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交融

關燈
交融

春日間, 柳絮紛飛,林芙隨著嬤嬤一同進入了長公主的正殿,只見殿內寂然無聲, 四下站立著的宮娥們都面色嚴肅。

在這寂靜的殿中, 似乎連呼吸聲都有些重了。

林芙的心中無端地生出了幾分不安, 皇長公主, 為人端肅, 她對蘭玄遙得以繼承皇位本就多有不滿。

後來她想要安排姜氏女入宮為後,又被蘭玄遙阻止, 他寧願立一塊牌位為後,也不願意立她所薦的姜氏女。

這對一向心高氣傲的長公主來說無疑是當眾打臉。

如今更是聽說蘭玄遙將早已嫁入宋府的林芙奪入宮中來,更是不悅。

此時她的目光落在了林芙的身上,見她身姿裊裊婷婷,舉止溫柔端莊,見到她時平靜的面容上不見半分慌亂, 就連行禮的姿態也楚楚動人。

竟看不出半分生在鄉野的粗鄙之態。

她眼中的林芙面容盈盈弱弱,姿態婀娜, 莫說是蘭玄遙, 便是她這樣一個女子見了也難免會多看一眼。

此時, 她的眼中閃過了一道暗光。

“宋夫人可知, 宋世子出宮之後便身中劇毒,不省人事了。”

林芙的眼睫微顫,眼中滑過了一抹不可思議。

蘭玄遙分明已經答應她, 將宋揚送出皇宮, 留他一條性命, 怎麽又身中劇毒了?

她還有些事想要當面問問宋揚。

林芙的秀眉微蹙,眼中掠過了一抹擔憂問道。

“世子出宮前, 我還見到過他,怎麽會突然中毒。”

皇長公主的唇邊浮現出了一抹譏諷的笑意。

“宋夫人與宋世子成親當日便被奪入宮中,入宮後更是被太子藏嬌於東宮之中。”

林芙聽聞藏嬌兩字,面色滾燙,長公主這話裏話外,說的便是她與蘭玄遙行事不正。

“我聽說宋世子出宮是帶傷出宮的,那毒就是弄傷世子的兇器所致。”

林芙的面色頓時變得蒼白十分著急地問。

“現在可看過大夫了?大夫如何說?”

林芙感覺到長公主的目光略帶幾分打量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似乎是看出她眼中不似作假的擔憂,眼底的警惕才漸漸散去了。

“已經看過了,只是這毒並不好解,大夫已經開了藥方出來。”

“只是現在宋世子的身體太過虛弱,怕藥性太猛,會傷了他的身子。”

“若是藥量不準,恐怕會傷了世子的性命。”

林芙聽見這話心中更亂,難道是蘭玄遙暗中派人下的手?

她的心中疑雲剛起邊聽見長公主身邊的一個宮女說。

“其實這毒本不要緊,只是世子是從太子宮中被請出去的。”

“這毒恐怕是太子所下,旁人若是察覺了,也不敢阻止。”

林芙看了一眼宮女見她滿臉焦急,似乎真的很擔憂宋揚的情況。

她也聽出了這宮女是在長公主的授意之下,才故意說這些話,若不是有長公主的默許,這宮女是不敢擅自議論此事。

林芙只沈默垂眸,那宮女見她不回答,言語中頗有幾分搬弄之意。

“太子不會是因為想要將宋夫人留在宮中,所以才故意……”

林芙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裙擺上,垂眸斂目,露出了一副恭敬的姿態。

“宋夫人,如今宋世子昏迷不醒,你在這宮中還住的下去嗎?”

林芙擡眸,盈盈的目光落在了宮女的身上,唇角浮現出了溫和的笑意。

“這位姑娘是在背後妄議殿下嗎?”

她說話的聲音依舊溫溫柔柔的,只是眼底掠過了一抹肅然。

“妄議殿下可是大罪,若是傳出去,那些人只會說是長公主管教無方。”

“今天,我聽見這話倒是無妨,可若是讓別人聽了去,可就不好了。”

長公主與宮女臉上的神色皆是一變。

片刻後,長公主臉上已經恢覆了尋常之態。

“宋夫人說的不錯,不可妄議殿下,可殿下要是想堵住這悠悠之口,也要自己行事端正才好。”

說完,長公主端起了茶杯,並不想再提此事,卻聽見林芙悅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長公主的用心,清落明白。”

長公主手上的動作捕魚地一頓。

“我不會因此懷疑殿下,也不會留在宮中,阻礙了長公主的謀劃。”

林芙擡眸,便看見長公主臉上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她正想要告辭離開。

卻聽見長公主的聲音再次響起。

“今天我找你來,還有一事便是想要你以身試藥。”

“替宋世子解毒,你可願意?”

“我是宋揚的妻子,為了能救回他的性命。”

“我可以……”

“不可以!”

