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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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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1 章

少年的輕聲低語隨風飄遠, 郵輪裏的黑色霧氣頓時似掙脫了某種束縛般,激動地四散而去。

一張張猙獰的人臉咆哮著奔向前方的酒池肉林。

它們瘋狂地啃噬仇人的□□, 用力地咀嚼仇人的靈魂。

“啊啊啊啊!”

霎時間,無數刺耳的尖叫聲在人群裏爆發,欄桿上休憩的海鳥呼啦啦振翅飛遠。

“滾開,滾開啊。”

“不要吃我,痛,好痛。”

“賤人, 快叫人把這些怪物拉走。”

“我錯了,你放過我吧,回去後,不現在, 現在我就讓人去大師給你做法事。”

……

有人滿地打滾, 有人尖叫怒罵, 還有人跪在地上求饒認錯。

在場的服務員們驚呆了。

雖說有被培訓過如何應對突發情況, 但培訓老師也沒告訴他們, 所有客人同時發瘋怎麽處理啊。

嗯, 不是他們不想處理, 是他們沒有辦法。

服務員們頂著焦急的神色試圖上前幫忙, 心裏卻暢快極了,狠狠地出了口惡氣。

原來你們也知道疼啊。

疼死最好。

當然,服務員們只是想想。

要是客人們真出了事, 他們也會跟著遭殃。

暢快地看了一小會好戲,服務員們開始認真思考解救客人、保全自己的應對方法。

看著像食物中毒或者嗑藥嗑太多產生了幻覺?

有人快步轉身去尋找醫生, 卻驚訝地發現那些兇惡的保鏢也陷入了幻覺。

他們癥狀和客人們的一模一樣。

原本急匆匆要去找醫生的人遲疑地停下腳步。

保鏢是三等人, 處於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但他們要負責管理的事情很多。

除去最基礎的安保問題, 最重要的就是根據客人們的吩咐,處置那些犯錯誤的下等人。

而更新換代速度最快的服務員就屬於“下等人”之一。

這些人的手裏沾有多少鮮血可想而知。

但此刻服務員們來不及高興。

因為保鏢不被允許吸食毒·品,更沒有機會接觸客人的食物。

現在的突發情況與食物中毒、嗑藥等都無關。

那是為什麽?

服務員們你看我我看你,內心愈發緊張不安。

雖然沒讀過多少書,但“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的淺顯道理不會不懂。

他們現在就是池子裏的魚。

即使烈火沒有燒在身上,也遲早會幹死在水池裏。

因為他們是最廉價的替罪羊,是“X”裏最不值得一提的洩憤工具。

——要知道“X”的客人無一例外,都是上流社會裏叫得上名號的人。

他們背後的勢力涉及各行各業,若是聯合起來,全球都會發生一場“超級大地震”。

如果客人真的在郵輪上出事,無論是什麽原因,他們,甚至是那些保鏢都別想再活著。

雖說死了也算解脫,但螻蟻尚且偷生,能活著誰又願意死。

死亡需要勇氣

要是有那樣的勇氣,早在被迫上船時,他們就已經自我了結,何至於等到現在。

他們不想死。

哪怕是以一種極為屈辱的方式活下去。

可是他們從來就沒有選擇的權利。

有人死了。

一個神智不清的客人趁他們不註意,翻過欄桿跳進了海裏。

跳下去前他還痛苦地嘶吼著“我要贖罪”。

負責照顧他的幾個服務員絕望地坐在地上,嘴唇顫抖,面色灰白,難看至極。

他們必死無疑。

然而更可怕的事情還在後面。

接二連三地有人翻欄桿跳船,有人啃食咀嚼自己的血肉,還有人五體投地跪下,磕頭嗑到破血流,比世界上最虔誠的信徒還要認真。

他們都在哭求著說我錯了。

錯了?

這樣的人也會知道錯?

看著眼前荒唐可笑的場景,服務員們又喜又悲,心情萬分覆雜。

一人低低出聲:“難道世界上真的有鬼?”

沒有人回應,但他們心裏已經有了判斷。

如果不是冤魂作亂,怎麽只有客人和保鏢出事。

片刻後又有一人道:“還沒有人來?”

