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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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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她

城墻阻隔的數十裏外, 陸修此刻玄衣墨裳,身著黑沈沈的細甲,正提著心神, 悄悄摸進了儀鸞衛。

摸進儀鸞衛這件事, 陸修其實籌謀已久。

只是先前謀逆案令整個京城風聲鶴唳, 儀鸞衛又比平常戒備森嚴,稍有不慎就會打草驚蛇,陸修才按兵不動罷了。

這回永熙帝前往行宮, 除了禁軍慣常的戍衛之外,蔡衡還挑選了不少精銳同行, 在行宮周遭盤查戒備, 以保聖駕無虞。

精銳外派後,防守難免空虛。

陸修前晌還在行宮侍駕, 後晌便借著公事回了城。在刑部衙門裏待到入夜時分, 出去換了套衣裳, 便往毗鄰皇宮的儀鸞衛去。

內應是早就選好的,因有管事之權, 將打扮成衛兵模樣且令牌齊全的陸修帶進去時, 並無任何人察覺。

此人主管文書,在儀鸞衛待了大半輩子,對裏頭存放卷宗的細枝末節都門兒清。

此刻夜色深濃靜謐,燈燭照亮幾處殿堂屋宇,陸修隨他走進存放謀逆案卷宗的那處屋舍,瞧著堆滿整排櫃子的文書時, 似乎能瞧見一個個府邸家破人亡的場景。

當中某些是罪有應得, 有些卻全然無辜。

他循著指引走向最關心的那裏。

直到四更末,陸修才趁著換班的間隙出了儀鸞衛。

春夜的風仍舊清寒, 將人吹得分外清醒,他翻身上馬繞進僻巷,腦海裏全是文書上密密麻麻的字跡。

從楚州的謝辰父子,到一夕傾覆的兵部尚書,到遠戍邊塞的將領,乃至先前在益州寂寂無名的忠勇猛將,這場案子震動整個朝堂,當中的暗湧與利益之爭也超乎他起初所料。

但觸到內情後,線索便明朗了不少。

陸修沒急著回公府,也沒去衙署,只趁著天色尚暗尋了處臨河的僻靜小園,在竹叢遮掩的水榭中靜靜坐到天明。

而後稍加洗漱,如常出城去行宮。

-

行宮裏仍舊春風和煦。

永熙帝先前還因最疼愛的次子謀逆而震怒傷神,時隔數月,便似淡忘了那件事,在安排好各處官員調動後,於朝政之外且盡享樂。

今日天氣甚好,他便重拾弓馬,帶人到林中射獵取樂。

半日馳逐,自是十分盡興。

但他畢竟年已花甲,朝政本就頗耗費盡力,平素又有美人相伴溫存,半日射獵後雖十分盡興,等興頭過去,就又覺得頗為疲憊了。

這一累,難免覺得周圍人吵鬧。

於是後晌撇開皇後貴妃,只帶了最鐘意的許婕妤和隨侍的親信,到射獵時看中的一處幽靜山坳去散心。

春日裏時氣漸暖,這山坳背靠高嶺,三面有峰巒環抱,底下又有個溫泉池子,地氣比別處和暖許多。

這會兒別處才剛草長鶯飛,還沒到開花的時候,山坳裏卻已有連綿的繁花盛開,在柔暖春光裏鋪出滿地錦繡。

許婕妤春衫鮮麗,瞧見早春花海,忍不住提起裙角,幾乎想在其中翩然起舞。

永熙帝不免掀須而笑。

他壯年時君臨四海,運籌帷幄,將精力多半都放在朝政上,也曾有淩雲之志。而今年事漸高,生出了些遲暮之感,瞧著年輕嬌美的容顏時才恍然發覺青春短暫,他前半生耽溺權柄,還不曾盡情歡愉過。

這幾年有了許婕妤便格外疼寵偏愛,仿佛想重溫年輕時光似的。

許婕妤焉能瞧不出來?

在宮宴上,她還會顧忌滿宮妃嬪,竭力擺出後妃應有的端莊沈穩姿態,此刻只有親信相隨,便投帝王所好,笑吟吟道:“這兒開著滿坡的花,倒很有趣。皇上,臣妾給您跳支舞吧?”

