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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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漣漪

郎君的面容俊朗, 面如月色,鼻梁高挺,身上穿的月色竹紋長袍, 更襯托他身姿挺拔, 鳳表龍姿。

冷白的腕骨間, 垂著一條白玉佛珠, 遮住了他腕骨內側, 一朵惹眼明艷的玉簪花的血紋。

讓清冷出塵的氣質上多出了些危險的詭譎。

那時林芙身死之後,他想要和她血肉相融, 合為一體,便在自己的身上用刀刻出了這朵玉簪。

她的衣袍擦過他的胸膛,還帶著他身上溫熱的冷香。

兩人的目光只交匯了一剎那,林芙便覺得漫長得猶如一世。

她的耳邊皆是洶湧的心跳聲,想要移開腳步從這裏離開,身子卻像是僵住了一般。

待她反應過來的時候, 蘭選遙已經出現在她的身邊。

冷白的手指轉動著指尖的佛珠,發出了輕微的響聲, 似乎玉石研磨落於耳邊。

“若是有什麽線索, 孤會第一時間告訴你。”

“陪你出宮查明真相。”

“陪我出宮?”

林芙的略帶濕意的漆黑杏眸中浮現出了一抹意外。

語氣中透出了一抹不確定。

她以為蘭玄遙既然將她帶回皇宮, 便不會讓她輕易出宮。

蘭玄遙怎麽會改變主意, 讓她隨意出宮?

林芙抿唇,眸光瀲灩地望著蘭玄遙。

她的手指微微握緊,握著的傘柄被冷汗浸透, 顏色略深。

林芙努力讓自己的情緒保持平靜。

“殿下, 你真的願意讓我出宮?”

盡管她努力裝作平靜, 可聲音中還是透著幾分難掩的緊張。

她並不相信,蘭玄遙不會這麽輕而易舉地放過她。

林芙攥著的傘柄, 有些心不在焉地轉動。落在傘面上的雨珠,似珍珠一般地往四周飛灑。

晶瑩的水珠,在半空中劃出了一道弧線。

盡管,她緊張得耳邊耳鳴陣陣。

但她還是將眸光落在蘭玄遙的身上,想要從中看出幾分端倪。

蘭玄遙的目光落在了她雪色的面容上,她的眉眼間像是雨霧一般寧靜溫和。

“殿下,此話當真嗎?”

一陣輕風吹過,她手中的傘面也在手中,似隨風搖曳的荷葉,輕輕搖晃。

“宋夫人,前些日子,是孤冒犯了。”

蘭玄遙的嗓音清冷克制,仿佛青竹落雨,冷漠肅然。

宋夫人三個字,像是砸入湖中的雨滴,在林芙的心中泛起了漣漪。

他似乎已經看清了如今的情境,和她保持距離。

一切似乎終於如她所願。

像是玉石投湖,泛起了圈圈的漣漪。

冷玉般的聲音響徹在林芙的耳邊,她的指尖泛著微微的涼意。

她的心像是被大雨浸透一般,泛著濕意的酸澀。

說話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染上了一抹疏離。

“我的夫君如今還病著,若是殿下準許,希望能讓我早日歸府。”

一雙冷白的長臂朝她伸過來,握住了在她手掌間搖搖欲墜的傘柄。

林芙垂眸,看見晶瑩的水珠從傘沿落在她的虎口處。

晶瑩的水珠搖搖欲墜,向下墜去,那水珠蜿蜒成一條小小的水柱。

帶著她身上的玉簪花香氣,順著傘柄落下。

滴答——

墜入男人炙熱的掌心。

蘭玄遙感受到那一滴冰涼的雨滴落在他的掌心。

這微涼的溫度讓他的心中不由得一悸。

那些曾經與林芙相處的點滴,帶著雨水的潮氣撲面而來。

他仿佛回到了那個帶著潮氣的雨夜。

那時,林芙也是與他共撐在一柄傘下。

那時,林芙擡眸望向自己的那雙眼眸中滿是對他的傾慕與眷戀。

可是此刻,他擡眸看見那雙溫柔的眸中,卻滿是疏離和冷漠。

這三年,每到雨夜他便會陷入了無盡的思念與煎熬之中。

每當雨夜,他們總是會在雨夜秉燭對弈。

對弈時,她的側顏在昏黃的燭光下,看上去溫婉動人。

哪怕和他與她徹夜對弈,林芙也總是溢滿了繾綣的溫柔。

往事一幕幕的在蘭玄遙的腦海中浮現,過往的回憶越是親密無間。

現在,站在林芙面前,看著她冷漠的神色,他的心便更痛如刀絞。

似乎是因為靠林芙的距離太近,她玉簪花的香氣彌漫在他的鼻息間。

他的眸光落在了林芙的眼睛上,鼻梁上,唇上。

心中那種對她瘋狂的占有欲,仿佛像是蠱蟲一樣,不斷地撕咬著他的心臟。

他的心跳迅速。

身體也有些發燙。

想要靠近她,占有她,將她的身體都揉入他的懷裏。

他的眸光漸漸幽深了起來,心中的戾氣,幾乎就要壓抑不住了。

蘭玄遙的喉間湧上了一股腥甜,他的唇邊浮現出了一抹詭異,幽冷的笑容。

再這樣下去,他恐怕命不久矣了。

不知道他死了之後,能不能換來林芙的一滴眼淚。

如果可以。

就算是面對死亡,他也會甘之如飴地欣然赴死。

蘭玄遙的目光僅是剎那便從林芙的身上移開,他垂眸,目光落在了她雪白的手指上。

“宋夫人,拿穩。”

