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5 章

關燈
第 65 章

一字一句如雷聲貫耳, 聽得謝真心神俱震。

……那正是他心底最深處的恐懼。

他在那人的愛裏淪陷得越深,這樣的恐懼也就越強烈。

不知不覺間, 陸虞給他的愛已經如同陽光空氣,不容抗拒地滲透進他生活的方方面面。像是劇毒的救命藥,他一日比一日更加依賴,卻無法想象戒斷的那天。如果有一天,他徹底淪陷之後,卻又失去了這樣的愛,會變成什麽模樣?

她的愛, 真的有那麽堅固專一、不可轉移嗎?

或許是他的神色洩露了什麽端倪, 江蘭因繼續道:“我明白你的想法,我曾經也真的以為她好愛我。你知道嗎,她甚至差一點就向我求婚了, 她說過想要和我共度一生, 我甚至找到了她買的婚戒。”

說到這裏江蘭因真的拿出一個盒子, 裏面是兩枚低調的素圈戒指。此刻謝真的眼神意外好用,他甚至在內圈看到了兩個人的名字縮寫。

謝真瞳孔驟縮, 一瞬間幾乎無法呼吸。

她對他說過什麽?

“她不是個習慣計劃未來的人”。

然而緊接著她又說:“你願不願意讓我陪你一起走下去。”

他曾以為……這證明了他對她有多麽特殊。

可她究竟對幾個人說過同樣的話?

她究竟……多少次計劃過和別人攜手並肩的未來?

難道她又在騙他嗎?



陸虞這兩個字對謝真的影響力實在太大,他花費許久的時間,才勉強將自己的理智重新找回來。

大概在他情緒幾近崩潰的那片刻,他終究沒能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被江蘭因看出了真實情緒。江蘭因笑得一臉藏不住的狐貍樣, 還要裝出一副體貼和擔憂的神情,輕聲誘勸謝真:“我太明白你的感受了,謝總, 聽我一句勸,盡早收手吧, 別再繼續這段關系了。不然只會落到和我一樣的下場,受傷之後一輩子都走不出來。”

謝真已然重新拼好了那個無懈可擊的殼子,扯了一下嘴角冷笑道:“多謝江律‘善意’的提醒,不論我與陸總關系如何,都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我今天倒是第一次聽說江律這樣癡情,怪新鮮的,畢竟從前我聽到的可都是江律的各種花邊新聞呢。也或許……這就是江律療傷的方式?”

江蘭因的臉色有一瞬間陰沈,又很快被他自己收斂住。

他很有風度似的笑了一下:“我知道謝總一時無法相信,但總有一天,你會像我一樣看清那個人的本質。祝你……早日認清現實。”

-

當天晚上,陸虞陪著幾個年輕人玩到很晚才回房間,洗漱過後,她就悄悄t跑去謝真的房間。

謝真晚上吃飯的時候臉色就不太好,玩游戲時更是早早就困了,一個人先回房間睡覺了。

陸虞擔心他是身體不舒服,本打算進來看一眼就走,不打擾他休息。沒想到她剛一打開房門,就直接被燈光晃了一臉。

他竟然還沒睡?

房間裏,謝真穿著寬松的棉麻睡衣,露出清晰的脖頸和鎖骨線條,長發沒有束起,只是隨意別在耳後,正靠在床頭捧著一本書出神。

陸虞一開門,他錯愕地擡起頭,顯然沒料到會有人進來。

“怎麽還沒睡?”陸虞只楞了一瞬,然後就反手關上門,自然地向謝真走去。

謝真卻合上書,移開視線不再看她,也沒有答話,神色顯得莫名黯淡。

陸虞心裏一緊,忙走到床邊,伸手向謝真額頭探去,同時擔憂道:“謝真,你不舒服嗎?”

沒想到謝真卻偏開頭,躲開了她的手。

陸虞楞了一瞬,有些茫然:“這是怎麽了?”

“我沒事。”謝真只是搖了搖頭。

陸虞在他身邊坐下,安靜地凝視著他,溫聲問道:“你是累了麽?還是不太開心?願意和我說說嗎?”

謝真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長久地沈默。

陸虞便靜靜等待著,沒有半點不耐煩。

終於,謝真看了她一眼,神色松動了一點。

“你和江蘭因,是什麽關系?”他直接問道。

陸虞完全沒料到會聽見這麽個問題,先是詫異,而後忍不住笑了。

“原來你是為了這個在生氣嗎?”她語氣輕松,“是聽到什麽風言風語了嗎?我和他當初是有過一段,但那也是好幾年之前的事情了。你放心,我早就把他忘得一幹二凈了。”

謝真看著她臉上毫無波瀾的表情,腦海中閃過她在視頻裏深情的模樣,不僅沒松一口氣,反而突然覺得心裏發冷。

她真的愛過嗎?怎麽能……放下得這麽徹底?