林芙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聽見一道清冷的悅耳嗓音響起,打斷了她的話。

只見,蘭玄遙正一步步地朝殿內走來,清冷的眸子仿佛含著霜雪,他的周身仿佛都凝聚著一股寒氣。

“殿……”

林芙說話的聲音微顫,可蘭玄遙的目光始終都沒有落在她的身上,似乎根本沒有察覺到殿內還有她的存在。

她的腦海中驟然浮現出了剛才自稱宋揚妻子,還願意為他試毒的話語。

也不知道剛才她說的話,蘭玄遙究竟聽見了多少。

蘭玄遙得知林芙被長公主叫走的時候,便馬不停蹄地朝這裏趕來。

還未踏入殿內,便聽見那嬌柔的聲音道。

“我是宋揚的妻子,為了救他,我願意以身試毒。”

蘭玄遙的眼神陰郁,藏在心底暗處的戾氣漸漸升湧。

他像是黑夜裏的鬼魂,覬覦著遙不可得的光。

被他湧無數的心經壓抑在心底的占有欲,像是黑色的藤蔓,瘋狂的蔓延開。

吞噬他心中所有的理智。

哪怕是為了阻擋她去試毒,闖入殿中,他的目光也不肯和她相觸。

早已無法控制的嫉妒在他的心中迅速的流淌。

冷白的手指轉動著佛珠,才克制住自己,不讓自己的再過多的被她牽動情緒。

俊美的面容此刻仿佛籠著寒氣,身上穿著的蟒紋衣袍,更襯的他的神色清冷肅殺。

“孤與你相識在前,你雖身死,孤迎你牌位入宮,儀式已妥。”

蘭玄遙冰冷的手指勾住了林芙的下頜,眸光中透出了幾分幽暗的危險。

“你何時又成了旁人的妻?”

殿內一片寂靜,清冷的嗓音像是冰冷的玉石,投入湖中。

林芙的莫名的冒出了冰冷的汗珠。

一滴冷汗順著她的背脊流淌而下。

她感受到蘭玄遙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攥著帕子的指尖微微收緊。

“殿下……我是林清落。”

蘭玄遙挑眉,清冷的唇瓣微啟,呢喃著他的名字。

分明他只是低聲呢喃,可林芙的心跳卻漸漸洶湧。

剎那間,此刻的感受竟和昨晚,他一寸一寸的吻著她脖頸的感受重合。

蘭玄遙此時的目光落在了林芙的身上。

他步步籌謀,像是澆灌玫瑰一般,細心的護著她。

如今封後大殿在即,他絕不能此時讓她從自己身邊逃走。

多年的夙念,不可因為一時的沖動功虧一簣。

蘭玄遙的佛珠輕轉,克制著自己心中的戾氣。

林芙擡眸,看見蘭玄遙俊美的面容,冰冷的玉色佛珠,正在他修長的指尖轉動。

近日,他的戾氣湧動,受中國佛珠上用金紋鐫刻的梵語也幾乎看不清原本的樣子。

引他入佛門的方丈告誡他不可再如此下去。

否則,便是墜入萬劫不覆之地。

蘭玄遙的唇邊浮現出了一抹輕笑。

若沒林t芙,天堂與地獄之間又有何區別?

此時,蘭玄遙垂眸,目光落在桌案上的一個棋盤上。

他冷白修長的手指拿起了一枚黑色的棋子,放在手中把玩著,玉白的指尖銜著一顆黑子。

黑色的棋子襯托著他的手指越發的白皙修長,他垂眸看著棋局上的殘局。

唇邊浮現出了一抹似有似無的笑。

“又是一局殘局,還未下完人就不見了。”

林芙的心間不由得一顫,便想起她出逃前夜,也是約了蘭玄遙一同下棋。

只是,那一盤棋局,終究是沒有下完。

她的心中湧起了一陣酸澀之感。

他的目光微微垂下,僅一剎那,便已經想到了破局之法。

他的指法優雅出塵,仿佛仙鶴銜玉。

“宋夫人,起來,陪孤下完這一局棋。”

林芙聞言,身子不由得一顫,但還是順從的站起身,坐在了他的對面。

也不知為何,他見自己如此順從,眼中的戾氣漸漸翻湧。

心下惴惴,但還是靜心觀看棋局後落子。

見她有條不紊的落子,便聽見耳邊傳來一聲冷笑。

蘭玄遙的指尖再次捏起一顆黑子,似乎像是有意的折磨惴惴不安的獵物。

他分明已經想到了下法,卻故意把玩著棋子,不肯落下。

蘭玄遙似乎極有耐心的想要把這一盤和林芙的棋局下到地老天荒。

片刻後,又落一子。

啪的一聲,像是淩遲的刀聲。

雨聲漸起,雨霧被風吹入了殿內,將林芙的烏黑的發絲一點點打濕。

蘭玄遙的眸光微縮,似乎想起昨夜林芙面色緋紅,鬢發微濕的樣子。

指尖棋子的微寒,與指尖的炙熱交融在一起,林芙小心翼翼的擡眸,看見蘭玄遙銜著棋子的兩子,清冷的月光折射在他的指尖。

他玉白的指尖,被月光折射,似有水光在他的指尖流淌。

看著他濕潤的兩指,林芙不知想起了什麽,面頰微紅。

就聽見蘭玄遙的聲音響起。

“你是宋夫人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