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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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不知不覺手中的蠟油落了下來, 一不小心落在了賬冊上頭。

灼熱的蠟油落在紙面上,泛黃的紙張皺縮了一團。

蘇秋雨一驚,回過神來。

她趕忙擦拭,不想蠟油未幹, 擦拭之中帶壞了一頁紙, 竟叫破了個洞。

外頭似乎隱約傳來腳步聲, 聽來似乎往此處來。

她慌忙一口氣吹熄了蠟燭。

顧不得蹲得酸麻的腿,躬著腰背將那賬冊送回了原來的位置。

再一細聽, 外頭居然真的有人朝此處走來, 腳步聲踩在地上沙沙地響。

似乎不止一個人。

蘇秋雨來不及多想, 忙推開門走了出去。

好在此處外頭就是個苗圃,裏頭雖然沒種著什麽,卻有許多籬笆, 上頭枯藤纏繞。

她來不及出去, 只得蹲在籬笆裏頭, 與枝枝繞繞融為一體。

今日殘月當空, 冬蟲吱吱。

她一動不動, 瞧見遠處慢慢行來兩人。

借著殘月光暈,瞧見其中一人身高體胖, 走起路來左搖右擺。

不用看臉,也知是沈夢。

跟在他後頭的女子身型, 自然該是凝霜姑姑。

自上次偷窺到兩人行茍且之事,震撼了一番,此刻再見兩人這般深更半夜出現在此處, 蘇秋雨也不足為奇。

兩人一前一後, 進了屋子。

屋門被關了起來。

不一會,便見一絲微弱燭火從薄窗紙上透出來。

裏頭似有人聲。

蘇秋雨大著膽子想要再去聽一次壁角, 卻聽遠處人聲漸大。

那些送飯的人要回去了。

錯了機會,她今夜只怕要被關在此處不得出去。

只得提起裙角,奔著外頭去。

方到庭院裏頭,果然那些送食宮人已經收拾妥當,準備走了。

領頭的宮人瞧見她從別處出來,手上提著食盒,上來問道:“你上哪去了?”

院子裏黑暗,蘇秋雨埋著頭,低聲道:“奴婢實在沒忍住,尋個地方方便去了。”

那領頭宮人一瞪眼罵道:“若再一聲不吭地亂跑,仔細你的腿。”

“是,是。”

蘇秋雨哪敢擡頭,更不敢多說,只是埋著身子應是。

好在深更半夜大家也乏了,那領頭宮人客氣一番道:“宋姑姑,我們回了,替我向沈總管說一聲。”

身後宋姑姑道:“好。”

“走吧。”

一群人收拾妥當,往外頭去。

蘇秋雨心下一松,忙也跟著。

誰知突然身後啪嗒啪嗒跑過來,連聲叫道:“等等,姑姑等等。”

蘇秋雨脊背一僵,下意識往送食宮女堆裏頭站了站。

眾人回過頭來,卻見一個宮女端著個食盤道:“等等,你們有東西落下了。”

果然是膳房裏頭的東西。

領頭的姑姑道:“是誰這麽丟三落四的,這膳房裏頭成日裏缺東少西,全是你們這般毛手毛腳!”

說著卻指著一人道:“楞著幹什麽t!還不拿著趕緊走!”

蘇秋雨微微擡起頭看,卻見好死不死,她的手指居然指著自己。

她在此呆了兩月有餘,雖說平日裏沒什麽存在,可這司衣庫裏的人,誰沒見過她。

更何況,這來送盤子的還是雲娥!

這個雲娥!若是平日裏,真想罵她一頓。

一時卻只得心中腹誹,將頭埋得更低,硬著頭皮上前一把接了東西。

只求她當作沒看見吧!

方要退回去,卻聽到她最不想聽到的一聲:“咦。”

這咦字並非從雲娥口中,卻是從宋姑姑的口中冒出來的。

她直接道:“青霞,這是你們宮裏頭的人?”

那領頭姑姑青霞聞言,滿面疑惑,舉起手中的燈籠,就對著她的臉照過來。

蘇秋雨知道今夜在劫難逃了,只得認栽。

果然聽到青霞姑姑照清了她的面容,不由大驚失色,慌忙叫道:“你是誰?怎麽混在這裏!快!快去叫禁軍!”