“你們當初是為什麽分手?”他緩慢地問道。

陸虞想起江蘭因優雅皮囊之下吃人的嘴臉,到現在還會覺得毛骨悚然。但她暫時還沒打算告訴謝真她現在正在調查的一切,也不想將謝真扯進這灘渾水。

於是,她只是簡單道:“也沒什麽,就是不愛了。”

那段戀愛本就只有不到一年的時間,到最後,巨大的分歧早已經磨滅了那些曾經深刻過的愛意。畢竟是註定背道而馳的人,她也不至於再繼續牽扯不清,後來也就真的完完全全放下了。

她只為這段有始無終的感情短暫唏噓了一秒,而後便再次擡起眼,笑著安撫謝真道:“不要多想,我的心裏只有你一個啊。我只愛你,謝真。”

然而謝真的臉頰卻始終蒼白,並沒有因為她這句愛語而染上半分血色。他的眼神也有幾分恍惚和破碎,只怔怔看著陸虞。

陸虞感覺出哪裏不太對,不由想要拉過謝真的手:“你是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

謝真卻縮了一下手,再度避開了她。他同時也移開了視線,低聲道:“……只是不太舒服。”

陸虞也顧不上他回避她的事情了,緊張地追問道:“哪裏不舒服?是腺體又有什麽問題嗎?這裏太偏了,萬一要打救護車也會來得很慢,不然我現在開車先帶你往醫院走?”

謝真只是搖頭,臉上滿是疲倦,連眼神都沒了光彩。

“沒事的。我只想一個人待一會。”

陸虞張了張口,又合上了,最終小心翼翼地問他:“你確定嗎?”

謝真倦怠地垂著眼,沒有回答。

他大概真的很需要獨自好好休息一下。於是陸虞依言起身離開,臨出門前,她最後道:“我就在隔壁,如果不舒服的話,敲墻喊我也可以,我會睡在這邊的。你……好好休息,晚安。”

關門聲響起後,謝真終於擡起頭看向她離開的方向。

空氣中只剩一點幾不可聞的淺淡橡木香氣。

他仍舊還是無法抵抗她直白的撩撥,隨意幾句就讓他心神搖曳。

她的關心也還是那樣潤物無聲,周全體貼得讓人無法招架。

但他心底卻像是破了個洞,被灌進這些溫暖愛意之後,還是只能聽見無盡的風聲。

她的愛,原來可以隨時給予,再隨時收回嗎?

曾經想要共度一生的戀人,差一點要求婚的地步,說不愛也就不愛了。

她……真的有心嗎?

-

生日聚會過後,陸虞幾乎是馬不停蹄地回到了金茂領越總部,送康晟的項目上內核。

內核會向來是令人緊張的,畢竟一個項目這麽久的心血,內核會這場大型模擬考試就能初步定成敗。這幾個月的所有成果,通通都會擺在內核會裏接受檢驗。

於是準備開內核會之前,陸虞再次把自己浸泡在底稿之中,翻來覆去地檢查細節、預設問題、記下所有有的沒的數據和資料。

這期間,她偶爾也會抽空關註一下謝真的情況。不過除了聚會那晚表現出明顯的不適,之後謝真似乎恢覆了正常,再也沒有哪裏不舒服過,陸虞因此也暫且放下心來,全身心投入到內核會的準備之中。

好在項目組許久的努力得到了反饋,康晟的項目成功過了內核。之後便是按部就班地排隊上會,這邊就算暫且告一段落了。

另一邊,周氏也正式發來積極信號,約陸虞去參加之前提到過的非正式中介會。

能走到這一步,拉到這個項目就幾乎是十拿九穩的事了。

不過陸虞也並沒有因此掉以輕心,還是認認真真做了功課。不過到了燕京下飛機的時候,她還是沒能預料到燕京的冷空氣,一出艙門就打了個噴嚏。

都快入夏了,陸虞完全沒想到燕京降溫降了這麽多,連個外套都沒帶。

這段時間被謝真包攬了生活裏大大小小的事,她幾乎忘記了出差前還要查天氣。謝真最近大概也忙得很,也沒想起來提醒她。

陸虞拿出手機,本來想著和謝真說一聲過來的時候給她帶件外套,結果剛拿出手機就進來一個電話,她立刻投身工作,把這茬忘到腦後了。

這次出差的工作日程排得很滿,等她再想起來這件事的時候,謝真已經飛來一起參加中介會了。陸虞便也沒提起這事,只是在和謝真一起去周氏集團總部的路上,被寒風吹得打了幾個冷顫。

