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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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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難

金絲楠木馬車穿過宮道, 周遭只聞車輪子壓向地面發出的軋軋聲響。

馬車內更是寂靜得呼吸可聞,為掩蓋慕兮的傷勢,臨走之前碧兒還取來男子的氅衣讓她披在身後, 如今這會兒,她被一雙深沈的眸子盯得大冬日裏直冒汗。

景逸懶懶坐在上位, 一手撐著額頭,一手支在膝蓋上, 冷白修長的手指在膝蓋上敲打著,每一敲都似在提醒慕兮, 今日發生何事,還不從實招來。

慕兮閉了閉眼, 姨母真是給她挖了個坑。

她抿著唇, 半晌,想從牙縫中擠出幾字。

“想好了再說。”男子清雋疏朗的聲音在馬車內回蕩。

慕兮張了張嘴, 正要開口的話又咽了回去。

景逸見狀勾了勾唇角, 少女一副慘白的模樣他還真是看不慣,索性閉目等著她的解釋。

不過母妃今日此舉甚得他意,近日太子動作頻頻,慕兮還是少出現為妙, 如今正好又受傷了, 留在府上修養最為合適。

許久,都未聽見少女開口,景逸幽幽睜開雙眸, 瞳孔微怔, 她睡得竟然比他還熟。

少女側著身子微垂著腦袋, 纖長的睫毛在眼底留下一片暗影,蒼白的面龐上還殘留著一絲不知是何物的‘血跡’。

景逸嘆了口氣搖搖頭, 甚是無奈,母妃怎會對這個初見的慕兮有好感,對她的態度堪比楊曦。

他是漏了什麽,還得去查查。

思及此,馬車車軲轆壓過什麽,咯噔一下馬車晃了晃,眼瞧著少女的面門朝著車框撞去。

景逸急忙擡手撐在少女額頭前,穩穩擋在距離車框半寸的位置。

飽滿的額頭落在掌心,那些個塗抹在額頭上的白...脂粉在他手心暈開,景逸苦笑,他何事做過此等事。

自從重生歸來,她打破了他許多界限,前世的隱忍籌謀至最後的登臨高位,他廢得勁兒都未及今生的一半。

為了眼前這個她,彌補前世的虧欠,他的的確確做了許多他籌謀之外的事,仍舊感覺樂此不疲。

黑眸中映著少女熟睡的面龐,安詳恬靜。

他的心也如平靜的湖泊沈澱下來,時光漫漫,景逸好整以暇地凝著少女,卻不知現下的少女內心早已是波濤洶湧。

在馬車晃動時慕兮剛醒,身子不穩一時的往前仰去,她還未撐住一只溫熱的大掌卻已經將她護下。

她想睜眼,又想瞧瞧景逸會做什麽,只好闔著雙目感受著。

哪知景逸一點不動,就這麽維持著動作,她都快僵硬了,真想像姨母那般拍開他的手。

凝著少女的黑眸漸漸瞇起,一雙好看的鳳眸也彎了起來,熟睡的人眼睫還呼哧呼哧閃個不停。

景逸也是頭一遭瞧見,才知這丫頭早已醒了,在這裝呢。

他輕輕掩唇低咳一聲,少女粉白的耳朵就是一動。

景逸勾起薄唇,撐在少女額前的掌心迅速後撤,“啊......”

沒來得及反應的慕兮隨著突然撤去的力道往前一栽,咚......

清脆的撞擊聲回蕩在馬車內,少女幽幽轉回腦袋,一雙黑眸忿忿地像小貓,帶著幾分慍怒瞪著他。

端坐在首位上的景逸挑了挑眉梢沒忍住笑出了聲。

慕兮揉著撞疼的額頭,心底將景逸罵了一路。

回到宸王府,景逸便下令慕十七繼續休養,慕兮躲在他身後大大翻了個白眼。

前腳剛踏進玉蘭閣院t子,身後低沈的嗓音就傳來,“十七,隨我去書房。”

書房。

景逸坐在太師椅上,慕兮雙手垂著站在書案前,一副做了錯事被訓話的模樣。

景逸瞧她現在這幅樣子乖的不得了,心底還不知道怎麽罵他呢。

片刻,他才問道,“今日進宮母妃對你說了什麽。”

慕兮搖頭,一副愛搭不理的模樣,她現在可是有靠山的。

景逸蹙眉,“十七,我在問你話......”

慕兮這才有反應,眼底一亮,擡起頭,振振有辭地道,“王爺,娘娘說了這是我和她之間的秘密,不能告訴任何人,包括你,若要質問,還需您去問娘娘。”

說得言辭切切,最後還彎起一個單純無害的笑容。

景逸在心底冷笑,這丫頭還真是越來越大膽了。

“回你玉蘭閣好好待著,沒有我的允許不許離開王府半步。”

慕兮的笑意瞬間僵在臉上,“王爺,這是為何?”

景逸只淡淡瞥她一眼,什麽也未說。

慕兮抿著唇,在想還有什麽法子搬出姨母。

書房外響起幾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叩門聲。

“進來。”

淩肅推開書房門大步而來,神色嚴肅不少。

“王爺,柳堂長被刺殺,雖已救下,如今昏迷不醒,怕是......”

......

