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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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謝真的腳步一下子頓在原地, 整個人像是驟然被丟進冰水裏,靈魂都像是被凍住了, 一瞬間冷得徹骨,連指尖都開始發麻。

說完這句話後,陸虞抓著門慢慢站起來,轉身向電梯間走。

房間裏微弱的光照不了太遠,走廊裏漆黑一片,謝真瞬間就再看不清她的身影,像是被黑暗徹底吞噬掉了。

寂靜之中, 電梯“叮”得一聲響, 緩緩洞開,照亮那人的身影。

她低頭扶著墻,門開了也不動, 半晌才擡腿往裏走。

那一瞬間雷聲再度震響, 謝真突然清晰地意識到——

她不會再回來了。

他們這段註定無法長久的關系馬上就要結束了, 他也不會再越陷越深,直到不能自拔。

他就要失去她了。

這不正是他想要的嗎?

可謝真的喉嚨卻像是突然被誰攥住了似的, 空氣仿佛突然間變得十分稀薄,令他感覺窒息。

他忍不住向前一步,一瞬間生出強烈的沖動,喉中像是堵了一塊血肉, 驚心的癢, 叫他控制不住地拼命想要吐出來。他猛地張開嘴,一句“陸虞”已經到了嘴邊。

然而就在此刻,陸虞已經撥通了誰的電話, 謝真聽她開口說了些什麽,聲音很低, 他只能隱約聽到:“對,我正好……謝謝。地址是……”

電梯門合上,她離開了。

樓道裏只剩下再度亮起的聲控燈,慘白的燈光照在謝真臉上。

他的心一瞬間空了,像是被誰連皮帶骨生生挖走了一塊血肉。

她真的走了。

他行屍走肉似的回到屋中,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站在了窗邊。沒過幾分鐘,樓下開過來一輛深灰色的車,那個形似陸虞的小點上了車,很快車就開走了。

理智告訴他,這樣就是最好的結局,他現在應該好好睡一覺,然後徹底忘記這個註定不屬於他的alpha。

然而心中麻木的抽痛卻讓他靠著窗緩緩滑坐在地,晶瑩的水珠摔在衣服上,他恍惚地擡手摸臉,才發覺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他死死咬著嘴唇,緊閉雙眼,試圖壓抑住從身體深處湧出來的哭聲。半晌,他再也克制不住,痛苦地攥緊心口的布料,低低嗚咽出聲。

此刻沒有人在旁邊,他終於可以放任自己哭得毫無形象、涕淚滿面。

只是這一次,也再沒有人會溫柔地抱住他,輕輕擦掉他的眼淚了。

-

另一邊,陸虞上車之後,駕駛座上的唐雨鴻邊啟動車子邊看了她一眼:“大半夜的你怎麽……鱸魚?你沒事吧?!”

陸虞倚在車窗上,閉上了眼睛。她面色疲憊至極,什麽話都沒有說。唐雨鴻看過去的時候,正好看到她慘白的臉頰上滾落一滴晶亮水珠,不知是眼淚還是雨水。

……

三天後,陸虞醒來時,一眼看見了坐在旁邊的趙海音。趙海音一手握著她的手,另一只手輕輕翻動書頁,傍晚的陽光灑在她身上,顯得溫暖靜謐。

陸虞恍惚了一下,喊道:“……媽媽?”

趙海音轉頭看她,臉上露出笑意:“虞虞醒了?感覺怎麽樣。”

陸虞咂了咂嘴:“渴。”

趙海音正要起來,陸今卻正好推門進來,聽見陸虞說渴,立刻去給她倒水。

陸虞捧著溫水慢慢喝,問他們道:“你們怎麽在這?我還以為我做夢呢。”

聽到這裏,陸今卻是有些不滿:“是嗎,你做夢還有空夢見我們?你餓不餓,爸一直給你燉著粥呢,我去盛一點?”

“不想喝粥,沒胃口。爸爸也來了?你們怎麽都來了,只是發燒加易感期而已。”陸虞十分意外。

她剛開始燒得昏昏沈沈,後來又加上突如其來的易感期,這幾天整個人一直睡睡醒醒。半夢半醒是感覺看到了他們,她還以為是做夢,很快又睡過去了。

“沒事,正好我和你爸也想來燕京玩一陣,你弟也放假,就一起來看看你。”趙海音一筆帶過,語氣輕松。

“只是發燒和易感期?”陸今倒是更惱了,“你當時都燒成什麽樣了?還不知道和家裏說一聲,要不是你朋友接了電話說了情況,我們恐怕等你好了都不會知道吧?”