就算他們沒叫人,監控那頭也有人守著,以組織內部的反應速度,早該有大經理出來處理了。

隱隱約約的慘叫痛呼聲自艙內傳來

即便聽起來不是很清晰,也能感受到聲音裏的痛苦和絕望。

眾人再一次面面相覷。

有人小心翼翼地開口:“要不我們過去看看。”

然而沒等他們付出行動,幾個去找醫生的服務員就帶著一個白大褂跑了過來。

一人氣喘籲籲道:“所有人都出事了。”

這句話非常有歧義,畢竟他們都還好端端地站著。

準確來說,應該是除“下等”服務員外的絕大部分人都出現了相同的病癥。

唯一正常的醫生看著面前與活動室裏如出一轍的混亂畫面,表情怔怔。

他喃喃道:“不是中毒。”

世界上沒有任何一種毒藥,能使成百上千人產生相同的幻覺,更不能讓他們哭著求著跪地求饒。

醫生突然想起曾經聽過的一句玩笑話。

科學的盡頭是神學。

如果不是非自然因素作祟,他完全無法解釋現在的情況。

——按道理說,做為一個醫生,他不該在還沒有用任何儀器檢測時,就下此定論。

但他是“X”的醫生。

他處理過很多奇奇怪怪地傷口,比如脖子上烏青發黑的犬牙印

他知道很多完全無法用常識理解但非常有用的治療手段,比如將白糯米敷在犬牙留下的傷口上。

他還聽說過某某富商,某某政客養小鬼,請古曼童,比如A國大名鼎鼎的飛雄集團董事長。

這些年的豐富經歷早已使他的世界觀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所以他輕易就接受了冤魂作祟可能。

船上的服務人員們見學歷最高的醫生也是同樣的想法,更加堅定了自己的猜想。

“一定是這樣。”

一人斬釘截鐵道:“冤有頭債有主,我們沒事是因為我們沒害過人。”

“方醫生是好人,所以他也沒事。”

方醫生就是這位獨苗苗醫生。

他是“X”裏難得的好人,經常偷偷幫他們這些下等人治病,有時拿不出藥錢,他也不會說什麽。

在場的服務人員裏或多或少都受過他的恩惠。

似似乎是為了篤定,又一人開口道:“你們還記得783號嗎?”

“我剛剛去另一邊的泳池,發現他一邊磕頭,一邊說小九不要吃我。”

不知情的人問:“小九是誰?”

知情的人神色覆雜:“小九是789,他們兩個原來是好朋友。”

“半個月前,789被一位客人看上,點名要他做自己的專屬管家,結果還沒上任,就突然過敏死了,783代替789成了那位的專屬管家。”

聽他一說,其餘人瞬間明白,又是一個毀掉朋友,換取前程的故事。

——“X”內部等級森嚴

哪怕是第四等、第五等,兩個等級間的待遇也是天壤之別。

“活該!”

有人狠狠地唾棄一聲,也有人心虛得後背浸出了冷汗。

在吃人不吐t骨頭的“X”裏,永遠不缺親友相殘的戲碼,他也曾是其中一位主角。

不過那件事過去很久了。

久到如今的她已是四等服務員,已不再是最底層最底層的人了。

她會來報覆自己嗎?

“大家都來吃啊,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一個大膽的服務員取了幾小塊煎好的牛排塞進嘴裏,兩邊腮幫子鼓起,露出享受的神情。

“好好吃。”

能不好吃嗎?

從食材到調料,甚至盛放食物用的瓷碟、碗筷等等都是頂級的品質。

眾人楞了片刻沒有動。

實在是“X”給他們的心裏陰影太深了,以往敢做出這種僭越的行為,被活生生打死都是手下留情。

“算了,你們不吃我吃,死也要做個飽死鬼。”

說話的人咽下牛排,又抓了一大把圓潤誘人的大櫻桃往嘴裏丟,吃得那叫一個暢快。

其他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空蕩蕩的肚子發出咕嚕咕嚕的抗議聲,眾人沒有再多想,紛紛加入了享受美味自助餐的隊伍。

——反正他們也無能為力,到時候就是個死,不如現在好好享受享受。

而某個心虛的人見自己遲遲沒有遭報應,也慢慢放松下來,一邊隨大流地挑選自己感興趣的東西吃,一邊欣賞那些平時高高在上的客人的慘狀。

真痛快啊。

時暮安遠遠地看著這一幕,轉頭問身旁的黑影:“你不恨她嗎?”

