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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你愛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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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你愛我嗎

楊忠軍早就料到了老兩口會有的反應,也想好了要怎麽勸,嘆了口氣說:“爹,娘,我知道入贅這個名聲不好聽,但你們想想,只要文瑞可以攀上這門親事,那對咱家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啊!”

他說的大義凜然,“到時候我讓文瑞求求老丈人那邊,說不定就能給咱家多幾個工作名額,到時候家裏三弟四弟他們就不用在地裏刨食了,我們家說不定還有機會遷去鎮上吶!”

這話一出,那是直接撞到了鄭春花的心坎裏,她沈默著在心裏盤算。

入贅是不好聽,可到手的好處那是實打實的,要是家裏真的能遷到鎮上,戶口可就是城市戶口了,和鄉下這些泥腿子們有著天壤之別!

到時候別人只有羨慕他們的份!

二舅舅和三舅舅的眼睛也唰一下亮了了起來,三舅楊志向迫不及待的問:“女方家真能給咱工作名額?”

楊忠軍溫和的笑了笑,“當然了,我和你們交個底,兩個工作名額那是女方家已經透出來的條件,說是為了補償文瑞做出的犧牲。但你們想想,有了兩個工作名額,以後日子那麽長,難道就沒有更多機會麽?”

“實在不行,臨時工的渠道總是有的,在鎮上做活,總比在地裏累死累活一年還攢不到幾個錢好吧?”

一家人聽得心裏火熱,幾個舅媽更是激動的扭來扭去,私下裏不停掐著自家男人的腰,示意對方表態。

三舅楊志向激動的沖老太太道:“媽,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文瑞這孩子有本事,咱可千萬不能拖後腿!”

三舅媽李淑一臉羨慕,細聲道:“怪不得娘最喜歡文瑞,這孩子悶聲不響就幹成大事兒,實在是厲害!”

楊向國還是死死擰著眉頭,眼裏滿是猶疑不定。

但鄭春花的腦子卻是已經拐過彎兒來了,她看向老伴,抓著對方的t手沈聲道:“當家的你咋想,過了這村可就沒有這店了!”

“要是能多兩個正式工的工作,咱家出門腰桿都是直的,只有別人嫉妒的份!”

楊向國沈吟了一下,隨後一咬牙,看向老大兩口子,“你們要是真的決定了,我也不反對,但文瑞要是入贅,你們以後養老咋辦?”

楊忠軍低眉順耳,溫順道:“我和秀花想再生個兒子,文瑞是嫡長孫,為了楊家犧牲是應該的,但我們兩口子以後老了也需要依靠,所以......”

鄭春花抿了抿唇,手指在木桌上點了點,下了狠心,“成,到時候你把這兩個工作讓出來給弟弟,這事兒就算是定下了。”

楊忠軍垂下的眼裏閃過一絲寒意,面上柔聲道,“嗯。”

這老太太是真的偏心,明明是他們大房賣了兒子換來的崗位,卻要把好處全吐出來。

幸好他也不是個傻的,等他之後再幹幾件大事兒,慢慢掌握家裏的話語權,非得把這虧連本帶利的討回來!

之後老太太就宣布散夥。

大家各回各屋。

江皎和楊冬住的屋子是柴房改造的,地方很小,進去後除了一個炕就是兩把凳子,炕上疊著兩個大木箱子。

江皎進屋後也不搭理對方,脫了鞋爬上炕就打算瞇個午覺。

北方的冬天溫度很低,深冬積雪能堆到好幾米厚,地裏沒活,農民們就窩在家裏睡覺減少消耗,這樣能少吃一點省點糧食。

楊冬在房間裏悉悉索索摸了一陣,然後輕輕推了推床上的人。

江皎睜開眼看過去。

楊冬將手裏的一雙棉鞋遞過來,“你爹寄來的。”

江皎楞了一下接過鞋子,黑色大頭鞋,裏頭有厚厚的棉花,瞧著就很暖和,比現在的蒲草鞋好了許多。

她迫不及待的試了試,腳踩著鞋子在屋裏走了幾步,眉眼舒展道:“娘,這鞋好暖和!”

楊冬笑了笑,“那是,你爹寄來的東西還有差的?”

江皎又看向她的腳,疑惑問:“娘,爹沒給你寄嗎?”

楊冬表情變了一下,有些尷尬道:“寄了。”

江皎見到察覺到她的表情不對勁,追問:“那鞋呢?”

楊冬支支吾吾不說話,江皎腦子稍稍一轉,沈聲問:“又送給四房了?”

楊冬抿了抿嘴,有些氣弱道:“你三舅媽告訴我寶兒最近腳冷,還長了凍瘡,泡了幾天的熱水也不見好,反反覆覆的,我就把鞋給他了。”

江皎眉毛抖了一下,表情一下陰沈起來,這四房還真是會占便宜,瞧見什麽好東西第一時間就來拐彎抹角的搶,怎麽就不見對方主動送什麽呢?

