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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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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轉

玉鉤懸空, 花影重重。

此時子時將過,狹長的宮廊上,寂靜無光, 一道修長的身影懷中抱著美人, 穿行而過。

隨著他的腳步聲漸近, 宮人們慌亂地點起了燈珠。

林芙從夢中驚醒時, 已經身處太子的內殿中, 小夏也被太子召入宮中伺候左右。

“姑娘,殿下說你醒了便去宮中的棋房見他。”

“棋房?”

她此時面色依舊有些蒼白, 青絲垂肩,神色柔和溫順。

“殿下是這麽交代的,姑娘可要我替你梳妝打扮?”

林芙聽出了小夏的言外之意,她唇邊的笑容清淺。

“不必了,殿下讓我醒來便去見他,不好耽誤了時辰。”

“更何況, 我是個被夫君當作禮物進獻的棄婦,殿下登基後, 要做的是千古明君。”

“不能在這樣的事情上受人詬病。”

林芙想起了從前蘭玄遙只是世家公子, 便極其重視蘭府的名聲。

如今, 他要登上帝位, 想必會更加愛重自己的名聲。

自己已經誤會他在先,如何還能繼續耽誤他?

她還是與蘭玄遙保持距離便是了。

林芙隨著宮人一起往棋房走去,到了棋房前, 宮人將棋房的門推開, 卻也不再往前, 面露恭敬地道。

“姑娘,這裏便是棋房了。”

雕有鱗紋的殿門被兩個太監從兩邊拉開, 上好的梨花木與玉磚發出的摩擦聲。

在寂靜的夜色中響起,聲音雖不大,卻無端讓人生出些寒意。

殿內坐著郎君,通身的氣質似冷月高懸,不可攀折。

身姿俊朗,手腕上垂著的白玉佛珠被月華的光芒所折射,閃出了清冷的寒光。

那人的手上捏著一顆黑棋,氣質清冷若竹,那雙冷漠幽深的長眸,擡起。

林芙的目光躍過了宮人與期房中的郎君遙遙相撞。

兩人的目光只交匯了一剎,卻猶如經過了萬水千山。

那樣深邃的目光,幽深似淵,仿佛一不小心便會落入萬劫不覆之地。

蘭玄遙指了指他對面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林芙入了殿,她身穿百褶色青色如意裙,裙擺曳地,發出了窸窣的聲響。

她落了座,正欲執棋落子,忽然聽見蘭玄遙清朗的聲音。

“我現在是稱呼你為林清落,還是宋夫人。”

林芙擡眸望向了他,卻見他的那雙長眸中帶著柔柔的笑意,只是噙在唇角的笑意,平白地多出了幾分嘲諷的意味。

她的面頰滾燙,知t道他是在暗指自己被宋揚送去給別人做禮物的事情。

白棋落盤,林芙盯著自己淺白的手指上銜著的棋子,神態平和。

“多謝殿下救我。”

她的長睫輕垂,借著盈盈的燭光,在她的眼下留下了一片淺影。

“現在我又不是你的阿玄了。”

“又變成殿下了。”

蘭玄遙的唇邊浮現出了一抹醋意的冷嘲。

“用過孤,便又隨手棄了”

“孤便是這樣,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嗎?”

林芙依舊只專註於自己棋盤上的布局,不知不覺間已經連吃兩子。

她的唇邊浮現出了一抹溫和的笑意。

“殿下,下棋不認真,可是會輸的。”

“你還是不肯嫁給孤?”

白玉棋子在棋盤邊緣輕敲,一下又一下,似乎就這樣敲在了林芙的心上。

“我與宋揚已經成親了。”

“有些事,還請殿下忘了。”

“若孤不願呢?”

林芙沈默了,她的指尖微微收緊,她不是沒有感受到了蘭玄遙對自己偏執的愛意。

可是如果自己的存在,將會是他生命中的汙點,她寧願沒有出現過。

讓他永遠高不可攀,幹凈清冷得像是天邊那高不可攀的冷月。

見林芙如此沈默,蘭玄遙也沒有再繼續步步緊逼了。

“孤讓你見一個人。”

只見他一聲令下,便有一人被侍衛捆著,丟到了蘭玄遙的腳下。

“當年可是你在林姑娘收殮了母親屍骨之後又悄悄將其挖出的?”

林芙聞言震驚不已,沒有想到自己母親的屍骨竟然還會被人挖出。

那人雖然害怕,但事關重大,他也不敢得罪那幕後之人,只能咬牙將這多年前的舊案咬死。

“小人實在不知道殿下所言何事。”

“是嗎?”

蘭玄遙冷笑。

“入殿前,孤已經讓人給你灌下了蝕骨散,若是三個時辰內不服下解藥,你就會骨枯肚爛而死。”

周遭一片寂靜,只有他轉動佛珠的聲音回蕩在大殿中,只是,他的面上清冷溫和,似廟宇中悲天憫人的神佛。

可吐出的話語卻殘忍至極,仿佛那人的生死只在他的一念之間。

“我……我是受了宋老將軍所托,只要將屍骨重新送回長榮侯府,往後的事情便與我無關了。”

蘭玄遙慢悠悠地將目光轉向了面色蒼白的林芙身上,唇邊含著一抹笑意問。

“現在,你還想要嫁給宋揚嗎?”

