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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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陸虞神色平淡, 應道:“江律。”

謝真眼中的光芒一瞬間暗淡下來。他的手指僵在原地,抿唇看著陸虞, 幾秒後轉身就走。

陸虞疑惑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看來不是在等她?

為什麽總感覺他剛剛轉身的時候,眼眶好像有點泛紅?

大概是錯覺吧。

陸虞順勢倚在墻邊,與江蘭因通話。

江蘭因沈默了幾秒,清緩的呼吸聲淺淺地傳過來。而後他才開口:“阿虞,你能給我打電話,我真的很開心。你不怪我了嗎?”

“沒有的事。很久沒在項目現場見到江律了,最近很忙吧?”陸虞客氣地開始寒暄。

江蘭因“嗯”了一聲, 語氣中含了點笑意:“閆瑾已經足夠獨當一面了, 所以我這段時間遠程指揮比較多。不過阿虞都這樣問了,我最近一定抽空回去一趟。”

“好。這邊一切正常,閆瑾做得不錯, 你可以放心。不過有幾件事還是需要找你商量一下……”

兩人聊了幾句項目的情況, 最後江蘭因停頓一下, 似乎有點小心地試探道:“阿虞,先前我一直說要賠罪, 也沒找到機會。既然要回去了,不如一起吃頓飯聊一聊?”

陸虞沈吟片刻,並未直接答應,也沒有像之前一樣拒絕:“等你回來再看吧。”

江蘭因聽她這樣說, 似乎很開心, 柔聲應道:“好。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陸虞關掉通話,垂眸盯了兩秒通訊記錄。

如果沒記錯的話,之前江蘭因做的那件事……似乎也和ORU有關。

康晟這事背後或許水很深。

她直起身向外走, 拐過拐角,卻意外看到原本應該已經離開的那人居然還站在拐角, 現在正擡眼看著她,薄唇微抿,眼眶微紅,直直盯著她。

在這一瞬間,陸虞腦中莫名閃過一個念頭:總覺得謝真看起來像受了什麽委屈似的。

謝真就這麽看著她,突然開口問道:“你為什麽要和江蘭因聯系?”

陸虞:?

她整個人都茫然了。這是什麽莫名其妙的問題?這是什麽類似質問的語氣?而且,他和自己很熟嗎?

最奇怪的是,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她還真莫名感受到了一絲心虛。

在這心虛之下,她突然抓住了一點線頭:大概是之前謝真從江蘭因手底下把她“救”走,也見識過江蘭因陰她的這件事,所以他現在大概是,在別扭地關心她?

畢竟從他帶她回家,又幫她打掃房間善後這些事之後,陸虞就已經發現了,這人看似冷硬無情利益至上,實際也是個熱心腸。

從這角度上來說,他還在關註她和江蘭因這件事也是正常的。

這彎轉過來之後,陸虞便好聲好氣地解釋道:“我與他並無私交,只是工作上的事。謝謝謝總關心。”

相當於明明白白說了,她心裏有數,會註意和江蘭因保持距離。

聽了前半句,謝真的面色明顯好了不少,只是聽到最後一句,他似乎又有點不樂意。

他抿了下唇,偏頭不再看她,只道:“不用。”

說的是句客氣話,但他的語氣卻有點冷硬。

陸虞也無心再探究這位又怎麽不樂意了,只想著趕緊下班走人。可謝真說完這句話,又沈默了,而且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沒有離開的意思。他的手指似乎在口袋裏輕輕摩挲著什麽,眼神落在一邊,好像有話要說。

陸虞等了一會,忍不住開口道:“這……”

“你……”與此同時,謝真也突然開口。聽見陸虞的聲音,他倏地轉頭看向陸虞,一下子停了話頭。

陸虞莫名感覺到兩分尷尬,繼續說道:“這電梯停了,走樓梯吧。”她指著電梯上停運檢修的通知。大概是趕上了年末檢修,最近康晟各個辦公樓都多少能看見這種通知。好在康晟的樓都不高,走樓梯也算方便。

謝真垂眸輕輕“嗯”了一聲,與她並肩走向樓梯間。

樓梯間空曠安靜,只有陸虞的高跟鞋和謝真的皮鞋敲擊著樓梯的清脆聲音。

陸虞今天穿了個A字西裝長裙,垂順的布料上壓著整齊的褶皺,隨步伐蕩開漣漪。夠美也夠有氣勢,只是下樓梯時需要拎起一角,防止被樓梯蹭臟。

她拎裙角的動作利落,謝真掃過來一眼,又不知是想起什麽了,被燙到似的收回了視線。

陸虞打破寂靜:“謝總最近睡得好些了嗎?身體恢覆了吧。”她見他臉上的黑眼圈消失了。

謝真沒吭聲,只是下樓梯的腳步似乎頓了頓,原本和諧連貫的敲擊聲多出一個半音。

陸虞察覺到他不願提這件事,於是在禮尚往來地表達完關心後便換了話題:“謝總剛剛要說什麽?”