原身娘的手一到冬天就長凍瘡,偶爾厲害了,還會流血流膿!可四房收了他們那麽多好東西,也沒關心過她一句,只知道扒著他們吸血。

江皎不高興,“娘,你擅自把爹寄回來的東西送人,就不怕他以後知道了不高興嗎?”

她有心想掰掰這個女人的性子,希望她能看清這家人的本來面目。

楊冬沈默了一下,提起了其他話題,“皎兒,你今天和外婆說的那些話太沒大沒小了,都是誰教你的?”

在她的印象裏,自家女兒沈默老實,單純善良,平時最聽話了,才不會和娘家人對著幹!

楊冬說出了第一句話,就好像打開了話匣子,繼續絮叨,“你要知道咱們是寄居在娘家的,她們能收養我們就已經很好了,所以很多事情都得有眼力見,要能忍啊!”

江皎瞧著眼前女人拼命想給自己洗腦的模樣,嘴角拉開譏諷的笑,“所以這就是你主動給這些人吸血的原因?自己敗光了爹寄來的錢票還不夠,還要搭上我,一起為這個娘家做牛做馬?”

“娘,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未來?”

“現在這一大家子吃的、穿的,用的,都是誰的?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爹執意要讓我讀書,我很可能就連書都讀不了,明明我爹是個副團長,為什麽我現在住在柴房?為什麽我們兩個連飯都吃不飽?為什麽我們在家裏畏首畏尾?”

楊冬臉色唰一下慘白起來,她沈默了一下,眼裏浸滿了淚光,哽咽道:“都怪我,要是我能生個兒子就好了,都賴我,是我沒本事......要是有個兒子,那我們就能直起腰桿......”

“夠了!”江皎一聲低喝,恨鐵不成鋼道:“這件事情的關鍵根本就不是生不生兒子的問題,就算你生了兒子,外婆也根本不會把你當作親親的家人,而是把你當作一枚棋子,一個可供吸血的母豬,你為什麽不能承認,你在外婆心裏根本一點分量都沒———”

啪———

江皎的臉狠狠偏向一邊,她目光晃了一下,然後將清涼如水的視線重新投到眼前的女人身上。

對方滿臉漲紅,渾身都在發抖,明明是大冬天,此時嘴裏卻像是含了炭火,斯哈斯哈作響,對方顫聲道:“你胡說,你外婆剛剛在大家夥兒面前說了,將我放在你舅舅們的同等地位上!要不是我沒生下兒子,那我的地位應該是最高的!”

“你什麽都不懂,女人存在的價值就是為了給男人延續血脈,我只有你一個女兒,我是個失敗的女人,可我娘卻不嫌棄我,願意收留我們娘倆兒,村裏從來沒有嫁出去的姑娘可以回娘家住的,我是頭一個啊!”

“娘愛我!最愛我!”

江皎目光如刀,像看傻子似的看著眼前這個著魔的女人,一時間心口又堵又澀,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她一字一句道:“娘,那你愛我嗎?”

楊冬癲狂甩頭的動作突然停住了,她雙手瘋狂顫抖卻抑制不住,但還是下意識說:“當,當然......”

江皎猛地打斷,“你是愛我,還是愛楊文寶?”

楊冬啞聲了。

江皎繼續逼問:“如果我和楊文寶同時掉進了河裏,你會救誰?”

楊冬沈默了一下,然後煩躁的扯開話題,“行了,別吃飽了沒事幹,瞎問些什麽?寶兒是男孩子,你是女孩子,能一樣嗎?我以後還得靠他摔盆呢!”

江皎臉上寒意更重,摔盆,她聽過這種農村的習俗,只有嫡系的男孩兒才能摔,那男兒在這場合叫“孝子”,可楊冬沒兒子,要讓楊文寶來當這個“孝子”,那只有一個辦法。

“娘,你想把楊文寶過繼到你和爹的膝下?”

楊冬雙手又顫抖起來,她擡眸看江皎,結果視線落入到幽沈沈的黑眸裏,那裏頭沒有絲毫光亮,什麽情緒也看不出來。

她嘴唇蠕動著說不出話。

江皎卻譏誚的輕笑了一下,一時間只覺得無比可笑。

原身把這個娘當作世界上唯一的依靠,唯一的親人,卻沒想到在對方心裏她只是第二選項。

還好原身已經病死了,否則不知道有多難過。

之後兩人一下午都沒說話。

晚飯時分,飯桌上只有大房的長子楊文瑞在仰著頭說話,他一臉驕傲,渾身散發出春風得意的氣息。

就是在飯間,他時不時往江皎的方向看。

江皎心情不好,吃完了飯就撂下筷子大搖大擺回屋了。

晚餐輪到二舅媽王翠翠洗碗,見狀不滿的淬了一聲,“瞧瞧這一身的懶骨頭,要是以後嫁人了,還不得被婆家轟出來?”

江皎回到屋子盤腿坐在炕上,越想下午和楊冬的對話就越氣,一雙眼瞪得渾圓。

封建餘孽!

思想糟粕!

她可是老虎精!哪兒吃的了這種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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