“恨,也不恨。”

當初發現自己被對方設計時,她恨得咬牙切齒。

但變成冤鬼後,她去了很多只有X高層才能去的地方,知道了很多X的辛秘。

對她的怨恨也漸漸釋懷了。

說到底大家都是苦命人,被迫來到這個人間地獄,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

要報覆,她更願意去報覆X的建立者,去報覆拐賣她的人。

但比起報覆仇人,她最想做的事是回家。

她想見一見爸爸媽媽,想見一見妹妹,想和他們說說話,想看看他們過得好不好。

黑影乞求著跪下,卻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承托起來。

她懇求道:“大人,我只想回家再看他們一眼,絕對不會傷害其他人。”

時暮安定定地看著黑影。

她還是死前的模樣,頭發亂糟糟的,渾身青紫,一張臉紅腫如充了氣的氣球。

時暮安:“好,我給你七天的時間,七天後你必須回來。”

人鬼有別,更何況是怨氣深重的厲鬼,七天是最大期限,再長就會影響人類的身體。

況且他和天道有約定。

待這些厲鬼報完血仇,怨氣消減,他會將他們全部都送入輪回。

不過這些時暮安都沒有說。

“謝謝大人。”

黑影雙目含淚,學著古禮朝少年盈盈一拜。

——“X”裏有不少嗜好奇怪的客人。

服務員都被培訓過許多關於古代的知識,行禮方式更是重中之重。

時暮安指尖微動,一道溫暖的白光籠住黑影,將少女換了個模樣。

她身上的傷全部消失了。

脫去傷口的影響,看著也就是十七八歲的模樣。

十七八歲啊。

“走吧。”時暮安止住少女的感謝,又提醒了一句:“不要忘記我們的約定。”

他揮揮手,少女便消失了。

遠在千裏之外的地方,一個普通的十八線小城裏,一戶人家正在吃晚飯。

桌上擺了四副碗筷,卻詭異地只有三個人。

一對中年夫妻,一個青春活潑的小女孩,似乎是標標準準的一家三口。

然而從掛在墻上的全家福裏就能發現,這個家,本該還有一個漂亮明媚的大姑娘。

桃花眼,柳葉眉。

氣質溫柔,活脫脫的美人胚子。

而墻上也不只全家福,還有數張泛黃發舊的十佳學生獎狀。

獎狀的主人是老師的寵兒,是妹妹從崇拜的對象,更是父母的心肝寶貝。

可是她被人拐走了。

她的父母尋遍了天涯海角也沒有找到她的蹤影。

明明才剛過四十的人,頭發已經全白了,面容滄桑,皺紋堆疊,宛如六十歲的老翁老婦。

她的妹妹剛剛初二。

明明最是叛逆的年紀,卻乖巧聽話得過分,從不讓家裏的兩個大人操心,只告訴他們放心去吧。

無論如何都要把姐姐找回來。

文心月看著飯桌上的三人,眼淚洶湧而下,幾乎將全身的衣服都打濕了。

爸,媽,妹妹,對不起。

“對不起。”

文心月死死捂住嘴,只洩出細微的抽泣。

明明思念入骨的父母親人近在咫尺,她卻又猶豫起來,要不要現身。

大抵是一母同胞,血脈相連,飯桌上的女孩突然擡起頭。

她好像聽見有人在哭。

很熟悉很熟悉,就像……就像姐姐的聲音。

她記得姐姐剛拿到大學通知書時,就曾喜極而泣,可是還沒等暑假結束,姐姐就不見了。

姐姐,你到底在哪?

令人窒息的沈默在客廳裏逐漸蔓延,文母剛想開口緩和氣氛,就又聽見了那時斷時續的低泣聲。

好似就在她耳邊。

“月月,月月,是你嗎?”