謝真看了她一眼,皺起眉,把自己的西裝外套脫給她:“先披著。”

他穿的是成套的西裝,披在她身上多少還是有些奇怪。陸虞推回去,隨意地擺擺手:“就這麽幾步路,沒事。等開完會我順便去買一件就行了。”

謝真接回外套挽在臂彎,倒是也沒再說什麽,也沒有懟她。

陸虞倒是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這要是在平時,謝真肯定會說一些類似於“生病了可沒有後悔藥吃”之類的話,起碼會罵她一句瞎逞強。

最近的謝真……是不是有些反常?

仔細一想,似乎自從那天的生日聚會之後,謝真好像就一直有哪裏不太對勁。他開始時常發呆,有時候陸虞不經意間捕捉到他投來的視線,好像隱約能從他眼神中看到一點迷茫和痛苦。只是下一秒,他眼中那些覆雜的情緒就盡數消失不見,再度回歸往常波瀾不驚的模樣,搞得陸虞也無法確定,那些是不是她一瞬間的錯覺。

不過此時此刻,陸虞也來不及再思考更多。助理推開會議室的大門時,她就在裏面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江蘭因坐在會議桌另一端,身上是整齊精致的衣服三件套,他看見陸虞謝真二人走進來,頓時彎起眼睛,笑著舉起手打了個招呼。

陸虞點了下頭,收回視線,心裏暗自覺出幾分異樣。

不應當,她是研究過這個項目涉及的成員的,和江蘭因半點邊都不沾。他居然出現在這裏,出現在這個會議上,怎麽看怎麽不對勁。

以他和周君澤的關系,來開這個會倒是不難。只是,他究竟有什麽目的?

會議上倒是一切正常,介紹江蘭因時給他的名頭是法律顧問,過程中江蘭因也幾乎不太參與討論,只是偶爾和昶平律所的律師一起討論一點法律上的問題。

會議結束後,陸虞從衛生間出來,就被江蘭因堵住了。

“阿虞,你最近好不好?”江蘭因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的眼睛,柔聲說,“我這裏有一些消息,對你會很有幫助的。聊一下?”

陸虞正好對他會出現在這裏的這件事很感興趣,如果順利的話,這t或許能夠成為她調查江蘭因和周君澤兩人的一個突破口。

於是她順水推舟地跟著江蘭因走到無人的小會議室,想看看他要說什麽。反正會議室是透明的玻璃墻,盡管此處偏僻少有人經過,但料他也沒膽在這做出什麽。

陸虞先發制人,微笑著問他:“沒想到在燕京碰見江律,最近在忙什麽?眉安都看不到你人了。”

“之前合作的投資公司有些業務要忙,所以最近一直在這邊。今天……主要是來見阿虞。”江蘭因定定凝視著她,說到最後語氣輕飄飄的。

陸虞想起當年江蘭因密切合作的那家燕京投資巨頭,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句:“恒訊集團?我還記得,當年你每天都在忙他們的事。”

江蘭因眼睛一亮:“想不到阿虞把我的事記得這麽清楚。是,周氏也參股了恒訊投的一個項目,我剛才還在和君清聊這個項目。”

周君清,周氏掌舵人的獨生女,幾乎是周氏半個實控人,也是周君澤的表妹。

陸虞正在琢磨這之中的聯系,江蘭因卻柔柔道:“阿虞既然記得當年的事,應該也知道我和君清走得近,你想要的,不過是我一句話的事。”

陸虞霍然擡眼看他,心中一時無比震驚。

這什麽鬼臺詞啊?!好家夥,感情今天他是來演這出的嗎!

有朝一日,她也能演一回被霸總威逼利誘的小白花了?

江蘭因親昵地攀上陸虞的脖頸,在她耳邊輕聲道:“當然,不讓你拿到,也是我一句話的事。阿虞,你要怎麽選?”

一邊說著,他一邊擡頭看向走廊角落。定睛看去,偶爾能捕捉到一小片淺灰色的西服衣角。

與此同時,江蘭因的領帶夾上,那枚小巧的紅色寶石正微微反射著光芒,某些角度看去,幾乎像是自身發出的紅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