是說?:“數不清,總之在耳邊哼哼。”

蘇鸞兒聽出他?的?話外?之音,卻故意裝糊塗,不再接話,輕輕打個哈欠,擡腳要回房睡覺。

她往自己?北廂正房走,黎燁擡步相隨。

至房門口,蘇鸞兒停步,轉頭望他?,“你要做什麽?”

黎燁神色清淡,“南廂房有蚊子。”

他?只?想找個沒蚊子的?房間睡,除此之外?,再無別的?覆雜想法。

“我房裏,也有蚊子。”

蘇鸞兒不可?能允他?與自己?同房,說?罷,進?了房中就要關門。

黎燁單手撐住門扉,雖沒有用太大力氣,與一個女郎抗衡還是綽綽有餘。

他?的?力氣宣示著他?的?決心,他?要與她同房。

蘇鸞兒敵不過,顰眉望他?片刻,見人沒有罷休的?意思,猛地一丟手,獨自回了內廂。

黎燁察覺她生氣了,推門的?手僵在門扉上。

來檀山塢的?一路,她明明不再拒絕他?了,沿途客店,二人都是以夫妻之名同住一間房,怎麽今夜,又開?始抗拒和他?同房?

又要開?始避嫌了麽?

黎燁望向只?隔了一堵影壁的?,蕭雲從的?院子,那?廂燈火通明,一個頎長清瘦的?影子打過來,捧著書卷,好似充耳不聞這廂的?事。

自吃過晚飯,蕭雲從就一直坐在院子裏看書,幾盞琉璃燈高高掛在樹杈上,將他?影子拉得好長,以至於他?雖在那?廂院子坐著,影子都快打到了蘇鸞兒院中。

他?雖沈靜無聲,卻叫人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是因為蕭雲從麽,因為他?,蘇鸞兒才不準他?同住一間房。

黎燁目光倏爾一沈,砰地替女郎掩上房門,轉身大步離去?。

蘇鸞兒聽聞動靜,朝門口望了眼?,微微顰眉,擡腳去?閂上門,又將窗戶鎖了嚴實,正要吹燈睡覺,聽有人敲門。

是蕭雲從的?聲音,“鸞兒,睡了麽?”

“沒有。”蘇鸞兒開?門,還未與蕭雲從說?句話,見黎燁大步走過來,在蕭雲從身旁站定,像個門神緊緊盯著他?。

“蕭侯爺,這麽晚了,有事明天再說?。”

不等蘇鸞兒相問,黎燁雙臂一抱,對蕭雲從下了逐客令。

“無妨,你說?吧。”蘇鸞兒沒管黎燁的?不耐煩,柔聲對蕭雲從說?。

“我膝蓋有些痛,塗了藥也不管用。”蕭雲從微微垂下頭,似對麻煩她很抱歉,“已經痛了三日了,都是晚上痛的?厲害,睡不著覺。”

不得已才來找她的?。

“你先回房,我馬上就來。”蘇鸞兒轉身去?拿銀針。

蕭雲從點頭,察覺黎燁冷冷望他?的?目光,全做不知,跛著腳往自己?院子走。

蘇鸞兒很快拿了針出來,見黎燁挺身擋在面前,像座巍峨的?大山,攔住了她去?路。

“閑……蕭侯爺那?裏很急,你別胡鬧。”蘇鸞兒嚴肅地望著黎燁。

黎燁眼?尾挑出一絲不悅,分毫不讓,“叫他?知道我們的?關系。”

他?不阻止蘇鸞兒給蕭雲從醫病,但要讓蕭雲從知道,他?們在談婚論嫁了,讓他?死了那?份心。

“我們的?事,和蕭侯爺有什麽關系?”蘇鸞兒微微顰眉,不欲再和黎燁糾纏,撇開?他?朝蕭雲從房裏去?。

黎燁眼?睛一沈,拳頭不覺又硬了,步子一轉也去?了蕭雲從房裏。

施針需要赤膀子,蕭雲從解衣帶脫袍衫,蘇鸞兒念他?行動不便,下意識要去?幫他?扯袍衫,忽聽一聲重重的?咳嗽。

循聲望去?,黎燁臉色如鐵,目光如刀,看看蕭雲從,又看向蘇鸞兒。

發楞的?功夫,蕭雲從已獨自褪下袍衫。

蘇鸞兒施針,黎燁站在旁邊,一會兒望蕭雲從目光落在何處,一會兒又望女郎施針的?手是否安分,是否又給了醫病之外?的?關心。

“蕭侯爺以後出門,還是自己?帶個醫者罷。”黎燁冷淡地看著蕭雲從,雖已極力壓著情緒,語氣依舊不善。

“鸞兒馬上要嫁人了,男女有別,蕭侯爺該不會讓他?們,因為你,夫妻不睦吧?”

蕭雲從微微一楞,察覺蘇鸞兒短暫的?停頓後,很快恢覆如常。

“你,要嫁人了?”

