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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飛身上馬, 雙腿狠狠一夾馬肚揮鞭離去,黑影衛餘下六人相視一眼,便緊隨其後。

他們不知出了何事, 但女子最後的命令,她冷冷的眼神和不容置疑的威嚴, 與王爺倒是如出一轍。

碧兒站在府門外的高臺上,望著逐漸遠去的一對人馬, 回顧適才表小姐的神情,暗道怕是要出大事了。

慕兮揮打著馬鞭, 踏過一寸寸土地,塵土飛揚, 緊握的韁繩在白凈的手中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紅痕。

此去, 她二人之間最後的那層窗戶紙終究是要捅破了。

淩雲山,途徑寒山寺的後門, 前世, 便是在那,一場腥風血雨下,她看到他眼底的嗜血與隱忍。

今生種種,她不願去相信, 可終究擺在眼前, 他為護她,改了初八的行程,留下黑影衛獨自赴險。

也許, 他早有籌謀, 可她終是不願再瞧見前世那一幕, 若能阻止,她此去斷不後悔。

蕭瑟凜冽的寒風卷起千層落葉, 簌簌落下,馬蹄飛濺。

京郊寒山寺外,漫天的陰霾密布,厚重的雲層鋪天蓋地壓下來,細密的小雨點也從半空中落下,濺在周遭泛黃的樹葉上發出一陣滴滴答答的聲響。

寒風卷起地上的落葉,一閃而過的銀光瞬間將黃葉劈成兩半,簌簌落下化作一地沙沙聲。

和著刀光劍影,刺鼻的血腥味漸漸在叢林中彌漫開來。

雙方已然對峙。

淩風淩肅護在金絲楠木馬車旁,剩餘的諸多侍衛護在外圍,而在他們對面的是多餘他們一倍人手的蒙面刺客。

人人刀尖鮮紅淋漓,兇神惡煞地瞧著他們,似瞧著等待屠戮的獵物。

對方人群中響起一陣怒斥,“殺了他,封候拜將指日可待。”

男子一身黑袍早已被鮮血染紅了大半,眉目猙獰不堪,狠狠盯著人群中的金絲楠木馬車。

下一瞬一抹黑影飛快地沖向適才說話的男人,一劍封喉,待周遭的人反應過來,他已連續又斬下幾人。

周圍還勉強站立的眾人心生怯意,沒成想對方人馬裏還有高手,等緩回神來,眾人拔劍相向,刀劍的碰撞聲在寂靜的山林中擦出一陣悅耳的回聲。

金絲楠木馬車裏,景逸垂著眸,眸底不見一絲波瀾,神情淡漠的品過茶,拿起案上的書冊翻閱,唇角勾著似有似無的淡笑。

今日來的人,他要讓他們有來無回。

景策,他忍他夠久了,是時候再折他臂膀,讓他生不如死。

前世,若不是他林中射出的黑羽箭,兮兒不會為了護自己而死,是他害死了兮兒,讓他二人今生有了隔閡。

他該死。

叢林中,一陣飛揚的馬蹄聲朝著這邊行來,漸漸地,越來越近。

景逸擡起眼睫,幽暗的眸中閃過一絲詫異。

馬車外,打鬥中的淩風剛斬下一人,鮮紅順著銀白的劍刃緩緩流下,聽聞身後不遠處的馬蹄聲,他轉身看去。

冷漠猩紅的眉眼瞬間染上一抹喜色,“是十七,十七來助我們了......”

慕兮帶領著餘下的黑影衛沖進打鬥中,腰間的配劍銀光一閃,如游龍穿梭,隨著手腕轉動,馬兒踏過之處,留下一地鮮紅。

景逸掀開車簾便瞧見這一幕,少女立於黑馬之上,所過之處,已連斬下幾人。

他怔怔地凝著殺伐中的那抹身影,她怎麽能來這,她不該來的,前世歷歷在目,今生他一護再護,就是為了避開今日。

如今,她卻還是來了。

景逸閉了閉眼,久久不願面對的真相似在這一刻被揭露,再次睜開眸底變得森寒幽深,神色慢慢地沈了下去。

她不該不聽話的。

打鬥中的慕兮察覺到一雙冷凝的眸子始終落在自己身上,趁著有人掩護,她自人群中望去。

瞳孔卻是一怔,如前世一般,青色竹紋錦袍,龍紋祥雲玉佩,男子長身玉立,氣質清雅,青絲入冠高高束起。

唯一的不同便是他身後披著墨黑的大氅,高高立於馬車上,如今的他卻有幾分睥睨天下的王者風範。

銀白劍刃自上而下,劃過一道銀光,在慕兮眼底一閃,影一擡劍擋在了她身前。

“小心......”

慕兮回過神配合影一將黑衣人一腳踹飛出去。

再次加入打鬥中。

景逸單手背負身後,緊緊攥成拳,一步一步踏下梯,朝著打鬥的人群中走來,每一步都無比沈重。

俊逸的眉宇間染上戾氣,淩厲的目光鎖在少女身上,眉頭緊皺,臉色鐵青。

周遭的黑衣人見景逸走下馬車,沒了馬車的庇護,意欲殺他的人各個眼中迸發出嗜殺的趣味,朝著景逸撲來。

淩風淩肅與黑影衛穩穩護在他身側,未讓一人近身,甚至不讓一絲鮮紅t落在他身上。

景逸就這般壓抑著眼底的怒氣,在眾人圍護下走向少女。

手腕被男子拽住,滾燙的觸感席卷而來,他拽著自己往反方向扯,力道不算輕。

慕兮仰頭,視野被男子生硬的側顏占據,清俊的五官,平時總是一副漠然又矜貴的模樣,如今生氣起來,眸若寒冰,眉眼間鋒利了不少。

她掙紮著,“你帶我去哪?”