永熙帝環視周遭,語氣帶了些寵溺,“也好。這兩天忙於馬球射獵,倒疏忽了舞樂。高輔——”

他回過頭,隨口吩咐道:“去取琴來。”

高內監跟了他大半輩子,哪能不知永熙帝的脾性?

美景悅目,美人可心,有了這滿坡春光,但凡舞樂安排起來,怕是不到傍晚不會罷休了。

遂命人去取許婕妤最愛的琴,又讓人搬來屏風帷帳等物,選地方安置起來。連內教坊和宜春院都得了命令,讓她們隨時聽候召見。

這邊許婕妤頗有興致,讓宮人以手打拍,就地跳了支舞。

她原就容貌盛麗,身段柔軟,春日裏淡妝薄裙,在柔暖陽光下翩躚而舞時,哪有不好看的?曼妙舞姿到了動人處,更令春光增色不少。

永熙帝與她兩情正濃,難免沈醉。

等屏風圍好,便在鋪了軟毯的青草間席地而坐,讓許婕妤纖手撫琴,消磨這醉人春光。

許婕妤自無不從。

思忖過後,便選了極合今日情境的《山中曲》來彈奏。

她能得永熙帝萬般疼寵,不止是因姿貌出挑,還因舞樂皆通,既能以舞蹈悅目,也能撫琴奏曲,跟永熙帝談論音律,是外教坊裏難得的妙人兒。

此刻纖指撥動,琴音泠泠而出。

永熙帝閉目欣賞,正陶醉時,忽聽琴聲頓住,不由睜開眼道:“怎麽了?”

“這幾個調子臣妾每回彈奏時,總覺得不夠流暢。”許婕妤微微蹙眉,試著撥了兩下琴弦,還是沒往下彈奏,只笑而起身道:“不若皇上幫臣妾瞧瞧曲譜,想想怎麽彈奏更好吧?”

她半是撒嬌,半是討教,讓永熙帝頗為受用。

兩人慣會談論音律t,此刻既有閑情,當即讓人去將曲譜取來,慢慢推敲琢磨。

但不論怎麽試,哪怕永熙帝已覺得曲意頗妙,許婕妤還是不甚滿意。

末了,她忽而靈機一動道:“這《山中曲》是藏舟先生所譜,曲意高遠,情思酣暢,並非僅憑技藝就能彈好的。他雖已仙逝,卻有個得了真傳的外孫女,不如把她叫來問問,或許更能把握其中韻味。”

永熙帝聞言,微微遲疑。

今日因是疲憊後躲清靜,他只帶了許婕妤、貼身護衛和幾位親信在身邊,不想被成群的隨從煩擾。這山坳固然景致極佳,卻因背倚峰巒,不像在殿宇中那般護衛森嚴,按理說是不宜久留的。

不過許婕妤在音律上精益求精,他向來都很清楚,且此刻春光柔暖,美人在懷,躲開眾人品談音律的滋味確乎暌違已久。

稍加遲疑後,他終是頷首道:“那就召她過來。”

-

再度被內監召見,瀾音已見怪不怪。

得知是要單獨見皇帝和許婕妤,瀾音臨行前特地在鏡前照了照,確保衣飾並無失禮之處,才跟著高內監往山坳中去。

酉時過半,日色漸漸西傾。

瀾音隨高內監行至屏風圍出的那方小天地,恭恭敬敬地跪地行禮。

便聽上首美人笑道:“快免禮吧,不必拘束。”說著話,便招手讓瀾音到跟前去。

瀾音依言起身,行至跟前。

比起前次入宮侍宴時的一閃而過,此刻咫尺之遙,帝王與寵妃的姿容氣度都無比清晰地落在眼底。

能從外教坊脫穎而出,以罪女之身在宮裏占得一方天地的女子,確實有獨到之處。那張臉生得美麗,噙著笑瞧過來時,神情舉止間盡是柔婉。哪怕同為女子的瀾音,瞧見她姿貌時也不免暗生讚嘆。

旁邊永熙帝則端然而坐,雖鬢發微白,卻是氣度持重,威儀天成。

四海之尊,大權獨攬,彈指間裁奪萬千性命的人,身上自有股迫人的氣勢。哪怕此刻春光美人,琴曲怡情,仍有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壓。