旁邊的宮人領命方要去,被蘇秋雨一把抓住了。

她擡起頭來,先與宋姑姑笑道:“姑姑莫慌,是我,秋雨啊!”

宋姑姑擰著眉頭,在通紅的燈籠火光裏,瞧見了來人。

確實是蘇秋雨。

她不是年前被禁軍抓走了!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不由道:“你怎麽會在此處?”

宋姑姑冷笑道:“這是紫禁城,深更半夜偷摸摸混著人出現在這裏,只得送慎刑司問罪。你大概是不記得海棠是怎麽沒的了?”

青霞這才知道這兩人居然是相識的。

一時左右看了看兩人。

蘇秋雨道:“兩位姑姑莫急,我是有緣由的!”

“你鬼鬼祟祟前來,欲要做什麽?”

蘇秋雨看了看左右,黑暗裏,隱約瞧見雲娥捂著嘴,滿眼震驚,又怕洩露了什麽秘密出來,一個字不敢說,只是一臉擔憂地看著她,幾個送食宮人也又緊張又好奇地打量。

她滿臉神秘,低聲與兩人道:“此事不欲外人知道,其餘人還請回避。”

青霞被勾起八卦心,揮退眾人。

蘇秋雨方道:“我年前是被沈總管調去了禦膳房。今夜。。也是沈總管命我來的!”

青霞疑惑道:“沈總管,沈總管讓你來做什麽?”

蘇秋雨低下頭,看了看宋姑姑,滿臉上都是欲言又止,你懂的表情。

宋姑姑自然知道沈夢背後的勾當。

年前確實也瞧上了這個丫頭。

凝霜那個賤人,還主動將這小丫頭往沈夢處送,當真是不知廉恥。

宋姑姑滿面怒火,卻不好發作。

蘇秋雨道:“不信你們可向沈總管求證。”

此刻沈夢正在凝霜房裏,她們自然不敢跑去打擾。

蘇秋雨仗著這個,低聲笑道:“沈總管只是吩咐我悄悄地來,如今這般。。”

宋姑姑紅著臉,滿目鄙夷,嫌棄地揮手,像是趕蒼蠅一般地道:“速速滾吧。”

青霞不過聽了兩句,也回過味來。

她呸了一口,斜著眼睛打量了蘇秋雨。

這宮女倒是姿色還可,尤其在這殘月燈影下,身影纖細可憐,當真是狐媚之姿。

蘇秋雨也不想耽擱,若是沈夢出來,她就當真走不了了。

她想這種事,這些人也不可能真的跑去向沈夢求證。

當即只是福了福道:“那我便走了,今夜之事,還請莫要宣傳出去,我怕沈總管不開心。”

說著自顧揚長而去。

屋內沈夢收拾停當,坐在桌案上喝茶。

凝霜站在不遠處,正在整理床塌。

沈夢瞧著她,細小的眼睛瞇了瞇道:“你就莫要再氣我了。若是那日不罰你,難免被人瞧出端倪來。”

凝霜冷笑道:“這些年你在宮裏爬到這般地位,靠得不就是心狠手辣,六親不認。”

沈夢依靠在椅子上笑道:“這宮裏不如此,如何能活到現在。想當年我們是什麽光景,如今便是個朝廷命官見到我們,都得客客氣氣的。你瞧。。”

說著他伸手去了書櫃上,抽出一本賬冊來在手裏拍了拍道:“不這樣,這些年我們哪裏來的這許多寶貝!”

哪知卻突然翻到那賬冊上燭油燙出的洞來。

不由道:“你也忒不小心了,幸好沒燒壞。”

昏暗燭光裏,凝霜餘光裏一眼瞧見了那洞。

不由上前來抓過賬冊道:“你燙的?”

沈夢道:“什麽?”

凝霜放下賬冊,四處看了看屋內其餘的蠟燭。

一眼看到其中一只分明短了半截,伸手摸了摸,居然還有餘溫。

凝霜原就冰霜一般的臉更是沈了:“有人來過。”

沈夢半瞇著眼,道:“誰來過?”

凝霜道:“有人方才進來,偷偷地查看過賬冊。”

“賬冊?”沈夢低頭一翻,才想起來自己所有來往,皆記在此處,其中不乏貪賄之物,若是被人瞧了去,只怕要糟。

不由怒道:“這麽重要的東西,你怎麽隨手放在這裏!”