半個時辰後,一輛樸素的馬車行至城東梨園巷一處宅院前停下。

待門外喬裝的侍衛叩響車窗,輕聲道,“主子,附近已無人。”

馬車簾才緩緩被一只白凈的大掌撥開,景逸一襲青色錦袍踏下馬車,後面緊跟著一襲墨色勁裝的慕兮。

宅院門被輕輕叩響從內咯吱一聲打開,來人見是景逸拱手行禮,不多說一句。

慕兮跟在景逸身後打量著今日來的侍衛,她從未見過,這些人訓練有素,不多說不多看。

直至進到房中,一股血銹味飄進鼻尖,慕兮楞了一瞬,臉色蒼白的老者躺在床榻上,一動不動。

若不是走近一看脖頸上還有輕微的脈絡浮動,還真以為沒了氣息呢。

守在一旁的侍衛將雙手盛著四四方方的錦盒拿上前細細回稟,“主子,柳先生在昏迷前讓屬下將這個交給您,說是要轉交慕...先生。”

影一暗戳戳餘光瞥了一眼他家主子身後的人。

知曉主子未開口,他們只能裝不知道。

景逸微揚下頜,影一會意將錦盒打開,裏面赫然著一卷厚厚的陳舊的紙張,泛黃的紙張後影影能見許多墨色大字。

景逸伸手將裏面的東西取出,慢慢打開,泛黃的紙張上布滿了請願陳詞和諸多學子姓名。

這便是千字言的真本。

未曾想柳堂長至今將其保存完好。

轉眼間已是臘月,月色鋪灑,今年的臘月與十七年的很相似,寒風凜冽,卻不見雪花紛飛,烏黑的雲在潑墨的天際裏沈沈壓著。

慕兮一襲墨色勁裝立於玉蘭閣前的玉蘭樹下,樹枝瘦骨伶仃伸向天空,白玉蘭似少女的白玉指間俏生生立在末端,還未綻開。

就那般獨立於世,銀白的月色下更顯沈靜。

接連幾日慕兮都未出宸王府半步,景逸嚴令她不許出府,她心底的疑惑再次加深,卻也似這幾月的疑問快昭然若揭。

景逸每日不是上朝便是留在府中,好似學堂去的也少了。

慕兮心底愈發的惴惴不安。

直到兩日後,傳來柳堂長即將出殯。

臘月初三,宜出殯。

烏雲籠罩天色昏沈,城郊十裏亭,寒風凜冽,枯樹嶙峋,一支白孝衫的隊伍在十裏亭外的一處空地前停下。

今日是柳堂長出殯的日子,柳堂長膝下無兒無女,也無親人,學堂除了那些士族子弟皆來送行。

慕兮薄紗遮面一襲月白素衣,披著白色大氅立在最末。

眼底有淡淡的烏青,她凝著正在下葬的那一方棺槨,數日前還與她一同在學堂討教的老先生如今卻是這般下場。

身側傳來文柏的輕嘆,同樣的一襲白衫,他雙目微垂,失去了原先的那股傲然正氣,有些奄奄的。

“慕姑娘,那些人為何這樣殘忍,草芥人命。”

慕兮薄紗下的粉唇微抿,“礙了他們的權益,也許還揭了他們的傷疤......”

前一句文柏聽懂了,讚同地點了下頭,而後一句,文柏楞楞地看向身側的女子。

少女薄紗遮面,一雙清明的雙眸如今卻朦上一層陰霾。

他何嘗不知少女如今恐是也在後怕,柳堂長出事,西苑若不是還有三公子挺立相助,恐是難保。

而他,卻被謝家上門意欲招為贅婿,謝家的背後是太子。

不知下一步他們會如何對眼前的少女。

葬禮過後,學子們紛紛上前行禮,待眾人離去,空曠的叢林中只剩那方黃土和慕兮文柏二人。

二人上前行大禮,沈香裊裊升起,慕兮不知文柏對著柳堂長說了什麽,卻是擡手撫去了一把淚。

慕兮垂眸,才緩緩道,“文公子,斯人已逝,活著的人應當守護好他們的功績。”

這話對著文柏說,也是對著黃土之下的柳堂長說的。

文柏是聰明人,一點就透,“姑娘說得不錯,我知道我該怎麽做。”

慕兮偏頭看來,近日她雖未去學堂,但也從景逸口中聽到一些傳言,今日一見文柏,他的狀態實屬不算好。

“文公子近日可是有心事?”

文柏有一瞬的慌亂,但又想到眼前是連三公子都稱讚的女子,他便少了些顧慮,“慕姑娘不知,謝家意欲招我入贅。”

慕兮秀眉微擰,“謝雨薇?”

“正是......”

謝家掌戶部,太子的爪牙,如今柳堂長已除,文柏一屆寒門秀才,胳膊擰不過大腿,若被招為贅婿,那一切還不得聽太子的。

“文公子如何想的?”

“自然不願......可他們欺人太甚,竟想將謝雨薇送到...送到...哎......,有辱斯文。”

慕兮大概懂了,謝家好說文柏不願就想來硬的。

“文公子,我可助你......”

“姑娘如何助我?如今這局勢,姑娘一女子,還是護好自己吧.....”

文柏話音剛落,身後樹林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慕兮神色一冷,“今日你我二人能不能出這叢林都未可知了.......”

咻……

一枚箭矢穿透叢林卷起風聲朝著二人射來,慕兮眼疾手快推開身旁的文柏。

黑色箭矢直直釘入柳堂長墓碑上,刺出一深深的凹洞。

慕兮眼底寒意肆起,她上前擡起手使勁拔下那枚箭矢,接觸的那一瞬,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不及多想,身後箭矢穿透叢林的咻咻聲再次傳來。

她一手緊緊攥著那枚箭矢,一手拽起身側慌亂的文柏,嘶啞著大喊,“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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