瀾音只瞧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旁邊許婕妤已笑吟吟向瀾音道:“今日召你過來,是因本宮手裏這本曲譜。想著你是藏舟先生的至親,或許更能體會其中妙處。”

說著話,讓宮人捧上曲譜。

瀾音雙手接了,瞧見上頭熟悉的譜子,腦海裏不自覺浮現外祖父慈愛的笑容。

旁人眼裏的音律大家,於她而言既是嚴師,也是至親。

年少時習練技藝,外祖父除了指點音律,會同她講很多許多從前的事,裏頭就有這《山中曲》的因緣。

瀾音的視線徐徐掃過譜子,忍不住拿指尖輕撫。

閉上眼時,仿佛能觸到彼時微涼的琴弦,外祖父唇邊噙著溫和的笑,親自為她彈奏樂曲,講述那個風和日麗、眾友相聚的場景——有酒有詩,有山水如畫,也有意氣風發、志趣相投的好友,恣肆而適意。

那是令老人家時常懷念的詩意過往。

也是藏在瀾音心底的夢。

她忍不住勾起唇角,說起外祖父曾講過的故事。

許婕妤聽得認真,不時詢問詳細,又讓瀾音彈奏一遍試試,好讓她體味其中意蘊。碰到未揣摩熟透之處,又饒有興致地詳細探討。

永熙帝難得見她這般專註,一時間倒也忘了起駕,只在漸傾的夕陽裏欣賞美人名曲。

琴聲斷續卻悅耳,誰都沒發現山坳後高峰上葳蕤的草木間,有十餘支箭悄然探出,微微搖動周遭草木。

直到利箭破空,疾勁射來。

始終戒備周遭的護衛驚覺突襲,高呼了聲“護駕”,拔劍格擋鐵箭之際,身形疾向永熙帝閃過來,將他團團圍在中間。

金戈交鳴,偷襲的利箭俱被擊飛。

這些鐵箭都蓄有極重的力道,護衛倉皇間擊飛時無暇他顧,有的深深沒入土中,有的穿透檀木屏風嗡嗡作響,也有的拐向人群,將宮人射倒在地。

瀾音和許婕妤坐在琴旁,離永熙帝有四五步遠,來不及去尋求侍衛的庇護,下意識往後閃躲。

被擊飛的利箭卻在此時呼嘯逼來。

許婕妤驚得花容失色,瀾音眼疾手快,電光火石間來不及細想,攬住許婕妤便傾身閃躲,險些摔倒在地上。

利箭擦身而過,許婕妤驚魂未定地看向瀾音,還沒看清她是否受傷,便被高內監一把拽起來,推向護衛身後的永熙帝。

瀾音只覺腿上一陣冰涼,下意識看向利箭來處,隱約瞧見斷崖間有許多衣著與草木同色的人影疾躍而來,分明是要靠近了行刺。

箭雨也隨之停歇。

她來不及去看腿上傷情,倉皇起身,趔趄著躲到後面的宮人堆裏。

尖銳的哨聲也在此時響起。

周遭巡查的禁軍和儀鸞衛察覺之後,紛紛往這邊圍攏過來。但峰巒高聳,山坳寬敞,因永熙帝圖清凈,他們原就離得不算近,待聞訊趕來時,那夥刺客幾乎都逼到了跟前。

這般情形,已沒人敢放箭射殺,只能近身相救。

那夥刺客也知良機難得,迎著護衛們的利刃步步緊逼,豁出性命想攻破防守重傷帝王,攻勢極為淩厲。

有血跡飛濺,也不知是誰受了傷。

遠近皆有呼聲連連,儀鸞衛的蔡衡身如鷹隼,最先帶著親信趕來營救,與他並肩而至的,是一道身著玄色錦衣的修長身影。

瀾音只一眼就認出了他。

混戰頃刻而至,刺客們都撲向帝王,瀾音這兒反倒暫時安全。

她感覺得到腿上有疼痛傳來,卻無暇顧及,只將目光牢牢鎖在陸修身上。看他矯健的身姿如鬼魅般穿梭在刺客之間,躲過兇險攻擊,將劍鋒刺向對方要害,削去對方的淩厲攻勢。

只是幾息之間,他與蔡衡各守半邊,連同護衛一道將刺客逼退。

新湧來的侍衛將永熙帝層層圍住,躲過兇險的永熙帝也迅速鎮定下來,厲聲道:“留活口!”

