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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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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劉管家,這位蘇大夫到底犯了何事才離開王府的?”國醫堂的掌櫃思來想去仍是不放心,特意約武安王府的管家前來相問。

劉管家也早就知曉蘇鸞兒沒有返鄉,而是留在國醫堂坐診的事,想到當初武安王妃的交待,想了想,對掌櫃道:“你且辭了蘇大夫吧。”

蘇鸞兒在國醫堂坐診半月有餘,掌櫃對她的醫術醫德甚是佩服,生了惜才之心,不願就這樣稀裏糊塗把人辭了,細問道:“是不可原諒的大事麽?偷盜,徇私?還是治死了人?”

劉掌櫃搖頭,始終不肯細說,只道:“總之,她若留在你這裏,你怕是會有數不盡的麻煩,若叫王妃娘娘親自出面來找你談,怕就不好看了。”

當初蘇鸞兒離府前,徐氏就交待過管家,一定把人送回蜀地,莫要叫她留在京城。徐氏沒有說的太過明白,但管家深知其意。

世子雖寫了休書,也娶了新婦,但知情人都曉得其中曲折,旁的不說,單論世子明知婚期在即還離京北上,便知他心中多少是有些抗拒的,雖說是軍務緊急,但連聖上都允他成婚之後再走,可知那就是個借口。

武安王妃和新世子妃皆是看破不說破,自也是存心給世子時間慢慢適應。

可若蘇鸞兒繼續留在京城,現下倒無事,將來黎燁回京,說不上還要生什麽是非糾纏。

而今王府剛辦過兩場婚典,諸事繁忙,武安王妃無暇顧及蘇鸞兒這廂,將來,定還要想方設法、軟硬兼施把人攆出京城去的。

掌櫃見劉管家神色為難,言語卻是真心,想來內情曲折棘手,也沒再深問,邀人喝茶閑話了會兒才散。

第二日又特意趁著蘇鸞兒休息,將人請去了茶館。

“蘇大夫,實在抱歉,醫館近來遇到了些麻煩,恐怕不能請你繼續坐診了。”

掌櫃說著,把一錠二十兩的銀子推到蘇鸞兒面前,“這其中一半是你的酬勞,一半,就當是我的補償吧。”

他知道蘇鸞兒在國醫堂附近賃了宅子,置辦了些新家具,剛剛安穩下來,如此一鬧,她大概又得奔波重新安置。

“掌櫃,這是何意?”蘇鸞兒在國醫堂坐診,滿打滿算也就二十日,期間一切正常,別說矛盾,連一句鬥嘴都不曾發生,她不明白掌櫃為何突然做此決定。

“是我醫術不能叫你滿意?”蘇鸞兒是真心想守著國醫堂做下去的,國醫堂是長安城規格最高、口碑最好的私家醫館,吸納了許多才華橫溢的同仁,診病之餘還能互相切磋,取長補短。且國醫堂素有業界良心之名,不會像一些小醫館,為了賺錢強制要求大夫開高價藥或者增加一些可有可無的藥材。

掌櫃忙搖頭,“蘇大夫妙手回春,醫者仁心,我佩服的很。”

頓了頓,滿臉可惜地勸道:“蘇大夫,你還是別處去吧,離開這長安城,依你的本事,到哪裏都能闖出一片名堂來。”

國醫堂在京立業數十年,與朝中權貴多有交集,便是這般背景猶不敢留下蘇鸞兒,更莫提其他醫館。

掌櫃不欲看蘇鸞兒蒙在鼓裏白白折騰,私心與她挑明。

蘇鸞兒回想起洛秋鬧事,再看掌櫃多有顧慮、不敢言盡的神色,想來和武安王府有些幹系,也未再糾纏,只拿出一錠十兩的銀子放在掌櫃面前,這才收起那錠二十兩銀,說:“我一個月工錢十兩,而今未足一月,您給我十兩已是仁義,哪裏需要什麽補償。”

兩人說罷正事,正要離去,卻不防聽見隔壁的雅廂裏有人高聲說話。

“武安王府的黎世子,你們知道吧,他還請我辦過事呢,那休書,就是我替他寫的,寫完之後,他滿意的很,一字未改!”

