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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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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

烈日當空,正t午時分炎熱的空氣仿佛停滯了,許久,都未有風拂來。

待幾人走遠,文柏單手背負,虛虛上前一步,面露難色,“慕姑娘,不必和她們計較,那些人就時常如此。”

慕兮轉回身淡淡一笑,“無妨的,我並在意。”

女郎間的爭風吃醋,阿諛奉承,前世她都不在意,更何況今生。

她溫和的目光隨即又望向遠處的藏書閣,文柏了然,“姑娘想去那藏書閣?”

待女郎點了下頭,文柏才幽幽道,“那藏盡天下古籍,的確是受文人墨客所喜,但如今卻不似過去,誰人都能進出參閱,現在那守衛森嚴,只有東苑先生學子能進出,對於其他人,則是難以進入。”

二人沿著白墻青瓦行走,一側茂密的翠竹在炎日下終是再次迎來一陣短暫的微風。

綠竹晃動,婆娑的樹影在行走的倆人之間輕擺,或明或暗的光影打在身前,畫面和諧靜美。

不遠處一身月牙色衣袍,以青絲繡著雅致竹葉花紋的男子撩袍踏進西苑,便見如此一幕。

女朗薄紗遮面,溫婉清麗,男子單手背負,側身和女郎說著什麽,眉眼中溢出點點笑意。

景逸沒來由得眉心一擰,大步上前。

清風拂面,一片翠竹葉搖搖晃晃地在空中打了好幾個旋,才緩緩墜下,落在女郎那枚梔子花珠釵旁。

文柏覺察到此景,意欲擡手卻又頓在半空中,他的禮教不容許他這樣,書院人多口雜,女子的名節何其珍貴。

瞧著文柏欲言又止的模樣,慕兮頓了頓,等待他的下一步舉動,而後男子卻是擡起那冷白的手指了指。

慕兮,“......”

感受到男子炙熱尷尬的目光落在頭頂,身側翠竹葉幽幽下落,她才後知後覺想到什麽。

擡手去摩挲那葉片,一瞬,身子被一抹高大的暗影遮擋,眼前的一切都暗了幾分。

慕兮瞳孔一收驟然轉身,一只溫熱的大掌正巧落於頭頂之上。

“別動......”

他嗓音本就清冷,此時低沈暗啞,頗有幾分古琴的韻味。

倆人面對面而立,方寸之間絲絲縷縷的檀木香縈繞在鼻尖,慕兮心頭一怔,連帶著她的呼吸聲都變淺變慢,生怕二人此刻太過旖旎。

短短的一刻,卻是漫漫如年。

慕兮深吸一口氣,大著膽子擡起眼睫,卻是一楞。

景逸勁瘦高挑,她堪堪只到他的下頜,沒成想目之所及處卻是他那飽滿的,還在輕微滾動的喉結。

令她突地眼睫一顫,連忙偏頭錯開視線。

“別動......”

慕兮正欲退後一步,頭頂低沈的嗓音再度傳來。

發絲被拉扯生出的痛感,令她腳下一頓,再次停留在原地。

午後的炎熱纏繞在二人之間,慕兮感覺此刻周遭的空氣似凝滯一般,男子溫熱的手指在頭頂細細摩挲,仿佛在把玩著什麽。

一呼一吸之間,熱浪翻滾,額前的幾縷發絲隨著溫熱的氣流晃動,心底似也被扯動,輕晃了起來。

半晌,景逸才放下手,少女隨即便撤後一步,毫不留戀地拉開倆人之間的距離。

景逸垂下黑眸,少女發絲間淡淡的幽香漸漸遠離鼻尖,一對粉白的耳垂布滿紅暈。

他輕輕勾了勾唇角,“慕姑娘,許久未見,失禮了。”

慕兮身子一頓,極快地調整好心緒,掀起清秀的眉眼,眸底是拒人於千裏的寒冰。

她看著他,目光很淡,變回那副依舊冷漠,疏離陌生,檀口微張,“公子此舉著實不妥。”

言罷,慕兮還預備說什麽,一旁的文柏清著嗓子多了句嘴,“慕姑娘,容我介紹一二,這位是玉蘭公子,想必你有所耳聞。”

如今,他也是算這城東書院的掌事人。

慕兮此刻怨氣難消,只淡淡撇他一眼,回了句,“小女初入上京,並不識得玉蘭公子。”

結結實實地將文柏想說的話堵了回去,“這......”

他目光在倆人間穿梭,以一種極其微妙的審視察覺到二人間彌漫的火藥味。

許是慕姑娘面子薄,玉蘭公子先前一番動作惹得怒得人家姑娘不悅?

可這是玉蘭公子,別說書院的人就是世家女子能被玉蘭公子如此放下身段取一枚翠竹葉片,那不得開心得暈倒。

反觀這慕姑娘的態度,倒是令他細細琢磨了。

莫非二人早已相識?

三人間再次靜默,直到傳來景逸低低的輕咳,還夾著些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骨節分明的手松松握拳,撐在薄唇邊,胸腔隨著咳嗽聲輕微起伏著。

男子懶散帶笑的聲音流進耳際,“恕我冒昧,不知二位剛剛在談論什麽?”