聲音低沈,滿含震怒。

有刺客眼見事敗,立刻有人當場自盡,也有來不及了結的,被儀鸞衛打落牙齒扭斷手臂,活生生被捉走。

驚變迅速平息,帝王的怒氣卻已洶湧。

侍衛趕來後性命已然無虞,永熙帝怒氣沈沈的目光掃過地上被擒的刺客,瞥了眼對方藏身的山坡,而後落向蔡衡。

蔡衡見狀,忙跪地道:“微臣救駕來遲,還請皇上責罰!”

永熙帝冷冷看他一眼,卻沒說話。

行宮的盤查戍衛自然有調派的禁軍負責,但於永熙帝而言,這滿朝上下,他最信任的卻是儀鸞衛。這回來行宮,禁軍的安排都是按部就班,真正讓永熙帝覺得高枕無憂的,卻還是特地調來、以行事果決縝密而得聖心的儀鸞衛。

誰知道周密安排下,竟還會有人摸到跟前行刺!

先前謀逆案震驚朝野,蔡衡大權獨攬,將天下各處的消息都匯於掌中,重要的細節幾無遺漏,辦事瞧著十分穩妥。

可如今一方小小的行宮,認真盤查時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怎麽會出這麽大的紕漏!

永熙帝瞧著激戰後的斑駁血跡,疑心一閃而過,卻暫時按捺住了,只沈聲道:“查明來由,務必揪出背後主使!”

“微臣必定嚴查!”蔡衡自知這紕漏出得太大,平素再怎麽受倚重,此刻卻也冷汗涔涔。

旁邊眾將領自知失職,也都噤若寒蟬。

倒是高輔心有餘悸,怕哪裏再竄出支冷箭來,傷了龍體,便請永熙帝先回殿裏處置。

永熙帝瞧了眼漸而昏暗的天色,不欲在此多留,讓蔡衡即刻去審問刺客,由高輔在旁協助,而後喝命起駕回住處。

宮人匆忙去備轎輿,旁邊許婕妤瞧著盛怒的帝王,遲疑了下,才拿了鬥篷過去,溫聲道:“這兒風涼,皇上別凍著。”聲音溫柔,卻餘懼未消。

永熙帝垂目,見她受驚後面色微微泛白,神情總算溫和了點,“沒傷到你吧?”

“臣妾沒什麽大礙,只不過……”許婕妤聲音微頓,眼底泛起潮濕時,臉上也隨之露出歉疚,“臣妾原以為行宮安穩無虞,才在這裏多加盤桓,沒想到會出這樣的事。是臣妾一時興起,連累了皇上,還望皇上降罪。”

“這不怪你。”永熙帝滿腔怒氣都壓在蔡衡和禁軍身上,瞧著她柔婉溫存的模樣,反倒生出些憐惜來。

遂攜她坐上肩輿回住處。

許婕妤卻還記得方才瀾音攬住她避過箭矢t的情形,視線往人群裏一掃,就見瀾音靠在屏風旁,腿上裙衫似有血跡,大約是受傷了的。

她不敢在這關頭煩擾永熙帝,便叮囑了貼身侍候的掌事宮人綠弦,讓她將瀾音帶去她住處的偏殿,請太醫好生瞧瞧。

綠弦應命,忙過來請人。

瀾音站在屏風之側,滿是冷汗的雙手攥緊了衣袖,輕輕撥開破損的裙衫,瞧見滲出來的血跡時,只覺大腿上針紮般疼痛。

聽見綠弦邀約,她微微一怔,下意識就不太想去。

這場刺殺來得太過突然,她自幼嬌養,連殺雞都沒見過,原就被擦身而過的箭矢驚得不輕,又親眼瞧見血肉橫飛、頃刻斃命的激戰,哪有不怕的?