在黎燁眼?皮子底下,蕭雲從毫無顧忌地,定定看著蘇鸞兒,短短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說?不清道不明卻又揮之不去?的?情緒。

黎燁手背上青筋暴起,不覺向前踏出一步,有種想扭人脖子的?沖動。

“是,她要嫁人了。”黎燁冷目看著蕭雲從,字字如刀,警告他?收起那?種眼?神。

蕭雲從擡眼?望來,眉目之間皆是漫不經心,無意與他?多說?模樣,“我在問鸞兒。”

黎燁拳頭又硬了幾分,卻是望著蘇鸞兒,迫切等著她的?答覆。

只?要她一句話,一句話就能讓蕭雲從死心。

蘇鸞兒低著頭,好像一門心思都放在行針事上,對兩人的?劍拔弩張充耳不聞,誰的?話都不答,過了會兒,才囑咐蕭雲從這幾日多加休息,不要過於勞累,交待罷就收拾東□□自出門去?了。

黎燁大步追出,在她要關門時?,撐住門扉重重一推,力氣太大,將女郎都向後推了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幸而他?還算眼?疾手快,將人撈了回來,沒有摔著。

免了她摔跤,卻沒放開?她,按著人的?腰,快要捏碎了。

“為何不告訴他??”

方?才,都已經到了那?一步,只?要她點個頭,哪怕不說?話,點個頭,承認他?們的?關系,他?自會叫蕭雲從再不能來糾纏。

可?她故意不答。

“為何不告訴他??”黎燁眼?中是藏不住的?怒氣。

“黎燁,我何時?說?過要嫁你?你在蕭侯爺面前故意這樣說?,是想做什麽?”蘇鸞兒也有些生氣。

黎燁望她良久,忽然冷笑了一聲,單臂攬抱起她,往內廂的?榻上去?。

蘇鸞兒身形與他?相比單薄得很,被他?夾在臂彎,縱然使足了力氣想要掙脫,也不過是一只?蚍蜉,撼不動大樹。

“黎燁,你別胡鬧。”與蕭雲從的?院子離得太近,她甚至不敢高聲說?話。

黎燁鬧起來油鹽不進?,萬一惹來蕭雲從,她不確定黎燁會不會忍住不與他?動手。

“子英,子英……”

蘇鸞兒被按在榻上,他?甚至沒有耐心去?細解她的?衣帶,徑直一把扯斷扔出去?。

她不肯光明正大讓蕭雲從知道他?們的?關系,那?就身體力行,讓他?聽見這裏的?動靜也罷。

他?有的?是法子讓她情不自禁呼出聲來。

“子英,子英……”

蘇鸞兒放棄掙紮,順從著他?怒氣沖沖的?動作,待他?情緒漸漸穩下來,才輕輕握住他?手,試圖講道理。

“我不能傷害蕭侯爺。”

她很清楚蕭雲從對她動過怎樣的?心思,就算兩人沒有結果?,她也不會在他?面前和黎燁卿卿我我,哪怕將來成婚,她不會邀請他?來喝喜酒。

這是她唯一能做到的?,讓他?不那?麽傷心的?事了。

“那?我呢?”黎燁屈膝抵著她想要並攏的?雙腿。

難道就要他?眼?睜睜看著,她貼別的?男人那?般近,看著,別的?男人毫不避諱對她的?覬覦。

他?只?想要個名分而已,能堂堂正正,名正言順,阻止別的?男人再來覬覦她。

可?她就是不肯給。

“子英……”蘇鸞兒抱住黎燁,安撫著他?,聲音越來越寬柔,終於叫他?停下了侵奪的?動作。

埋在她的?脖頸裏,前所未有地溫和下來。

很久以前,他?們還是夫妻時?,他?不開?心了,就會這般抱著她,什麽都不做,只?把腦袋埋在她脖頸裏,她稍稍說?幾句寬慰的?話,他?就會好。

“子英,別做傷害蕭侯爺的?事。”

她字字溫柔,像夏日裏清涼的?水,滌蕩著他?的?躁怒。

“他?自幼受傷,東躲西藏,這些年殊為不易,如今好不容易否極泰來,我希望他?終有一日,能解開?心結,真正地走出那?個囚籠,好好生活。”

“子英,他?用了很多年才學會向一個人敞開?心扉,雖然並不怎麽純粹,可?是無可?厚非,旁人算計,是為了爬的?更高,他?算計,只?是為了生存。”

“我不能傷害他?,我不想,讓他?好不容易才走出的?一小步,因為我又生退縮,我不能這樣做。”

“子英,不要去?傷害蕭侯爺。”

她貼在他?的?耳邊,與他?說?著悄悄話,明明是極親密的?語氣,可?是字字無關於他?。

他?從來不知,她如此了解蕭雲從,如此體諒他?的?難處,如此心疼他?的?不易,如此,在意蕭雲從是否受到傷害。

所以,不準他?睡在房裏,和他?保持距離,不肯說?一句明白話承認他?們的?關系,就是因為蕭雲從罷。

蘇鸞兒忽覺脖頸一痛。

咬她的?力道把握的?很好,叫她知道痛,又不至於痛得惱了他?。

咬了一會兒,松口,安靜了片刻,大概還是生氣,又咬一口。

這般咬了三四回,才起身整理衣袍,一言不發離了她廂房。

蘇鸞兒松了一口氣,立即起身閂上門,吹滅燈燭,做出睡下的?樣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