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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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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寵

微風輕拂, 她的發絲輕輕被吹起。

順著聲音看去便見到那雙深邃的黑眸。

面上不由得一怔。

心中卻也有萬千思緒似暗湧翻起。

她緩緩的移開了目光,舉起酒杯將酒水飲盡。

“已是第八杯酒了。”

“算起來已經不止連輸三子了吧?”

楚棠皺眉佯裝不解的開口。

“這樣說起來,林姑娘們那個應當是要……”

楚棠挑釁的話還未出口, 便被打斷。

“我的才藝是蒙眼作畫。”

聞言, 眾人面上先是一怔, 片刻後, 此起彼伏的嘲笑聲便入潮水般蕩漾開來。

蒙眼作畫, 對畫者的畫術要求極高,之前聽說長榮侯過世的夫人也極其擅長蒙眼作畫, 現在能夠做到這樣畫畫的,在座之中,恐怕酒只有棋聖蘭玄遙了。

他雖寵愛著棋女,可蒙眼作畫起碼要有十年以上的苦練,就算是她偶爾看見棋聖蒙眼作畫,想要偷學, 也根本只是畫虎不成反類犬。

更何況,林芙也說自己出身貧寒, 她家裏怎麽會有錢請先生來教她作畫。

估計也是這姑娘有些抹不開面子了, 才隨意的信口胡謅, 想要找回點顏面。

眾人都等著看笑話, 可蘭玄遙卻已經派人準備了上好的筆墨紙硯。

像是對面前這個在眾人眼中不過是信口雌黃的女子格外的偏寵。

他這樣的舉動讓眾人都不由得感到驚訝。

眾人皆知棋聖向來不是多管閑事的人,可他此時卻為了林芙破例。

甚至給人一種,如果林芙現在需要的不是筆墨紙硯, 而是一把鋒利的刀刃, 他也會面無表情的精挑細選一把方便殺人出氣的趁手刀具。

盡管蒙了眼, 還是能夠感覺到眾人的目光都落在身上,她面色平靜的坐在了書案前, 拿起手中畫筆的手似乎還隱隱有些顫抖。

像是生疏不會作畫的樣子。

這畫面更是引得楚棠等人冷笑連連。

畫筆沾了油彩被她握在手中,她的身子在發抖,像是有些畏懼,又像是根本不知該如何下筆。

或者根本什麽都不會,只是想要拖延時間,惹人憐惜,好讓她放棄表演。

“本來就是找個樂子來打法時間,如果林芙你不會畫直接說就行,有本郡主在沒人會為難你。”

郭文一副看熱鬧的模樣,眉眼諷刺。

“鄉巴佬見過什麽世面,怎麽會作畫?我看她只會說吹牛!現在下不來臺了吧!”

一直在一旁沈默的宋揚走了過去,想要奪走林芙手中的筆,將她帶離這樣的是非之地。

怎麽也沒有想到她這次會這麽沈不住氣,不過就被諷刺幾句,有什麽大不了的。

暫且忍下就是了,等宴會散了,自己一定去買些好玩的東西哄她開心。

現在要是再不把人帶走,自己剛才可是出言維護過林芙的,現在她說謊了。

到時候畫不出來,連帶著宋揚自己都要被人嘲笑。

可剛一走近林芙便有一把精致的紙扇像是一把冷劍一般擋在他的面前。

生生的將他和林芙隔開。

“棋聖,難道,你要眼睜睜的看著她出醜,袖手旁觀嗎?”

