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背影

關燈
背影

黑沈沈的夜色, 銀輝被厚重的雲擋去了光華,仿佛無邊的濃墨重重塗抹在天際。

街道寂靜得只聽更夫敲過梆子的回聲,寒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一墨色嬌小的身影在無邊的黑夜中踏過餘暉, 越過重重屋檐,輕巧地躍上一高門大戶。

右相府。

準確來說是如今的相府, 十七年左相倒臺,便已沒了左右相之稱。

徐崇。

當今太子景策的舅父, 徐貴妃的同胞兄長。

慕兮一襲夜行裝,黑巾遮面, 烏發高高束起,只留一雙烏黑的眸子借著夜色打探。

她小心翼翼地弓著身子, 腳下輕快, 沿著房檐尋至書房而去。

院中細碎的燭火仍在跳躍,書房內還有人影在晃動, 慕兮蹙眉, 這都子時,徐崇還在書房做甚。

她盡可能低著身子,想從中聽到什麽。

身後卻傳來一陣輕微的動靜,有兩人, 武藝皆在她之上, 想要反抗也是抵不過的,慕兮黑巾下的粉唇勾了勾,卻沒回頭去瞧。

若她猜得不錯, 是黑影衛。

前兩日她與文柏墜崖, 她便發現有人在追殺也有人在護他們, 那時她不確定是黑影衛,直至景逸尋來, 身側除了淩家兄弟二人,便還有十二人。

那日之後,她才影影發覺,黑影衛似在護她,於是才有了今夜,她敢獨自夜探相府。

黑影衛二人在她身後停下,隨慕兮一般扶低身子。

慕兮偏過頭好整以暇地和二人對視,她不知道來人是誰,現下她也還未分清那十二人的名字,只覺眉眼都是見過的。

她眉宇間從容不迫,似早有預料,甚至還挑釁地挑挑眉梢。

影二影三面面相覷,皆有黑巾遮面,慕兮仍從他們的眉目間瞧見了一絲不甘。

能心甘情願麽,影二影三閉了閉眼,一臉無奈,被主子交代要護著這慕...姑娘,三番兩次在他們的眼前出事,影一影七因上次墜崖之事至今還在領罰。

他們二人可不敢再掉以輕心,哪知這深更半夜,她居然換上夜行服溜出府,還來了相府。

這可是龍潭虎穴,要是沒護好出了點事,他二人恐是小命難保。

瞧她剛剛那挑釁的樣,影二猜到少女應是知道他們的身份,“快隨我們回去......”

“不回。”

影二從未這樣失措過,以往都是幹脆利索的解決了撤離,如今還要和她談判。

他狠狠捏了捏眉心,“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慕兮偏過頭,黑眸深沈,帶著些慍怒,語氣卻是半分不客氣,“要回你們自己回,否則就留在這幫我......”

影二影三,“......”

小丫頭居然威脅他們。

現在是小丫頭,今後說不準是主子。

見二人垂著眸不說話,慕兮訕訕一笑,“說說這的布防......”

黑影衛竟然是景逸的暗衛,那景逸籌謀的背後必然少不了黑影衛的暗中打探,想必這相府,黑影衛都當自己家那般熟悉了吧。

影二影三,“......”

徐崇文人出身,隨無從龍之功,卻憑十七年前先太子謀逆早早探查舉報有功,被陛下欽點位居右相,而後又查出先左相的亂黨身份。

陛下震怒,下旨穆家滿門抄斬,屆時正在推行的儒學得到質疑。

徐崇憑此穩坐相位,如今在朝堂上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

偶時太子在處理政務上都需征求其舅父的意見。

如今的相府,表面雖平靜,實則暗流湧動,徐崇一朝得勢,開罪了不少朝廷之人世家大族,他書房中皆是機關暗器。

之前有暗衛進去過的皆是有來無回。

慕兮聽聞,挑了挑眉梢,“那你們....進去過麽?”

一雙漆黑的眼睛期待地望著影二影三。

二人只好點了點頭。

“咳,這不就行,你們不回來了麽,走......”

幾人說話間,徐崇早已離開書房,書房的燭光也已熄滅。

影二影三還未來得及阻止,慕兮就翻身跳下輕輕落地,影在黑暗中。

影二影三,“......”

書房東側的一扇窗被慕兮輕輕推開,她單手一撐翻身躍進屋內,漆黑得不見五指,只能聞到淡淡得筆墨香氣。

身後響起影二低低的提醒聲,“不要亂動任何物件。”

慕兮,“......”

她是來探徐崇府的,什麽都不能動又不是來觀賞的。

隨後她輕手輕腳行至書案前,借著月華依稀能看見書案上擺放著許多奏章和書籍。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了指,問影二,“這些總能動吧?”

影二影三對視一眼,這些應是沒有機關暗器的,見二人不說話,慕兮訕訕搖搖頭,拿起書案上的奏章借著微弱的餘暉翻閱。

都是些尋常奏章,書冊也是尋常的冊子,並無任何不妥,她偏頭瞧著身後影在黑暗中的書架。

影三立即提醒,“別去動書架......”