文母猛地站起來,魔怔般朝四周張望,文父和文心日嚇了一跳。

但是很快他們就反應過來,妻子/母親也聽見了那道傷心的哭聲。

“姐姐”“姐姐”

文心日不禁也跟著呼喊起來,唯有文父心頭一沈,一股巨大的悲痛湧上心頭。

如果真的是月月在哭,那他的女兒豈不是,豈不是……

文心月再也忍不住了。

她現出身形哭著撲進母親懷裏:“媽,媽,我好想你。”

文母緊緊抱著懷裏突然出現的女兒,眼裏湧出的驚喜令人害怕,好似沙漠裏幹渴的旅人突然遇見一片郁郁蔥蔥的綠洲。

只可惜綠洲是海市蜃樓,她的女兒也早已死去。

懷裏的女兒就像一陣輕飄飄的冷風,只讓人覺得寒冷刺骨,沒有一絲屬於人的溫暖。

“月月,我的月月。”

文母痛苦地嚎啕大哭,哽咽地除了“月月”兩字,幾乎再說不出其他話來。

文父和文心日怔怔地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眼淚也早已流了下來。

一家四口抱頭痛哭。

幾縷細細的白光悄然匯入三人體內,漸漸平覆眾人的心情。

文心月沒有說被拐後的種種經歷,只是簡單地解釋了一下自己的情況。

一聽只有七天,女兒就必須離開,文母激動地差點昏過去。

“爸,媽,對不起,都是我不孝。”

“心日,以後爸媽就要拜托你了。”

剛一開口,幾人又是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還是文父勉強笑道:“哭什麽,月月回來是好事。”

“吃飯,先吃飯。”

“你媽做了你最愛吃的肉丸子。”

……

七天時間聽起來很長,過起來很短。

一眨眼,便過去了。

然而期間發生的大事小事卻不少。

克古坦基斯號上的慘案、X組織那些令人發指的罪行和某些參與者的身份,在許多有心人的放任下傳遍了網絡。

一時間,世界嘩然。

至於為何不將所有有關人員的身份放出去,則是擔心他們聯合起來狗急跳墻。

反正克古坦基斯號死了那麽多權貴。

明面上挑幾個出頭鳥打,針對X組織,只會被當成是為自家人報酬。

真正的大清掃活動還得暗暗行事。

事實證明,這樣的方法非常正確有效,沒過多久,便連連傳來捷報,各個地方的風氣煥然一新。

當然,事情並非一帆風順。

也有聰明人看穿了他們的計謀,看破了他們的打算,聯合起來負隅頑抗

然而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抵抗都是徒勞。

這些敗類毒瘤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還有一部分人試圖通過姻親關系,利益聯系給自己請人說情求饒。

別說,還真有人心動了。

對於此,時暮安也早有預料,回應得非常簡單粗暴。

求情可以,徇私枉法可以。

只要你不在意斷子絕孫,不在意親人死絕都隨便你。

(若是有人大義滅親另說)

什麽?

你就是個孤家寡人。

那真是太好了,可以體會更多生不如死的經歷呢。

在這樣高壓嚴苛的情況下,沒出兩天,就有人偷偷舉報自家父親偷偷藏了一個人。

一個十二歲的孩子。

孩子?

不,應該用惡魔來形容。

作為吃螃蟹的第一人,時暮安便借助天道的力量,讓他日日夜夜地享受被烈火活活燒死的痛苦

那可是他兒子最喜歡的折磨人的手段。

——忘了說,舉報的人是婚生子,母親懷二胎時被大搖大擺找茬的小三活生生氣死,一屍兩命。

幾次過後,再沒有人敢從老虎頭上拔毛,還有人主動上門認罪認罰。

兩個月後塵埃落定。

該死的死完了,該t罰的罰完了,該輪到最後一步了。

時暮安盤膝而坐。

舍利子、古法書、三叉青銅樹、萬年鬼心……

數不清的至寶環繞在身旁,霎時間,齊齊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一扇陰氣深深的大門緩緩打開。

合作最後一項:重建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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