暮色籠罩的草地上血跡斑駁,喪命的浴血刺客被拖走時,哪怕她竭力不去瞧,也忍不住一陣陣反胃。

這般渾身難受,怕是會在貴人前失禮。

更何況,禦前行刺絕非小事,被刺客攜劍逼到皇帝跟前更是罕見,傳出去後必會令人揣測橫生。永熙帝又在氣頭上,恐怕看誰都覺得可疑,這時候在他面前晃悠,未必是好事。

遂竭力鎮定,勉強牽起點笑意,屈膝向綠弦道:“多謝娘娘關懷。煩勞姑姑轉告娘娘,奴婢傷勢並無大礙,回去後敷點藥就好了。”

綠弦面露擔憂,就想瞧瀾音的傷。

卻聽旁邊一道清冷的聲音傳來,“尋常擦傷而已,無需擔心。”

瀾音循聲看去,就見陸修款步往這邊走來,手中的劍不知是還給了誰,身上玄色錦衣齊整貴重,絲毫不見方才拼殺的痕跡。

他是永熙帝倚重賞識的公府世子,綠弦常隨許婕妤陪伴禦前,哪會不認得?

聽他說傷勢無礙,也自松了口氣。

瀾音遂道:“是啊,沒什麽大礙的,不必太費心。倒是娘娘今日受驚,需要好生休養,姑姑還是回去忙吧,不必掛心奴婢。”

她既這樣說,綠弦也沒再堅持。

只含笑道:“雖說傷勢不重,姑娘回去後還是得精心養兩天。這會兒娘娘不得空,但姑娘今日這份心,娘娘必定會記得的。”說罷,朝陸修施禮告退,自去許婕妤身邊伺候。

旁邊宮人自隨禦駕而去,禁軍護衛們也忙著收拾殘局。

陸修見綠弦走了,瞥了眼瀾音腿上血痕,微微皺眉道:“流矢傷到的,這也能叫沒大礙?”

說著話,屈身伸臂,將傷處的血沾了些在手上,見血色並無異樣,並未煨毒,稍稍放心了些,擡身道:“疼吧。”

“嗯。”瀾音點了點頭,不知為何,忽然又有點委屈。

方才情勢緊張,她無暇顧及傷處,尚且不覺得怎樣,這會兒瞧見血跡滲透裙衫,那痛感便格外分明起來。被陸修這樣一問,雖說語氣不算溫柔,裏頭的關懷卻清晰分明,不由有些鼻頭泛酸。

陸修似是嘆了口氣,往懷裏去摸藥瓶。

他今日原是湊巧在附近,聽見動靜後趕過來的。

起初護駕奮戰,心思皆在擊退刺客,雖覺得這些刺客能在重重防守盤查下摸到禦前委實奇怪,卻也來不及深想。此刻看過血跡,確信箭上無毒,就覺得有些蹊蹺了——

若當真想要皇帝的命,好容易沖破防線豁出性命來刺殺,何不在箭上煨毒,更添一重鋒芒?

今日這場刺殺,看著驚心動魄,實則永熙帝安然無恙,倒是蔡衡落了失職的罪責,非但被永熙帝怒斥,連審問刺客的事都安排了高輔去協辦,不再如從前般大權獨攬。

有些意思。

陸修回頭瞥了眼被簇擁著遠去的禦駕,沒急著跟過去,先取些藥粉估摸著傷處略撒一些止血,將兩瓶傷藥遞給瀾音後交代了用法,又叮囑道:“守口如瓶,記得吧?”

“奴婢曉得輕重,大人放心。”

瀾音小聲說著,同他道了謝,便收好瓷瓶,欲尋個地方處理了傷口再回住處。

可傷處實在是太疼了。

她打小被捧在掌心裏寵著,除了習練琴瑟和被投在獄中的那些日子外,幾乎沒吃過什麽苦。這回腿上被疾勁的利箭擦過,血跡浸透裙衫後還在不斷往外滲,哪裏受得住?

暮色籠罩的山坳間小徑逶迤,她一瘸一拐地往回走,身影孤獨又單薄。

陸修瞧著她背影,稍稍遲疑。

片刻後,終是改了主意,幾步趕到她身旁,趁著沒旁人留意,不由分說地將瀾音打橫抱了起來。

“走這麽慢,回去時傷口自己都好了。”他目視前方,有點生硬地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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