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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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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4 章

五根點燃的香伴隨著主人的漫不經心歪斜著插入香爐。

瞧著少年吊兒郎當不上心的模樣, 幾位誠誠懇懇供奉的原住民呼吸一滯,震驚的眼神裏還夾著些許佩服。

好家夥

他是真不怕曾聞來找麻煩。

也對, 畢竟是能單槍匹馬殺死黑熊的人,藝高人膽大。

眾人在心裏給少年找補,殊不知這只是個開始。

剛一晃神,就見少年已經站在蒲團前,脊背挺直,半點沒有下跪認錯的打算。

甚至他又往前走了幾步, 距離高臺上的神龕僅有咫尺之遙。

“人死不能覆生,你既然已經死了,又何必再糾纏我。”

“你再不去,說不定那頭黑熊還要先你一步下地獄投胎呢?”

時暮安每說一句, 空氣的溫度便每冷一分, 直到最後, 密室裏的人如墜冰窟。

偏偏少年渾然不覺, 他饒有興趣地打量著神龕裏逐漸顯現出的人臉, 忽然伸出手要觸碰木像。

一張熟悉的溫文爾雅的臉被迫擠在小小的木像上, 不是曾聞還能是誰!

對這種自討苦吃、自己作死的行為, 眾人是又氣又急, 大氣不敢喘,一顆心吊上嗓子眼。

大少爺,能不能消停點!

想死就去找墻撞, 找河跳,能不能不要連累他們這些普通人。

你咋就那麽能耐, 害死別人, 還詛咒苦主下地獄。

死人都要被氣活了。

——木像上男人的臉扭曲猙獰,骨碌碌轉動的眼睛裏是極致的憤怒和惡意。

如果不是身體受木像限制, 他怕是會沖出來將少年生吞活剝。

幾個原住民郁悶得不行,沒想到初見時看起來溫柔善良的少年竟如此嘴毒。

然而少年卻在即將觸碰到木像時驀地停住手,看著木像上僵硬的人臉,輕笑出聲。

清潤的笑聲本該是夏日裏送來縷縷清風,令人心生歡喜。

但在此刻,眾人只覺刺耳。

笑聲猶在耳邊回蕩,密室裏卻莫名安靜得可怕,仿佛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霎時間,狂風大作,妖風呼嘯

一陣大風刮過,直接熄滅了神龕前的兩根紅燭,密室瞬間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

漆黑的環境阻隔了人類的視線,此起彼伏的驚呼聲響起,其中以張子堯的聲音最為刺耳。

黑暗容易滋生罪惡,更是某些生物的天然掩體。

即便是有所依仗的玩家也不免提心吊膽,唯有少年表情如舊,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冷靜得可怕。

“道長,您現在作壁上觀不太道德吧?”

慵懶愜意的語調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所有人聽見。t

少年的話音落下,密室寂靜了一瞬,也只有一瞬。

因為下一秒,熄滅的蠟燭便倏然亮起,猩紅詭異的燭光照亮密室,足以看清人形的昏暗環境給人帶來莫大的安全感。

仿佛劫後餘生的人們終於能放松喘口氣,少年去仍不滿足,悠悠然然道:“道長,您看,他竟敢當著您的面吹滅蠟燭,分明是看不起您,故意與您過不去。”

眾人:……,9(別問,問就是6翻了)

少年的話陰陽怪氣夾槍帶棒,奈何字字句句皆是“您”,禮貌至極,叫人挑不出半點錯出。

時暮安繼續拱火:“如此執迷不悟,依我看來,還是請將軍出場為妙,免得有人受傷。”

“您說是吧,道長?”

少年好整以暇,老觀主顧左右而言他:“心誠自然靈。”

時暮安看著香爐上戛然而止的半截香,長嘆一口氣:“您可太冤枉我了。”

“我只是希望他能早日投胎,要是這份心都不算誠,還有誰能比我更誠。”

少年眉頭輕蹙,俊秀的臉龐上是被誤解後的委屈和無奈,看著就叫人心疼。

眾人汗顏。

這素質、這膽量、這演技,對比下來他們就是個菜。

真是見過厚臉皮的,沒見過這麽厚臉皮的。

若有不知前情的人在場,怕是會忍不住替少年辯解一二。

眾人保持沈默,老道士一言不發,少年也不覺得尷尬。

他輕飄飄地抽走香爐裏沒燃完的五根香,連灰色的香灰也沒留下。

隨後時暮安慢悠悠地走到老觀主跟前頗為憂愁:“道長,您看,現在該如何是好?”

時暮安摸出兜裏的鬼面香包在老觀主面前晃悠:“您看看,用它行嗎?”

對著幾乎懟至眼前的鬼面香包,老觀主面不改色:“善信放心,有將軍在,他絕不敢傷您分毫。”

“您說的是。”

時暮安笑瞇瞇地收回香包,轉身往回走,出乎意料地沒有挑事。

眾人震驚。

沒有挑事的少年竟還讓他們有些不習慣。

難不成是轉性了?