慕兮自從知曉了藏書閣那書架有機關,眼前的這個她是不會去擅動,聽影二影三適才所言,來人皆是有來無回。

徐崇布置這麽些暗器,似是仇家都知曉才會傳出這樣的謠言。

這有什麽,能讓徐崇這樣護著。

她是找不著的,不如讓徐崇自己來找找吧,思及此,慕兮將書案上的奏章書冊全扔了,邊扔邊小聲使喚,“你倆,將你們之前來時安全地方的東西都弄亂,要亂些才好......”

須臾,書房被弄得一團糟,三個黑影輕身躍上屋頂,慕兮留下話,“若是想看,你們便留下,我先回去了......”

影二影三,“......”

影二自然不會錯過這一出,說不定能為主子探得什麽消失,只擡擡下頜,示意影三護著慕姑娘回去。

翌日,相府遇賊人一事被隱瞞的密不透風,影二傳來話說徐崇見此一幕神色漠然,確實如慕兮所料,若真有什麽,也斷然不會放在書房。

先太子案後徐家一朝得勢,徐妃封貴妃掌後宮,其子景策封太子,十七年來,順風順水,可見其家人深谙籌謀,甚至在景逸之上,哪是那麽容易就能抓到把柄的。

但慕兮不知,此事一出,徐家人對景逸的態度更可謂是欲除之而後快。

午後,華清宮派人來傳慕十七入宮,名曰淑妃娘娘要懲治下人,實則是楊淑妃念慕兮得緊,找了諸多理由將其喚進宮內說話。

慕兮一襲墨色勁裝踏進華清宮,殿內只餘主仆二人和一陌生女子。

慕兮微微皺眉,上前意欲行禮便被楊淑妃攔下,慈祥帶笑的目光在少女身上打量,“兮兒在姨母這不必守這些禮節,來......”

慕兮還未反應過來,便被主仆二人帶至內殿,檀木架上一件白色長裙,繡著金線的鳳尾花紋,袖口領口都以金線刺繡,腰間綴著一枚龍紋祥雲玉佩,華麗又不失典雅。

慕兮疑惑,“姨母...您這是...”

“兮兒,去換上,你的生辰快到了,這是姨母為你準備的生辰禮,去試試合不合身,不合身我讓人去改。”

不容慕兮拒絕,楊淑妃和碧兒已然帶著她至屏風後,開始寬衣解帶。

慕兮雙手並用去阻止,“姨母,這是您的寢宮,若被人瞧見......”

“不會不會,姨母都將人支走了,一只蒼蠅都放不進來。”

慕兮的話被楊淑妃堵了回去,想了想又道,“姨母,要是殿下來了,恐不好阻止,還是不換了吧......”

眼瞧著自己的外衫被碧兒褪下,徒留一身月白中衣,慕兮耳根子蹭地躥起緋紅。

除了桃桃和王府的貼身侍女,還沒人見過她衣衫不整的模樣。

楊淑妃笑著擡手撫上少女泛紅的面頰,柔聲道,“兮兒放心,逸兒最近可忙了,沒空來我這,就算是來,沒我允許他不敢擅自進來的。”

“乖,換上,姨母可很少見你穿女裝的樣子,那十七幅畫,除了六七歲前的偶爾兩幅是女裝,剩下的要不是勁裝便是男裝......”

楊淑妃說著還有些埋冤,十七年未見的侄女只能靠幾幅畫以解相思之苦。

慕兮訕訕勾起唇角,也罷,這是姨母的心願,就要十八歲的生辰,今年t的臘月註定是不安生的。

半晌,慕兮換上一襲白色長裙靜坐在梳妝臺前,銅鏡中的少女未施粉黛,她生得極美,瑩白的肌膚仿佛會發光,眼眸明亮,唇角微彎,細看兩個淺淺的小酒窩若影若現,煞是好看。

烏黑的鬢間簪了一枚白玉蘭的步搖,步搖輕晃,在少女白凈的臉龐上打出一道道碎光。

楊淑妃立在慕兮身後瞧著鏡中的少女,像,真是像,和林玥年輕時一模一樣,仿若再見故人,楊淑妃眼尾有一時的濕潤。

慕兮見此連忙起身,撫上楊淑妃,粲然一笑,“姨母,兮兒會陪著您的。”

楊淑妃笑著應下,帶著慕兮出了內殿,原來那名陌生女子竟是畫師,已然擺放好筆墨,只等她過去。

慕兮,“......”

這才明白姨母要做什麽,但瞧著姨母眼尾泛紅,她也不想掃姨母的雅致。

約莫過了一刻鐘,畫師呈上畫軸便退去,慕兮凝著畫中的自己,十八歲了,願今年能回朔州同爹爹母親一起賀歲。

楊淑妃握著畫軸滿意地點點頭,“兮兒就該這樣,我們兮兒這般俏麗,日日著男裝甚是埋沒了好顏色,待這些事一了,兮兒也該冊封了。”

冊封郡主,賜婚宸王,這些她可早就想好了。

慕兮只當姨母說笑,並未放在心上。

直至殿外太監叩響殿門,碧兒前去一聽,臉色白了白,連忙過來回稟,“娘娘,宸王殿下朝這邊過來了。”

慕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