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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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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

清冷的月影, 裹挾著微風,吹進內殿,輕薄的簾帳也跟著揚起。

林芙站在太子的內室之中, 輕柔的月光籠在她的身上。

落在了內室中的棋案之上, 她看見一片花瓣飄了進來。

落在了桌案上的一個草編的竹蜻蜓上。

林芙的心跳怦怦, 手指緊緊地抓著她的裙擺。

她的掌心冒出了冷汗, 不可思議地望著蘭玄遙。

他這次並不是偶然要見自己, 而是已經派人查訪了她這三年居住的地方。

這草編的蜻蜓,便是外城獨有的特產, 在那裏住了三年,林芙對這一切無比的清晰。

“你已經去查過了……”

林芙心中越想越怕,不知自己剛才究竟露了多少的破綻被蘭玄遙發覺。

他根本就不是犯了眼疾,而是以此為誘餌,讓她放松警惕。

此時,他的眸子正隔著月影般的輕紗, 平靜地望著自己。

一陣陣冷汗從林芙的背脊冒出,她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現在她的身份是長榮侯嫡女, 已經不是從前跟在他身邊, 無依無靠的孤女。

看在長榮侯的份上或許他不會太為難自己。

但林芙很快轉念想, 以她對蘭玄遙的了解。

如果他知道自己是瞞著她, 故意假裝死遁逃走。

他恐怕不會有半分的顧忌,一定會毫不留情將她處死。

現在他權勢滔天,只要是他想要做的事情, 就無人敢阻止他!

“你還不願意告訴我, 你究竟是誰嗎?”

“你三年前, 才在外城居住。”

“那三年之前呢?你又在哪裏?”

“三年前,芙兒雖然死在我的面前。”

“可生不見人, 死不見屍,又誰能說芙兒真的已經死了?”

蘭玄遙面容平靜,可是握著刀柄的手卻有些顫抖。

“昨日我去了十九棋閣看見了棋閣中記載著你下棋的棋路。”

“你下棋的風格似乎和我很像。”

“我之前從未見過姑娘,也沒有教過姑娘下棋。”

“你的棋路究竟是誰教的?”

林芙擡眸,便看見一道頎長的身影,像是無邊的暗影,朝她壓了下來。

如漣漪般的冷白月光,像是從他高大的身影上流淌而下。

那瑩白的月光猶如細線,將他們兩人纏繞在了一起。

蘭玄遙冷白的面容,他未戴玉冠,墨色的長發也從兩邊垂下。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雪色裏袍,因為滲透了汗意,那袍子貼在男人的身上,她甚至能夠看見那肌肉線條的形狀。

兩人的距離很近,他能夠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

“這件事,我沒必要和殿下說吧。”

她說話的聲音依舊冷冷的。

蘭玄遙將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眼神中透出了小心翼翼。

心臟也跟著抽痛,有一種近鄉情怯的憂慮。

“那天,我和你在t宴席上見面,我忽然昏倒了,抱歉,嚇到你了。”

他靠近一步,眉眼間竟透出幾分警告的危險。

林芙看見自己慌亂無措的身影,倒映在他眼底。

“我再問你一遍”

“你的棋路是誰教的。”

林芙知道,如果不打消他心中的這個疑問,他一定不會放過自己。

“殿下從前看過玉龍棋譜吧?”

蘭玄遙手中斷刃松了松,眼中閃過了一抹不解。

“玉龍棋譜?”

“玉龍棋譜中便有相關棋路的介紹。”

“殿下的棋路應該也是受到玉龍棋譜的啟發吧?”

蘭玄遙看見面前那張秀美清麗的面容,嬌艷無比,可偏偏眼底滲透出的冷意。

讓她看上去清冷疏離,難以靠近。

“我一直都是皇家棋院院長的親傳弟子。”

“自小他便讓我看玉龍棋譜,多受些熏陶。”

“估計,我和殿下的棋路是一脈相承的。”

蘭玄遙的眸光逼視著林芙問。

“棋譜是院長給你的?”

“你只是按照棋譜下棋而已。”

林芙的心中緊張,也覺得自己找對了方向。

“不錯,不止是我。”

“受到院長點撥的弟子,大多都會這種棋路。”

“殿下如果不信,可以去皇家棋院問問。”

林芙回答得認真,半點都不帶慌亂。

同一個師父帶出來的,教授的方法當然是一樣的。

只是每個人的領悟力不同,行棋的方法也不同。

蘭玄遙望向她的目光漸漸暗淡下去,放在她脖頸上的短刀也放了下來。

林芙心中松了口氣,起身便打算離開,可她的衣擺又被蘭玄遙扯住。

她詫異回頭,就看見蘭玄遙低低地嘆息了一聲從身邊拿出了一個藥瓶。

“剛才冒犯了,孤替你上藥。”

說著不由分說地將冷白的手覆上她的脖頸,輕柔地將劃在指尖的藥膏塗在她的傷口。

“這藥止血效果最好。”

男人略帶薄繭的手指,輕輕地覆上她的脖頸。

帶著藥膏滑膩的滾燙,見林芙沒有拒絕,他才細細地將藥揉進她的傷口中。

“不敢勞煩殿下,我回去會自己上藥。”