就在大家游移不定時,少年似突然想起什麽,停下腳步轉頭道:“道長,上清靈山之前我們在景區裏見過一只奇怪的猴子。”

老觀主不動聲色,密室裏的其他人莫名其妙,猴子與清靈山有什麽關系

猴子?

對了,猴子!

蘇錦猛地反應過來,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直盯著少年。

時暮安的聲音還在繼續。

“這只猴子實在殘忍,故意將水池裏的錦鯉撈上岸,也不吃,就看著魚兒在岸上痛苦掙紮。”

“我聽聞有個地方喜歡生吃猴腦,先將猴子固定在桌洞下,待猴腦掙紮鉆出桌洞後,再用錘子擊穿猴腦,淋上熱油,用勺子稍稍攪拌,便是一大美味。”

“用這樣的猴子來做生吃猴腦,豈不是替天行道,您認為呢?”

似乎從一開始,少年就在故意針對老觀主,此話一出,他的惡意顯露無遺,便是先前對老觀主有所警惕的人也不免皺眉。

論起殘忍,生吃猴腦超過猴子撈魚太多,光是聽見就令人不適。

除蘇錦外,剩下的四位玩家面面相覷,都不明白時暮安的意圖。

當然,他們也不覺得少年是瘋癲過頭失去理智。

路仁可不是傻子,他一定是發現了什麽。

玩家各自沈思,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偷窺老觀主,猜測他是爆發還是繼續不痛不癢地反駁回去。

一定要是前者啊!

否則他們真不知該如何收場。

原住民們欲哭無淚。

好在他們的期盼成了真,老觀主並未動怒,不對,是努力將怒火壓了下去。

他臉色鐵青,語氣難掩怒意:“甚言。”

時暮安火上澆油:“猴子捉魚,人吃猴子是森林法則”

“難不成猴子的命是命,魚的命就不是命?”

老觀主藏在寬大衣袖下的雙手捏緊成拳,無形的殺意湧入這方小小空間,貼近少年的脖頸。

瞧著他的模樣,時暮安心中明了,便溫柔笑道:“和您開個玩笑,您可別生氣。”

“猴子畢竟是牲畜,裝得再像人也不是人,沒有三觀道德,自然不能以做人的準則來看待畜牲。”

話說完,時暮安施施然回到人群,全然不在意這番誅心之話會給有心人帶來多大的傷害——哪怕是在昏暗環境裏,所有人也能輕易看見老觀主豬肝色的臉。

臨走都不忘諷刺,這已經不是能用藝高人膽大來解釋的行為。

圍觀者連連吸冷氣,但也有聰明人從時暮安意有所指的話裏發現了端倪。

說到底這次“路仁”主要針對的是猴子,罵得也是猴子,老觀主卻比先前被質疑挑釁還生氣。

這種情況勉強可以解釋為積累的怒氣同時爆發,但那句話呢?

“裝得再像人也不是人。”

這句話的含義可就大了,畢竟那只怪異的猴子並沒有做出模仿人類的舉動,而自進入景區大門後,他們遇見的人就只有清靈山上的人。

章文楞住,大腦似被當頭一棒敲醒。

糟了!

“嘶,哥,你幹嘛掐我”

章武痛得叫了一聲,章文反應過來松開手,心卻已經涼了半截。

在被迫進入密室前,他就告訴過自己,如非必要絕不能給任何東西上香。

可進入密室後,他就像失了智一般,渾渾噩噩地排隊上香,完全忘記了此前的打算。

這個地方有問題。

章文憤怒地捶打墻壁,眼裏一夜未眠帶來的紅血絲讓他看起來像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

一切已經結束,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章武被章文的動作嚇了一跳,上前抓住章文的手,一旁的張雪亭則連連退避,生怕被波及受傷。

“哥,你怎麽了?”

章文對上弟弟關切的眼神,像只洩了氣的皮球,頹廢地靠在墻上。

其他人尋著動靜看過來,時暮安只略過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他對兩個校園霸淩的敗類不感興趣,更沒心情搭理。

倒是章文,被少年看得一激靈,回過神來,內心湧出希望。

對,還有路仁,他既然敢這麽說,肯定有解決的辦法。

章文心情稍緩,漸漸冷靜下來,恢覆了平淡的表情。

這點小插曲很快過去,卻遲遲不見人來上香。

老觀主終於開口:“可還有人要去上香?”

蘇錦遲疑地走上前,迎著其他玩家驚訝的目光將點燃的香插進香爐……呃,只插了一根。

又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神像上並未浮現出人臉,香爐裏的香安安穩穩燃燒殆盡。

蘇錦轉身走回來,眾人不禁好奇來問她的想法。

蘇錦眨眨眼睛:“我的第六感告訴我的。”

聽不懂的原住民認為她是在故意賣關子,聽懂了的玩家則陷入猶豫。

他們要去上香嗎?

王輝關於祭獻的話可還沈甸甸地壓在他們心頭。

最終趙清去上了一柱香,張山和葛克明則原地不動。

對於他們的行為,老觀主什麽也沒說。

一行人原路返回,大殿的門不知何時開了,陽光從樹葉的間隙撒入大殿,柔柔地落在神像上。

時暮安擡頭,總覺得神像暗淡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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