“易感期也是,你是不是和那誰完全標記了?夢裏一邊哭一邊讓別人不要哭……”

陸虞:?!

她仔細回想,還是沒想起夢見了什麽。

最後的記憶就是那天晚上,謝真冷冰冰地提分手的模樣。

陸虞抿了下唇,突然感覺喝下去的水也不甜了。

趙海音擺擺手把陸今趕出去,坐在床上和陸虞擠在一起,慢慢將她抱進懷裏。

“發生什麽事了?想不想和媽媽說說。”

陸虞蜷縮進母親溫暖的懷抱,一時無比放松,甚至感覺又有點犯困。

她正在思考著應該怎麽開口。畢竟她和謝真的事情發生得太快,這段時間又太忙,她除了在兩人同居的這一陣提了一嘴她和謝真正式在一起了,細節一概沒講過。

趙海音輕輕捋著陸虞的長發,絲毫不急,耐心地等她開口。

“我前一陣和謝真開始交往了,我們在眉安也搬到一起住了,一直都很和諧。”

“嗯,這個你說過。”趙海音應道。

“但是前幾天,在周氏一起開完會之後,他突然生我的氣,躲著不見我,一見到我就要和t我分手。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問他也不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趙海音仍舊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陸虞的長發,聽完之後問她:“傷心了?”

“當時又頭痛又暈,就覺得很難受不想再吵了,一心只想趕緊離開。現在回想起來……還是很傷心的。”陸虞悶悶地垂下眼睫,提起那天的事,整個人的氣場肉眼可見低落起來。

“那你現在是怎麽想的?還喜歡他嗎?”趙海音在她背上安撫式地拍拍。

陸虞努力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心。她真的很難分辨怎樣是喜歡,哪怕在告白之前,她都花費了很久才意識到自己的心意。

可是在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她的心似乎已經給出了答案。

“還是喜歡的。”

趙海音又問了一遍:“你確定嗎?”

“嗯。在一起之前,我發現自己對他有欲望,會心疼他的遭遇,會想要一直一直見到他,我想這就是喜歡。後來我們在一起時,我一直很開心,也願意和他一起消磨時間,這確實是喜歡沒有錯。可也因為喜歡他,他突然那樣冷眼相待、突然甩了我,我真的很難過。可是……我想我還是喜歡他的。”

趙海音安靜地聽完,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作為母親,我肯定是不願意讓你和會傷害你的人走得那麽近。不過我也是從這個年紀走過來的,知道喜歡上一個人又恰巧被對方喜歡著是多麽難得的一件事。而且曾經過得很開心的話,莫名其妙就這樣分開也很難甘心。如果你一時放不下,不如就給自己一段時間,讓彼此冷靜一下,好好理清事情的經過,也理清自己的心意。”

“媽媽不會幹涉你的決定,但我只有一個要求,不要再給他任何傷害你的機會。如果問題真的無法解決,就果斷一點。明白嗎?”

陸虞聽著趙海音的話,內心逐漸平靜下來。

她點頭應道:“好。”

謝真對她而言的確是很重要的人,他給了她許多快樂,她也願意與他親近、幫助他、和他並肩前行。如果可以,她甚至願意與他共度一生。

她從未這樣喜歡過一個人,甚至可以說是愛。

可她的人生還有許多更重要的事——她自己的事業、生活、家人、朋友、愛好。她的生活已經足夠圓滿,謝真於她而言是錦上添花,但絕非不可割舍。假如離開謝真,她會痛會難過,會懷念過往的美好,或許會有很長一段時間的不適應,但也一定能夠走出來。

她很心疼他的痛苦,她也很想努力解決兩人之間的問題。可如果他總是這樣無法溝通,只會一直給彼此造成傷害,這樣的關系是無法持續下去的。即使再愛他,她也終究不會犧牲自己來拯救任何人。

趙海音笑著揉她的頭發,語氣驕傲:“就知道我們家虞虞最棒了,這麽快就想清楚了。這就對了,以我們虞虞的條件,什麽樣的小男孩找不到,是不是?”