他將傘重新塞入林芙的手中,冰涼的指尖觸碰到她溫熱的柔軟的掌心中。

那雙柔軟的手,曾經無數次在他被眼疾困擾時,替他輕柔按摩。

讓他終於從無盡的痛苦中獲得了片刻的寧靜。

從前她的眼中只有他,一言一行都牽掛著他。

可是如今,她雖站在自己面前,卻覺得遠隔萬裏。

她的眼裏心裏,只牽掛著她的夫君。

哪怕宋揚已經做出了對不起她的事情。

可是林芙對他卻沒有半分責怪之意。

蘭玄遙的心中驟痛,喉嚨中似乎又泛起血腥的氣息。

他正想將傘柄交給林芙,轉身離開的時候,一抹溫熱帶著女子身上玉簪花的馨香再纏繞上他的呼吸間。

像是無聲地與他糾纏。

那一股氣息若有若無,卻像是一根無形的細絲將他的心神縈繞其中。

捏著玉色佛珠的手指微不可察的顫抖。

幽深的目光落在林芙的身上,透出了幾分不確定。

甚至連呼吸都不t敢大聲,像是生怕驚擾了那個他心中渴望而不可及的妄夢。

林芙拿著帕子輕柔的覆上了他的額頭,細細的擦掉了他身上的雨珠。

當她做出這個動作的時候,林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這些習慣似乎已經深入骨髓了。

“殿下,你還在病著,不要著涼了。”

林芙看見他,喉結翻湧,眼中似乎有無盡的話語想要對她說。

她垂眸,看見蘭玄遙腰間系著一個褪色的香囊。

在他這一身華服中顯得格外的不和諧。

那還是她剛入蘭府的時候,為了感謝她照顧她的小犬。

親手為他縫制的香囊,現在這香囊已經有些舊了。

本就不是用什麽上好的布料制成的,顏色也有些退了。

他現在身居高位,莫說是針宮局為他做的東西。

就是那愛慕他的世家女子,恐怕也不知送了多少去給他。

聊表情思。

可他竟然還系著她送的香囊。

哪怕褪色,破舊。

已經和他現在的身份並不相配了。

“芙兒送的,我便日日戴著。”

“這樣無論我身在何處,你就像是陪在我身邊一樣。”

她的心跳漸湧,可他終究什麽也沒說,只轉身吩咐了身邊的人。

“去找個轎輦來,送宋夫人回去。”

蘭玄遙的聲音清冷像是不斷落下的冷雨,淅淅瀝瀝地落在她的心上。

“殿下……”

“宋夫人,已經夜深了,你與孤男女有別。”

林芙微楞,款身行禮後便乘坐了轎輦回去了。

看著林芙漸漸遠去的轎輦消失在雨霧中,他才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身邊的太監見蘭玄遙如此,便開口。

“殿下,你既然舍不得林姑娘,為何不與她多說幾句?”

“叫宋夫人。”

蘭玄遙有些疲憊地閉上了眼睛,他本知道這一切都是他遙不可得的明月。

他還一心想要去攀折。

像他這樣永遠身處於黑暗,滿身鮮血的人,如何能與這樣幹凈純粹的林芙在一起。

若這一切都是她的選擇。

他願意尊重她。

哪怕每當控制自己和她靠近的時候,他心中的戾氣便會不受控制地蔓延至周身。

他不知道自己可以再這樣控制多久。

一旦他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林芙雖坐在轎內,但心思紛亂,並不曾睡去。

回到正殿後,她沒有熄燈休息,反而翻出了兩塊青色的布料。

在燈下,溫柔仔細的穿針引線,繡著香囊。

林芙寢殿的窗子微微敞開,昏黃的燭光從殿內流淌了出去。

蘭玄遙悄悄地站在窗下,望著殿內垂眸刺繡的女子。

她的烏發垂下,柔軟的發緞垂在了身後,整個人看上去寧靜溫和。

像是在微風中顫動的玉簪花,仿佛等待被人采擷。

只是遠遠地一個落在墻上的側影,就讓他心中的戾氣漸湧。

他想要將林芙擁入懷中,獨占她。

讓她永遠只屬於他一人。

他望向林芙的目光,幽深,克制,隱忍。

像是一根繃的極緊的琴弦。

仿佛只要女子的素手輕輕撥動。

便會琴亡弦斷。

林芙似乎能夠感覺到有一道炙熱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略微擡眸,往窗外的方向望去。

微微敞開的窗子前,只有微風吹進的細雨。

她走向了窗前想要將窗戶關上。

忽然發現,窗前有一灘水漬。

仿佛剛才有誰,久久地站在此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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