隔著一堵墻,能聽到那廂滿座嘩然。

“聽你誇口吹噓!黎世子前不久才成的親,哪裏會請你寫休書!”有人朗聲嘲笑。

原先說話人慢悠悠道:“就說你們見識淺,什麽都不知,還自以為是,黎世子在娶這公主之前,原是有妻子的,而且啊,這休書還是他娶突厥公主前一日才寫下的。”

“你倒說說,他休掉的妻子是哪個?”眾人又起哄。

國醫堂的掌櫃也是頭回聽說這事,難免生了好奇心,輕著步子來到鄰廂墻下,欲要細聽。

便聽那人說道:“你們可知國醫堂新來了一個蘇大夫,長得跟個仙女兒似的?”

眾人都說知道。

“好像就是她。”大概怕旁人不信,那人繼續道:“我聽說黎世子原先娶的就是個醫女,那醫女還在慈濟坊義診過,王府在城郊的藥田,也是她去打理,黎世子還親自陪她去過,很多藥農都知道這事。”

此言一出,坐中再度嘩然,七嘴八舌鬧鬧哄哄,再難辨清說的什麽。

國醫堂的掌櫃半日沒回過神來,全沒意識到自己正瞪圓了眼睛看著蘇鸞兒。

這位蘇大夫竟是,被休了的世子妃?

難怪,難怪劉管家對此諱莫如深,難怪蘇鸞兒總是避而不答離開王府的緣由,一切都說通了。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蘇大夫,別聽他們瞎說。”

掌櫃見蘇鸞兒面色冷清,呆呆站著,想到她遭遇不免生出些同情,忙寬慰道。

蘇鸞兒也作若無其事笑了笑,辭別掌櫃離了茶館。

她一直都清楚,那休書該是黎燁授意,可今日才知,原來黎燁對那休書,十分滿意,一字未改。

她做世子妃時,默默無聞,而今被休,倒是人盡皆知了。

風言風語總是傳的很快,不消幾日,世子和醫女的恩怨糾纏便成了長安百姓最喜議論的談資。

也驚動了徐氏。

“那蘇女現如今做什麽呢?”徐氏召來劉管家問。

“聽說在城南保寧坊開了個醫館。”

徐氏聞言皺起了眉。

保寧坊毗鄰禦道,南面不遠就是長安城正門明德門,道路通達,車馬便利,且日夜有禦道衛隊巡行,治安極好,如此絕佳的地段,做什麽營生都很合適。

將來黎燁回京,進進出出,最常走的,也莫過於那條禦道。

那蘇女真是選了個好地方。

“叫上洛春,隨我去一趟那醫館。”徐氏吩咐道。

···

“夫人,你看我寫的對麽?”

蘇家藥堂裏,蘇鸞兒正在查驗新收過來的藥材,一面查驗,一面教兩個十來歲的女童認藥材、寫藥名、記藥性。

這兩個女童識得些字,父親原是個書生,因多年臥病掏空了家底,近來又因弟弟生病,無力撫養她二人,原是將她們賣與人牙子的,恰巧被去買奴婢的蘇鸞兒撞見,便領了二人來。

蘇鸞兒看過,見二人寫的工整認真,都無錯處,正要誇上幾句,忽覺胃中翻騰,忙跑出去捧了痰盂來吐。

兩個女童也乖巧地跟過去,一人輕輕拍著她背,另一人則端著茶水給她漱口。

“夫人,要不去看看大夫吧?”郁金說道。

丁香笑她:“夫人自己就是大夫,還看什麽大夫?”

蘇鸞兒雖有嘔感,並沒嘔出東西來,且很快就好了,漱過口,繼續教她們辨認藥材。

郁金看蘇鸞兒一會兒,問她:“夫人,你是不是懷小弟弟了?”