陸虞笑了,卻堅定道:“我不會輕易放棄他,我會弄明白一切的。然後……再做決定吧。”

-

陸虞一家人目前都是住在唐雨鴻閑置的房子裏。本來趙海音另有親人在燕京,準備在那邊住,但唐雨鴻堅持留他們,說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暫時住在這也方便照顧陸虞。

於是陸虞醒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告知唐雨鴻。唐雨鴻晚上過來,把包一丟,先誇張地吸了兩口氣:“嗯,總算沒那股子alph息素的臭味兒了。鱸魚你是不知道,你剛開始易感期的時候,臭得我差點給你丟出去。”

唐雨鴻也是個女性alpha,是陸虞當初在G國交換時認識的朋友,是同學校同系不同級的校友。

兩人當時還當過一段時間的合租舍友,在唐雨鴻被小omega女朋友一腳踹了的時候,是陸虞任勞任怨當她的抱枕任由她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抹她衣服上。然後陸虞還母愛大發作,下廚給唐雨鴻熬她們老家常吃的水果罐頭安慰她受傷的心靈,結果熬出來兩人一人嘗了一口,齊刷刷轉頭吐了。最後還是以出門喝酒不醉不歸告終。

後來陸虞修完學分先一步回國工作,唐雨鴻則讀完本科讀碩士,讀完碩士工作了兩年,前一陣才被抓回來繼承家業。陸虞知道她回來,之前過年期間陪謝真回燕京的時候還來看過她。

趙海音一家人過來之後,唐雨鴻已經蹭了兩天陸長安做的飯了,晚飯的飯桌上繼續讚不絕口,匡匡猛炫。到了晚上,兩個加班狂魔一起擠在書房,陸今忙前忙後地遞水果。

本來唐雨鴻還在吐槽自家企業事兒多老人不服管,見到陸虞掏出那個G國並購案的資料,頓時驚了:“鱸魚,別告訴我你在做這家公司的並購。”

“嗯?有什麽問題嗎?”

“我靠,這是我臨走前在前東家談過的一單,你不知道這家有多難纏,我的天,談不成一點,最後我們放棄了。”

陸虞懵了一下。這次的收購標的是領越綜合了種種條件最後篩選出來的上游供應商,規模和價格也合適,馬上她都要參與第一輪談判了,結果告訴她這事有毛病?

“怎麽個難纏?你細說說,這單對領越還挺要緊的。”

唐雨鴻把頭搖成撥浪鼓:“我跟你講。最開始這家公司是遭到了敵意並購,為了找白衣騎士才開始找公司收購。結果後來危機解除,公司沒必要賣了,可第二大股東還是想賣,然後公司內部就拉扯起來了。那股東是想退休,可偏偏他是技術骨幹,持股又多,然後第一大股東不想賣,就想了個邪門的招,要打包出售。你就說誰肯一下子吃這麽多,而且運營和技術骨幹也要跑,誰買誰傻子。就這樣才拖到現在。”

前半截陸虞是知道的,後半截她倒是沒想到情況有這麽覆雜。

“過兩天這兩個股東就要和我們開線上會了,你再講講當時你們談判的細節,我看看這個案子要怎麽弄。”陸虞放下資料開始問。

“行,你真要接的話我也有個突破點……”

……

最後陸虞把從唐雨鴻那裏得到的所有內部信息全都整理了出來,列了目前可行的方案,與甲方溝通過一遍。

甲方那邊討論了兩天,決定飛去G國面對面進行第一輪談判,順便去當地深入了解一下標的公司的運營情況,以免接手爛攤子。

陸虞自然要隨行。這一趟出差就用了兩周的時間,去之前她又在燕京忙周氏集團的項目,一來一回就有足足一個月都沒回金茂。

那天與趙海音聊過之後,她也認為兩個人確實應該先冷靜一下。於是這一個月的時間,她並沒有急著聯系謝真,兩人只在工作群裏還有偶爾的交集。

這一個月她出差做項目天天連軸轉,幾乎也沒有時間去體會失戀的滋味。只有偶爾入睡前,在寂靜的深夜,她會突然覺得身邊很空。

有時候她也會莫名想到,謝真此刻在做什麽。假如有空閑,她會打開時鐘,看著此時的國內時間,想象他此刻工作或睡覺的模樣。

他還會開著她送的唱片機嗎?會……想起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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