凝霜道:“正是重要,才這般放著。你是你以前說的,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沈夢早從椅子上爬起來,肥碩的身體左右搖擺,他急道:“會是誰!誰跑來查帳?難道是掌議司那傻子?前些時候新帝大典,殿下賞了我一句,他就恨的牙癢!再或者是營造司那老煙槍,一向與咱家不對付!。。。”

凝霜嘲笑道:“恨你的人多了,這一時哪裏數完。這人顯然剛走不久,說不定還在此處。這司衣庫這麽大點地方,他還能藏哪裏去。只需查查方才是誰離開便能找到端倪。”

沒過多久,沈夢咬牙切齒地摔了茶盞。

不想那小賤人攀上了禦膳房!她鬼鬼祟祟地回來,還撒謊騙人,分明是想拿自己的把柄當她進身之階。

凝霜道:“禦膳房裏的人,便算她是品階再低,你可也動不了。”

燈火照在沈夢的眼睛裏,如蛇一般陰冷,他冷笑道:“你以為咱家在宮中這麽多年,這一步步的路是白走的?”

“她難道還能逃出我的掌心。”



蘇秋雨怎麽也沒想到,張雲英居然死了。

聽聞的時候,她懷疑簡直是個玩笑。

她打聽了好幾個宮人,全都得到了同樣的答案。

張雲英還沒到年底的時候就死了,是染了病去世的。

東拼西湊了許多信息,蘇秋雨懷疑他大概也是染了疫癥,天冷了沒熬過去。

只是如今,她好不容易潛進去得來的線索,居然在這裏徹底斷掉了!

接下來該如何?

在這宮中五年多,她從未發現過九師兄的痕跡。

除了這塊玉。

若不是這塊玉,她甚至懷疑九師兄根本未曾進宮。

這是唯一的線索,她如今居然給弄丟了!

線索斷了。

若是他還在宮裏,他到底在哪裏。

一個人活過的地方,怎麽會一絲痕跡也沒有呢?

難道自己的想法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他根本從未來過。

這玉,只是某種因緣巧合,進了宮。

蘇秋雨記起最後一次見他。

他治完了她的腳傷,便背著藥箱,在荒道上走得很慢,卻很快在視線裏頭消失。

若是知道那是兩人最後一次見面,她一定叫住他。

讓他送自己回家。

這樣也就不會有後面那些事了。

她們兩人一起死了,總好過其他人死。

萬幸,朝暮哥哥還活著。

她居然發現他了!茫茫人海之中,居然被她遇見了。

他還好好地活著。

此刻正在某個地方,也許離自己很近很近。

近到自己只要邁出一步,便能瞧見他。

蘇秋雨心不在焉,渾渾噩噩,不小心將面盆打翻在地。

一旁管事地哎呀一聲,怒氣沖沖,很不耐煩地擺手道:“你走吧!盡在這添亂了!”

蘇秋雨染了一身一臉的面粉,也不記得擦,渾渾噩噩地走出來。

她要去尋人。

不知是何處來的直覺,她知道,他一定就在這附近。

隔著紫禁城厚厚的宮墻。

又是臨暮,夕陽向晚,滿目視線都有些看不太清楚。

蘇秋雨沿著宮墻根往南走。

不知走了多久,聽到幾聲清晰的馬鳴,馬蹄如鐵,踏在地上,叮咚作響。

是了,就是這個聲音。

她轉過宮門,來到一處山石後頭,瞧見遠處有一大片空地,一匹黑馬如一道閃電一般,在那裏四處飛奔。

馬鬃飛揚,矯健的四蹄如踩雲踏月,身姿在空中拉成了一道虛影。

是黑雲!

蘇秋雨還未及激動,便發現馬背上空空如也,並不見人。

她躲在角落裏,目光在四處搜尋,遠遠地瞧見周圍那些人站得筆直,雖然看不見臉,可她知道,都不是他。

還待再看,卻有一禁軍上前,腰胯寶劍,厲聲道:“哪裏來的宮人,不要在此逗留!”

蘇秋雨忙縮了脖子,訕訕地t退了出來。

倚在外墻上好一會,方要走,卻聽遠處遠遠傳出了聲音。

“你回去吧。”

蘇秋雨停住腳步,便是這聲音再輕,再遠,她也一下子聽出這是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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