她記得母親懷弟弟時就會這樣毫無征兆的嘔吐,又總是吐不出東西,一日裏反覆好幾次。

蘇鸞兒微微一怔,下意識左手搭去右手腕上診脈,片刻後搖了搖頭,說:“沒有。”

她也是糊塗了,明明前兩日才來過月事,雖來得很少,時間也短,一日就結束了,大概是她這段日子太過勞累的緣故,絕無可能懷孕,她竟還多此一舉去診脈。

“那為什麽你會吐呢?”郁金不懈地問。

蘇鸞兒便耐心同她講解幹嘔的多種病因。

忽聽當當敲門聲。

“今日休息,誰會來呀?”丁香奇怪地嘀咕著,已經勤快地跑過去開門了。

“先問問是何人。”蘇鸞兒囑咐道。

雖說這裏臨近禦道,扯嗓子一喊就能將巡行的衛隊召來,不必太過擔心有不軌之徒,但院中連個壯膽子的男人都沒有,還是應當小心些。

“夫人,那人說她叫洛春。”

丁香守在門口,並未開門,只是對蘇鸞兒喊,聽她說了開門才撥開門閂放人進來。

來人卻不止洛春,還有徐氏和洛嬤嬤。

蘇鸞兒微微楞了下,仍是將幾人請進了房內。

“那兩個丫頭是新買的?瞧著是挺聰明伶俐,但就是年紀小了些,怕還得你費心照應。”徐氏狀似閑話家常地說道。

蘇鸞兒沒有接這話,直接問:“王妃娘娘來此有事麽?”

徐氏雖笑著,眉眼之間總似有一股冷厲,看著蘇鸞兒說:“我想呢,洛春畢竟跟著你兩年,你也教會她許多藥理,往後行醫,你一個人總歸忙不過來,那兩個丫頭又實在年紀小,恐怕幫不上忙,不如,就叫洛春還跟著你。”

竟是給她送幫手來了。

蘇鸞兒向知徐氏話不一次說盡,洛春必不會白白給她,遂並不接話。

徐氏又命洛嬤嬤拿出一錠五十兩的黃金,“你這醫館地段好,院子也大,想必花費不少,若是倉促轉手,怕要虧損一筆,這金子就全當是你的補償,還有你回鄉的盤纏。”

原是趕人來了。

蘇鸞兒沒有接話,慢悠悠喝了一口茶,才站起身道:“我的事,不勞王妃娘娘費心了,若無其他事,便請回吧,我這醫館剛開張,很忙。”

眼看著東主有了送客的意思,徐氏這般身份,哪還能賴下去,也站起身來,腳步卻沒擡,斂了笑容,沈目看著蘇鸞兒,過了片刻才離去。

洛嬤嬤曉得王妃沒有達到目的,待送徐氏在牛車上安頓下,尋了個借口帶著洛春折返回來,欲要再勸勸蘇鸞兒。

剛踏進門,便聽見有人幹嘔。

就見蘇鸞兒扶墻站在西南角,一手撫著心口,不住幹嘔。

洛嬤嬤是過來人,洛春又懂些醫理,兩人不約而同就想到了一處,忙跑過去一面給人順氣,一面打量她小腹。

“夫人,您是……”洛春試探地詢問。

“沒有,只是最近太累,心火又旺罷了。”

蘇鸞兒面色、語氣都很尋常,沒有刻意隱瞞的痕跡,洛嬤嬤和洛春雖有懷疑,卻不好再問。

“夫人,這長安城裏不好謀生,您就聽句勸,安安穩穩回鄉去吧,五十兩金子,在長安城可能隨隨便便就揮霍了,在錦官城,夠您這輩子吃喝不愁了。”洛嬤嬤勸道。

蘇鸞兒漱過口,對洛嬤嬤搖搖頭,“我不能回去,至少現在不能回去。”

她這些日子始終忙碌,不肯叫自己有一刻的空閑,旁人看她是在為生計奔走,可她自己清楚的很,她在逃避。

她不願想起黎燁,不願聽旁人對她問起黎燁。長安城裏風言風語雖多,但也就是背後私議,她聽不到耳朵裏。

可若回到錦官城,師父、鄉鄰、親友故舊,都要來關心她的近況,有人真心,有人假意,她不想一次次被人追著問,為何黎燁沒有陪她回去,為何黎燁要休了她?

她寧願在繁華的長安城裏,無人問津,讓日月交替、寒來暑往,把今日一切裹挾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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