“隨我回馬車上。”

他沒有回頭看她,此刻臉色沒有什麽溫度,低沈的聲音裏透著極度的不悅和不容拒絕。

就這麽拽著她往回走,慕兮一臉的不可置信,她咬咬牙,狠狠地甩開來自他手腕的桎梏。

景逸瞬間頓住腳步,幽幽轉過身來,臉色愈發的陰沈。

下頜線緊緊繃著,深沈如墨的眸中像是即將要卷起狂風暴雨。

“隨我回去......”

沙啞的聲音中帶著柔柔的祈求。

“不......”慕兮搖著頭,視線落回身後猩紅的殺伐之中,不斷有黑衣人倒下,也有熟悉的面孔倒下。

前世,也是此情此景,她身臨其境。

“他們該死...你不該...”

驟然說出的話讓慕兮怔住,瞳孔收緊,執劍的手也緊緊握起,甚至在微微顫抖。

前世他也是這般想的吧,他們都該死,只是今生,她略有不同而已。

慕兮心底似被一陣寒冰裹住,冷意沁到骨子裏,這一刻,比前世黑羽箭直直刺進胸腔還要冷,對,是冷,不是疼。

她擡眸,對上景逸幽暗的眸子,“景逸,我的命是命,侍衛的命也是命......”

前世,她的命也是命,就該成為他手下的一顆棋子麽。

少女滿目猩紅,沙啞著滔天憤怒,轉身加入那場腥風血雨中。

她如游龍穿梭,行走四身,點劍而起,一剎落葉紛崩,一道道銀光而出。

周圍的打鬥聲仍在繼續,血腥味也越來凝重,景逸身體緊緊繃著,視線緊隨著少女,攥緊的拳頭指關節處都泛著隱隱的白色,仿佛隨時能將一切擊碎。

她是在怪他,怪他前世沒有護住她麽,前世他不得已,求來今生,只想護她無恙,卻早已淪陷。

一剎,數枚利箭穿透叢林,驚起飛鳥。慕兮瞳孔一緊,右手執劍擋下一枚枚黑羽箭。

然一支黑羽箭直直朝著她面門而來,阻擋不及,慕兮後仰黑羽箭穿過她的墨色發帶,發帶隨著黑羽箭輕舞飛揚而出。

少女發帶散落,三千青絲如瀑垂下緩緩落下肩頭......

慕兮側頭凝著自己散落的發絲,知曉一切都瞞不住了。

不遠處的景逸眸底一沈,騰空而起,墨色大氅翻飛,腳尖輕點幾步行至身前,輕輕落地。

勁瘦結實的臂膀攬上少女腰間,墨色大氅自他手中拂過,似一巨大的黑盾,擋下一枚枚箭矢。

而後他握住少女手中劍,二人齊齊旋身揮出一道道銀光,擊落下數枚黑羽箭,似點點繁星從星空墜落。

倏而一枚黑羽箭越過重重箭矢,景逸眸底一暗,攬著少女再次旋身,待回身後,他冷白的手中緊緊攥著一枚的黑羽箭,距離少女只一步之遙。

慕兮眼底震驚的情緒一顫再顫,她難以置信地仰頭直視男子冷硬的側臉。

他雙眸銳利如鷹隼,斂著淡漠從容,劍法行雲流水,淩厲迅猛,仿若一只獵鷹翺翔於空。

箭雨未歇,景逸手中的黑羽箭被他輕輕一揮,一道嘶鳴劃破叢林,不遠處樹梢上的一人伴隨慘痛聲墜入林中。

還是那般清雋的嗓音,吐出的每一字都讓人不寒而栗。

“殺,一個不留。”

......

許久,刀光劍影聲暫止,男子攬著少女腰間的手才訕訕撤回,他垂著幽深暗沈的黑眸,眉宇間戾氣盡收,撫上一片柔色。

少女三千烏絲在寒風中散落肩頭,朱唇皓齒,眉目如畫,白凈的小臉上撫上一縷發絲都格外醒目。

他畫筆下的她不及如今的萬分。

二人之間一時的寂靜,時間仿若停滯了一般,每一瞬都在被無限拉長。

陰霾密布的空中,雨滴也似停滯了一般,許久未落下。

慕兮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手中的佩劍掉落她也無動於衷,好似晴天霹靂當頭一擊,她檀口微張,想說什麽卻遲遲開不了口。

整個人似被釘在那裏,無法動彈,只覺心口有些悶,悶得連陣陣呼吸都是疼的,緊緊揪在心口處。

景逸的隱忍,她今日才真真地看明白,從前謙謙公子的他卻有如此高強的招式,遠遠在她之上。

那前世,必定也是如此,好一個纏綿病榻,好一個玉蘭公子。

慕兮垂眸緊緊閉上微熱的眼眶,試圖驅散前世那些深刻的記憶,他視生命如草芥,前世他們該死,今生該死的人都已倒下。

她再次感受到他心底的冷,淡漠從容的背後是鮮血淋漓。

這才是景逸。

少女的臉一下子變得像窗戶紙似得煞白,景逸有些慌,上前擡起手想要去安撫少女。

少女卻失神般地楞楞後退一步,擡起的手滯留在半空中。

“你早知我是誰,對麽?”少女再次擡起一雙晶亮的眸子,眼底卻有淡淡的霧氣。

聽到這話,景逸下意識收回了手,神情覆雜的看著她。

久久未等到他開口,慕兮勾起唇角冷冷一笑,在她意料之中。

少女眼底的神情變得愈發冰冷,他想要解釋卻無從開口,只輕喚,“兮兒......”

“你別這麽喚我......“少女沙啞著聲音大喊。

伴隨著叫喊聲,她揚手一揮,腰間軟劍寒光一凜,直指景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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