瞧著二人間微妙尷尬的氣氛,文柏攬下話題,“我與慕姑娘正好在談論藏書閣呢。”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又道,“東苑那邊並不歡迎西苑的人。”

這點大家心中都有數,士族子弟皆出自豪門,並不待見寒門士子。

慕兮應和著點點頭,似想到什麽,她清冷的目光拂上一層柔和,轉向身側的景逸。

前世,他從不過問這些,如今的他一改前世作風,竟關心起城東書院,那他不就是最好的人選。

當今陛下三子,宸王殿下,城東書院何人敢攔。

男子精致的側顏在日光下熠熠生輝,她從未這般欣賞過他,棱角分明的輪廓,犀利又不失柔和,清秀俊朗。

直至景逸偏過頭,撞進她淡淡的目光中,她也並未回避,越是回避越顯得有什麽。

慕兮朝他彎了彎眉眼,收回視線,“文公子,你方才不是說這位是玉蘭公子,那他出入藏書閣應是無礙的吧。”

少女目光澄澈卻疏離,對視的那一瞬,似在她眼底望見了前世她閉眼前的那份破碎。

景逸心底不由得一顫,似內心深處早已結痂的傷口被看穿,意欲慢慢撕開。

“三公子,三公子......”

耳邊文柏的輕喚將景逸拉扯回神,他應下,“自然,若慕姑娘想進那藏書閣,我帶姑娘去便可,無人敢說什麽......”

他嗓音依舊清冷,若是細聽,卻能聽到言語之下的顫意。

東苑藏書閣,六層的高塔佇立在眼前,飛檐鬥拱,雕梁畫棟,慕兮落後景逸半個步子,二人一前一後踏進藏書閣。

閣外有人守衛卻只是低頭行禮,不曾多看一眼。

閣內異常的幹凈整潔,一排排書架高高林立,上面擺滿古籍經典卻是無人問津,空曠的閣內安靜得無聲無息。

東西兩側有木梯直通樓上,慕兮記得,前世她一層層翻閱,直至四層都未見祖父墨寶,那便還剩餘五層和六層。

思及此,她拎起裙擺搭上木階,此刻的她並顧不得身後還有個景逸。

五層,一排排書架整齊排列,依稀能聽到不遠處細微的談話聲,慕兮不以為意。

她徑直走到書架前開始一排排查閱,拿起一本禮樂古籍,令她眼前一驚,封頁嶄新,卻是落滿灰塵。

慕兮被濃烈的灰塵刺激得鼻尖一陣刺癢,接連不斷地阿嚏出聲。

“誰呀?”熟悉的女音從幾排排書架後傳來,伴隨著幾陣腳步聲也逐漸靠近。

緩了片刻,慕兮才止住鼻尖的一陣不適,掀起眼皮目之所及處便是之前所見的幾抹熟悉身影。

楊曦一襲淡粉色羅裙,身側站在一位碧綠羅裙的姑娘,便是在月亮門外口無遮攔的那人。

而徐婉站在書架後,纖細的手上擡著本冊子,眉眼溫和眼尾帶笑,毫無攻擊性地望著她。

慕兮訕訕勾起薄紗下的唇角,“抱歉,打擾了......”

她放下書冊,繼續尋找,餘光裏那幾抹身影依舊處在那,慕兮並不想和她們有多餘的話題,便主動側身轉進另一排書架。

“既然打擾了我們還不走,西苑的人怎敢進東苑藏書閣,樓下的看守都死了嗎。”

“好了,雨薇,並無明令禁止西苑的人不許踏入東苑啊,你何必動氣。”徐婉淡淡說道。

那位碧綠羅裙的姑娘,便是戶部尚書的千金謝雨薇。

“徐姐姐,你可不知道,西苑的人手腳不幹凈,都是些窮酸出身,沒見過世面,我都怕臟了這藏書閣的經典古籍。”

謝雨薇眼尾輕挑,妒恨的目光一直落在書架後那抹身影上,文柏哥哥就是被這妖女迷惑的。

楊曦,“就是,西苑的人就不該來到東苑,大多人都有這個自覺,怎麽有些人仗著是新來的,就這麽無視規矩。”

慕兮翻閱書籍的手一頓,這些嬌小姐還真是得理不饒人,她擡起眼淡淡一笑,“方才徐姑娘不都說並無明令禁止,怎麽,這兩位姑娘說的卻成了規矩?”

楊曦,謝雨薇瞪大了雙眼,沒想到那丫頭竟然敢拿徐姐姐的話來堵她們的嘴,正欲說什麽。

“好了好了,你二人都別說了......,是這個理。”

徐婉在三人中頭銜最高也年長幾分,二人都聽她的,只好訕訕作罷。

慕兮以為就到此為止,卻沒成想突兀的t一聲,高層書架上的書籍一瀉而下,徑直往她頭頂而來。

她的餘光也在這一瞬瞥見剛從木梯轉角出現的月牙色錦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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