她實在不懂有什麽事要謝真這樣專門堵她。在辦公室不是天天見?

謝真再次沈默了幾秒。而後,陸虞聽見紙張摩擦的聲音,低頭便見謝真修長t手指拈著一張票,一言不發地向她遞來。

陸虞有些意外地擡頭看向謝真:“謝總這是……什麽意思?”

謝真的視線仍舊落在一邊,面上沒什麽表情:“我拿到了這個音樂會的票。你這周末如果沒什麽事的話,可以去看。”

陸虞一眼看到了音樂會的名字,正是那位R國鋼琴大師的獨奏會。聽謝真這麽說仿佛是什麽很不值一提的東西,但陸虞還記得剛剛梁建輝提過一嘴的上限五位數的價格,重點是有價無市。

所以這到底是什麽意思?別人送他的他不想去?

陸虞一頭霧水地開口:“不必了謝總,這麽珍貴的票你還是留著自己去看,我也不是特別懂音樂鑒賞,送給我就是浪費。”

誰知道謝真聽了這話,轉頭瞪了她一眼,漂亮的眼尾洇著薄紅,像是有點生氣了:“我當然也會去。這是另一張票。”

原來是這樣。可是就算多出來一張票,送誰不好為什麽要送她?謝真,難道真的沒有朋友嗎?

於情於理,陸虞都不想接受。她正在思考怎麽繼續婉拒,謝真卻不耐煩了,伸手將票往她手裏一塞,道:“不想去就扔了吧。”說完,他便長腿一邁,自己快步下了樓梯,不再理陸虞。

原地只剩莫名其妙接著票的陸虞。

謝真這到底是吃錯了什麽藥?

-

有了ORU這個突破點,容舟那邊也傳來消息,當初醫院領導層大換血之後,不少人離開他們醫院後確實去了ORU開設的醫院,最初醫院從采購器械的協議也有ORU的人從中連線的跡象。這些事都不難打聽,唯獨當初具體出了什麽事故這件事他完全打聽不出消息,知情人幾乎都已經離開,檔案也封存得很嚴,打聽得到的只有一些無憑無據的流言,有說內部派系爭鬥的,也有說醫療事故的。

陸虞這邊也正嘗試著從江蘭因處下手。在陸虞打完電話後的第三天,江蘭因便大老遠從燕京飛回來了。閆瑾還很奇怪地提了這事,說臨近年底,江律事情特別多,原本說最近都抽不出空,讓她保持遠程匯報來著。

不過陸虞也不可能真自戀到認為這是自己那一通電話的結果,她心知江蘭因多半是改變了計劃,或者回來有別的事要辦。

至於江蘭因重逢後對她殷勤的態度和那些糾纏的行為,陸虞也沒多當回事。江蘭因是什麽人她很清楚,野心和欲望大過天,餘那麽一星半點的真心也如同風中飄搖的燭火,難尋蹤跡,無從捕捉。她不會天真到真相信江蘭因這是迷戀上自己了,他這最多是心有不甘,或者離了她再難找到合適的床伴,寂寞難耐罷了。

而她對於江蘭因的態度也很明確,她已經很確定江蘭因與她不是一路人,她不會與江蘭因再有任何關系,不會做朋友更不可能做戀人,兩人只需暫時保持住這種普通同事關系,以後再做回路人就行。

只是眼下康晟這件事她不可能就此放手,因此少不了要從江蘭因的渠道多打聽一些消息。除此之外,若要再進一步就是絕無可能了。

因此即便江蘭因已經回來,兩人在工作場合繼續日日接觸,陸虞除了答應了江蘭因約飯的事,其他時候仍舊毫不越線。

只是謝真和江蘭因的關系也變得有些奇怪,更準確的說,是一種敵意。比較明顯的是謝真對江蘭因的敵意,自從江蘭因回來,謝真對他的態度就不太對勁,明裏暗裏地懟他,火藥味十足。