林芙心中一驚,怎麽也沒有想到這件事的背後還有她不知道的玄機。

可這件事,她希望自己親自去查,便面上便不敢流露出分毫,淡淡地開口問。

“殿下還不落子嗎?”

蘭玄遙微微挑眉,又落下一子,語氣慢悠悠地繼續開口。

“你還打算瞞著孤多久?”

“你早就懷疑你母親的死和宋揚一家有關,答應婚約,不過是你順勢所為。”

林芙的身子不由得一僵。

他已經知道了。

“但只要你依靠孤,孤也能替你查清真相。”

“那些讓你難過的人,孤全都會替你處理幹凈。”

蘭玄遙說話的語氣溫柔繾綣,仿佛在低聲訴說著對林芙的情話一般。

這件事發生得太過突然了,林芙一時間有些沒反應過來,她思緒紛亂地又落了一子。

像是覺得這殿內的寂靜讓她有些慌亂似的,她再次開口。

“我殺人了。”

蘭玄遙微微一楞,隨即唇邊浮現出了一抹笑容,像是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情。

並沒有半點覺得林芙的行為有什麽不妥一般。

“怎麽殺的?”

“先往肩膀捅了一刀,又捅了心臟。”

林芙的指尖收緊,當時的那件事發生得太過突然了,她如果不這麽做,難以自保。

可這是她第一次殺人,昏迷的時候,她一直都夢見那人瞪著眼望著她的樣子。

指尖不斷有冷汗滲透出來,染濕了指尖的棋子,似想起了當時的事情,林芙的臉色也有些蒼白。

她也知道世家女子做出這樣的事情十分不妥,她甚至連自己的父兄都不敢說。

可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坐在這一盤棋局前,面對蘭玄遙,她仿佛又回到了從前。

自己竟然不受控制地將這件事告訴給蘭玄遙。

蘭玄遙的唇邊浮現出了一抹笑容,用幹凈的素白手帕,細細地將她的手展開。

從掌心中拿出了一枚白色的棋子,看著掌心中那一個紅色的痕跡,是她用指甲掐出來的。

“孤教的殺人方法好用嗎?”

林芙微微楞,沒想到蘭玄遙竟然沒有半分遮蓋的意思。

他有些心疼地撫摸了一下她的掌心,被他指尖觸碰過的掌心,傳來了一陣酥麻感。

“孤還會教你很多。”

燭光的搖曳之下,他冷白修長的手指忽然朝她伸了過來,指尖撩起了她烏黑的發絲。

“願意留在孤的身邊嗎?”

他的食指與中指間都有一層薄繭,林芙忽然想起自己的手上,同樣的位置也有一層薄繭。

這是棋手常常會留下繭子的位置。

而她下棋的時候大多是和蘭玄遙對弈的。

就連這兩顆繭子,都是一同養起來的。

林芙偏過了臉避開了這個問題。

蘭玄遙感覺到了林芙的躲避,黑色的眸光中,漸生冷意。

他俯身靠近林芙,炙熱的呼吸落在她的面頰上,林芙的耳邊聽見他的衣袍掠過棋子發出的聲音。

兩人的目光相對,林芙看見那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了一抹冷光。

“這件事之後,孤單獨召見了宋揚。”

“他似乎從孤的身上聞見了你身上的香氣。”

“你回去之後打算怎麽向你的夫君解釋?”

他的唇銜著一顆黑棋,帶著他的溫度落在了林芙的鎖骨上。

林芙的心跳微滯問。

“殿下是故意要我難堪嗎?”

棋子從他的紅潤的薄唇間落下,跌落在她的青色的衣襟上,那盛滿著露珠,盈盈顫動的荷葉上。

棋子落地,發出了玉碎般的悅耳聲響,恰在此時,他的唇也咬在了她的鎖骨上。

玉碎的聲音正好壓住了一聲低泣聲。

“這棋子都散了,這一局棋下不了了。”

“我們玩點其他的怎麽樣?”

林芙的聲音婉轉,透過夜色傳來。

“殿下可有發現什麽別的證據?能不能告訴我?”

蘭玄遙的眉頭皺起,眼神中掠過了一絲不悅,似不滿她在這個時候分心。

便略帶懲罰地掐住了她的下巴,欺身,吻上了她的唇。

林芙的手不受控制地掐住了他的背脊,在他的深吻中,指尖收緊,指甲劃向了男人寬闊的背脊劃出了一道不小的血痕。

這樣的動作,卻無端地激起了蘭玄遙心中的念頭,他的吻越來越強勢。

殿內重新歸於寂靜之中,空氣中只有兩人深吻,纏綿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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