他的觸碰,在林芙的身體中卷起了一陣酥麻之感。

她有些難以控制,便冷聲開口拒絕。

如今他是位高權重的太子,以後也會有屬於自己的太子妃。

他們兩人之間,不會再有太多糾纏。

長榮侯府本就樹大招風,太子也對其有所防備。

更何況自己已有婚約,兩人之間的關系也永遠只能止步於此。

這件事她心裏明白,蘭玄遙更應該清楚,和權臣之女聯姻。

有多不妥。

說完她便轉身準備離開。卻忽然看見蘭玄遙面色蒼白,雪白的輕紗被血染紅。

她不知為什麽幾年未見,蘭玄遙的眼疾會嚴重到如此地步。

林芙本以為蘭玄遙會攔住自己,並不讓她離開。

可這次蘭玄遙並沒有阻攔的意思。

只面無表情地坐在了床沿邊,手中的佛珠輕轉,並沒有想要處理眼疾的意思。

見他對自己的眼疾如此不重視,林芙卻放心不下,無法從這裏走開了。

她心中略微有些猶豫,還是轉身走向了藥箱,將治療眼疾的藥物拿了出來。

“殿下的眼疾似乎有些嚴重,要我幫忙嗎?”

“你為何要幫我?”

蘭玄遙說話的聲音冷冷的。

“我爹曾經助力於三皇子,就當我是待父賠罪而已。”

“不過是立場不同,孤從未想過因此遷怒長榮侯。”

“現在,你還打算替我上藥嗎?”

蘭玄遙伸手,將染血的輕紗扯下,仰起頭望著林芙。

那張過分俊美的面容出現在林芙的面前。

她的心跳驟然加速了幾分。

此時的林芙才意識到自己又錯了。

原本拿著替父親賠罪的幌子,來給蘭玄遙上藥。

就算是有什麽看似親昵的舉動,也能因此推脫過去。

可是現在,蘭玄遙已經說過不會怪罪長榮侯。

自己再去看傷,便是因為放心不下。

“不看便走吧。”

“我去替殿下叫太醫。”

“不必了,來人,送林姑娘回去。”

見蘭玄遙如此不重視自己的眼疾,林芙的心中卻湧出了一團怒氣。

她索性拿了藥粉,輕輕地覆蓋在了蘭玄遙的眼皮上。

因為要給他上藥,兩人的距離拉得很近,指尖的溫度將手中的藥粉融化。

化作晶瑩的水珠,順著她小巧白皙的手掌,流淌到他的臉頰上。

啪嗒一聲。

他睜開眼,兩人的雙目交匯。

男人身上清洌的氣息浮動在她的呼吸間。

溫熱的觸感浮動在林芙為他覆上輕紗的指尖。

她的指尖湧上了溫熱的癢意。

林芙的面頰忍不住有些微微發燙。

見林芙的動作微頓,蘭玄遙便伸手去發後系那輕紗。

兩人的指尖無意間觸碰在了一起。

她忽然想起,從前他們牽手時候的感覺。

當時她太過緊張,總是有些閃躲,

可他根本無所顧忌,偏偏遙在大庭廣眾下,與她牽手。

但那時,他雖然常眼疾覆發,卻也不曾像現在這樣嚴重。

這三年,他究竟經歷了些什麽?

林芙的心中難過,但她卻只能強壓著情緒不去深想。

“我今天替你上藥了一次,再過三個時辰,你一定要讓人再上一次。”

“為什麽還要再上藥?”

蘭玄遙的聲音平靜。

那藥效只能維持三個時辰,要是不讓人重新上藥。

他的眼疾也不會好轉。

可她剛想說這話,忽然意識到自己險些又掉入蘭玄遙的圈套了。

林清落和蘭玄遙才剛剛認識,她怎麽會知道藥效只有三個時辰?

如果她真的這麽回答了,必定會引起蘭玄遙的懷疑。

話到嘴邊,她又咽了下去。

“這藥又不是神藥,怎麽能用一次就好。”

蘭玄遙的長眉微挑,眼中掠過了一抹戲謔。

轉眼間便又恢覆了平時的清冷淡漠。

雖然,他的情緒只外露了一瞬。

但林芙卻覺得背脊一緊,仿佛自己已經被蘭玄遙看穿。

“我現在看不太清,你能不能替我寫一張請柬。”

蘭玄遙忽然開口問,林芙微微一怔。

她怎麽突然遙叫自己寫請柬。

“可以嗎?”

蘭玄遙又問。

蘭玄遙忽然俯身靠近她,炙熱的呼吸靠在她的耳畔。

林芙有些緊張,也來不及細想。

“可以。”

片刻後,她按照蘭玄遙的要求寫了一張請柬。

寫完後,她將請柬交給了蘭玄遙。

隔著輕紗,蘭玄遙看著那請柬上的名字。

蘭玄遙轉動佛珠的手指驟然一停。

看他很快收斂了自己的情緒。

“今年的鬥棋宴就要開始了。”

“林姑娘既然說棋路是玉龍棋譜所學。”

“便在鬥棋宴會上和我對弈一番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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