而江蘭因對謝真的態度也有些奇怪。明面上雖然看不出什麽,但以陸虞對江蘭因的了解程度,她看得出江蘭因同樣對謝真有敵意,只是並不表現出來。

根據程杏的消息,這倆人關系僵硬的起因似乎是法律意見書上的一個漏洞,謝真因此陰陽江蘭因擅離職守、工作態度不認真,江蘭因則大概是因此記仇了。

此事發生時陸虞並不在場,江蘭因回來時陸虞剛好出了趟外勤見客戶,回來之後就發現這倆人的不正常狀況了。對此史燕如的評價是“不至於吧”,而陸虞倒覺得可以理解,畢竟……

就謝真那脾氣那嘴,誰忍得了他。她可太有經驗了。

轉眼到了周末,也到了江蘭因約的時間。

陸虞前一天晚上從健身房回家之後又工作到半夜,洗完澡後便開著電影睡著了。第二天一覺睡到十點多,差點把約飯的點都睡過去。

她起床後迅速洗漱完畢,隨便套了件衛衣,外面套上皮衣長外套,蹬上長靴,頭發用抓夾隨便一抓,素面朝天,拎著帆布包就出門了。

江蘭因在眉安市中心訂了個餐廳,陸虞過去之後發現是個精致的西餐私廚,餐廳位置鬧中取靜,定位高端、每日只接待少量熟客的那類。來往客人不過寥寥幾人,基本都穿得精致商務。包括等在門口的江蘭因,他明顯是精心打扮了一番,穿得比見客戶都鄭重,得體合身的西裝套裝,西裝口袋裏掖著疊得整齊的真絲手絹,外套裏隱約可見黑色的背帶,箍在貼身的襯衫上。

見到陸虞後,他笑了笑,只問她:“昨晚休息的好嗎?”

說著引她進店入座,同時他將西裝外套脫下,完整地露出了裏面的襯衫和背帶——他甚至還戴了袖箍。

陸虞的視線不受控制地飄向他西裝褲襯出的纖細腰線和挺翹的屁股,又掃過他的背帶和袖箍,不由自主地想到:他不會還在褲子裏面戴了襯衫夾吧?

畢竟睡了那麽多次,她可以輕松想起他西裝褲下長而直的腿部輪廓。這樣的想法一閃而過的同時,她腦中幾乎就想象到了他腿根上箍著黑色束帶、夾著襯衫夾的模樣。

陸虞移開視線,切斷了腦中不合時宜的浮想聯翩。

受不了了,有個了解她所有xp的人明晃晃地變著花兒勾引她,真的難頂。

江蘭因十分自然地伸手接過陸虞的外套,一並交給服務生。從頭到尾,他都好像並未關註過陸虞的視線,此刻卻低頭有些拘謹地整理了一下袖箍,不太好意思地開口道:“看著會不會有些奇怪?這件襯衫好像不太合身,我出門前還在裏面戴了襯衫夾。”

陸虞:……

江蘭因,你別是狐貍精變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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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市中心某知名奶茶店門口。

謝真擡眸瞥了一眼面前長長的隊伍,蹙了下眉。

他向來討厭人多的地方,也討厭等待。像這樣來網紅店人擠人排隊的事,他以前從來不會做。

電話裏傳來蔣樂一的聲音:“沒事,alpha都很好糊弄的,你只需要投其所好,買點她愛吃的東西,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後勾勾小手指她就上鉤了。”

謝真聽著他的話,心頭幾分不耐慢慢消散了。他沈默著沒回覆,過了片刻才問:“這樣真的可以嗎?”

蔣樂一無語的聲音傳過來:“不是,兄弟,我知道這是你們的第一次約會,但你也不用這麽緊張吧!搞得我都跟著緊張起來了!”

謝真嗤道:“我有什麽可緊張的。”說話的同時,他正不自覺地用手指整理衣服翹起的邊角。

蔣樂一氣笑了:“好好好,以後天塌下來就靠你的嘴頂著了!金剛石都沒你的嘴硬!”

謝真從鼻腔裏低低哼了聲,沒有理他。

他的手伸進衣兜,輕輕摩挲了一下裏面的音樂會門票,神色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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