他話音剛落,就見林芙已經落筆作畫了。

像是天空中緩緩舒展開的彩霞,緩緩的向四周隨意的蔓延開來。

彩墨自幼流動,像是潺潺小溪,蔓延再雪白的畫紙上。

作畫的女子,原本神態平靜溫和,可隨著她落筆的速度越來越快,她面上的神情卻無端的冷了下來。

像是造物的神,一筆一劃的勾勒出她心中的蕓蕓眾生。

分明先前她看上去還像是一朵無助飄零的嬌弱小花,可隨著落筆的速度越來愈快,面色變得肅然了幾分。

此時的她不像是嬌花。

更像是傲然淩霜的紅梅。

分明此時坐在他們面前的還是家世貧賤的孤女,可卻又覺得哪裏有些不同了。

莫名的眾人似乎都沈浸再她指尖綻放出的那一副畫卷之中。

他們看見節節破土而出的綠竹在眼前出現,鼻息間能夠聞見那一株株綻放與寒風之中的臘梅散發出得淡淡幽香。

此時的眾人仿佛根本不是置身於酒宴之中,而是已經進入了林芙畫就得畫作之中。

直到最後,他們看見白羽孔雀淩騰飛而起,像是要沖破畫卷,騰飛上天。

“哢噠”一聲翠玉清響。

林芙收筆。

眾人才如夢初醒。

與眾人一同沈醉在這一幅畫作之中的人還有林芙。

落筆作畫的時候,她仿佛回到了小時候娘親與自己蒙眼作畫的場景t,剛才落筆前的猶豫,只是想到了與娘親相處的點滴。

當時雖然家裏過得清苦,但母親閑暇時總會帶自己出去采風作畫,那是她小時候為數不多的快樂時光。

而她現在畫的這一副畫,也是母親教給她的最後一幅。

剛才與人對弈的時候棋局的驟然變化已經引起了她心中的煩悶,又被迫飲了不少酒,神思模糊,也就顧不得許多了。

眾人都想要看她笑話。

可她偏偏就不想讓他們稱心如意。

此刻,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楚棠因為計劃落空而憤恨不已的神色。

她從來也不是任人欺淩的軟柿子。

此時,蘭玄要看向她的目光重也躍過了一抹讚賞。

他並不知林芙有這般技藝,可只要她想,自己便護著她,讓她能夠隨心而為。

就算是做錯了,出了醜,有什麽要緊的,出了醜也是可愛的。

有他在,沒人可以看輕林芙。

他退轉身往裏走了幾步,隱入了暗處,好讓眾人都看到此時光彩奪目的林芙。

此時,也從畫作中回過神來來的郡主臉上浮現出了驚喜的笑意。

她大聲的鼓掌毫不吝嗇對林芙的讚美。

“真沒想到啊,林芙你真實深藏不露。”

原本在一旁默默關註著一切的國公夫人聽見郡主這樣稱讚林芙,這才將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她看見自己的兒子宋揚正拿著手中的帕子,想要給林芙擦手。

“沒想到,我這個小子平時看上去有些憨直,現在卻直到關心人了。”

“國公夫人說的不錯,你瞧瞧林芙和宋世子倒像是一對難得的璧人。”

他們像是一對璧人?

站在暗處的蘭玄遙聽見這話,眼中閃過了一道冷光。

只是顧及著這是郡主設宴款待眾人。

自己也不好太過。

手中的佛珠輕轉,想要將心中那一股躁動壓下。

“郡主既然舍不得給賞賜之物,我手上倒是有一個玉佩,可以用來獎賞這個女子。”

郡主的目光便落在了國公夫人取出的那塊玉佩上,眼神中掠過了一抹意外。

“國公夫人,你出手好大方啊,不會是看上林芙這個丫頭想要讓世子收在身邊吧。”

蘭玄遙撚在手中的佛珠,驟然斷了一顆。

那佛珠滾落,發出清響,像是也沖斷了他心中最後的束縛。

“在郡主眼中,什麽樣的才算是一對璧人?”

沈默許久的蘭玄遙驟然開口。

國公夫人和郡主皆是一怔。

從前蘭玄遙是從不會插口此事,這次竟然會主動在他們面前開口,還真是少見。

“看上去郎才女貌的,怎麽不算一對璧人?”

“林芙雖然出身低微,如今也入了皇家棋院,往後若是表現得好,也有一條出路。”

“她得樣貌如何配不上宋世子了?”

郡主眉頭皺起有些不滿。

蘭玄遙身上的寒意更甚。

他心中分明覺得,是宋揚不配。

“方才宋世子分明就在宴席之上,他是看到林芙被人刁難的,可他是怎麽做的?”

“為了不得罪那些權勢勳爵,也跟著眾人一起笑,一起等著看她的笑話。”

他看見國公夫人聽見他說這話臉上的神色已經有些難看了。

理智告訴他,不能再說下去了。

可他心中的那一股憋悶,越是往下壓,就越洶湧起來。

他不願再此多留,便轉身離去

卻不想一轉身便看見林芙紅著臉,手正被宋世子拉著,細細的擦拭著。

他眸中的神色不由得幽深了幾分。

他快步向宋揚走去,幾乎以強奪的姿態與宋揚擦身而過。

兩人的目光相對,隱隱有暗流交匯無聲。

林芙畫完畫作之後就還未解開蒙眼之物,手就被人握著輕輕地擦拭。

想到自己作畫之前蘭玄遙久再自己身側,她的臉頰上浮現出了淡淡的紅暈。

也不敢扯下蒙眼的布,就這樣怔怔的站在原地。

可忽然一道重力將她的手一拉扯,身體驟然失去了平衡,輕紗被扯掉。

他撞上了蘭玄遙那雙暗含著怒氣的長眸。

心跳不由得湧動了起來。

他生氣了?

是因為自己剛才太過出風頭了嗎?

林芙正在心中暗想,下一剎那,便被蘭玄遙扯著手帶著往外走去。

兩人就這樣將滿室的賓客都拋在了身後獨自離開了。

一路兩人相顧無言,林芙雖不覺自己有錯也不想給蘭玄遙添了麻煩,正想要開口解釋,蘭玄遙的聲音卻忽然響起。

“為什麽不來找我?”

“什麽?”

“不是和你說過,若是有人欺負你,你來找我,有我給你撐腰。”

“這裏是皇宮,到處都是權貴世家,我不想給公子你惹麻煩,這些人,都不好得罪。”

“為了你,就算是得罪了所有權貴,我也不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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