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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結(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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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結(捉蟲)

冰冷的雨絲落在了她的臉上, 眸光卻依舊是望向了遠處那個正往這裏走來的月白色身影。

“林芙,你怎麽了?”

懷中的小犬動了動,才讓她回過神來, 擡眸望向了面前的男子, 喉間滾燙。

不知為何, 總是在最狼狽無助的時候, 被蘭玄遙撞見。

“你的傘呢?怎麽還是弄濕了?”

蘭玄遙皺眉, 清沈的t目光中已經透出了責怪之意。

看著她淩亂的發絲,微紅眼角, 以及渾身濕透的樣子,

心中竟莫名地生出了一抹難以察覺的煩躁之感,來不及深思,自己已伸手牽住了那冰涼的手心。

林芙被帶著往前走,那纖白的手指忽然主動地纏上了那冷白修長的手指。

掌心中的水意落在了蘭玄遙的掌心,兩人的溫度相貼, 將那冰涼的雨水化作了那溫熱的水汽。

瀲灩的眸光中滿是請求。

“公子,求你, 救它”

水潤的唇瓣微抿, 清澈的黑眸中蕩漾出了一絲猶豫, 但還是繼續開口。

見她如此淒惶可憐, 蘭玄遙微微蹙眉。

不知為何,今日這般無助仿徨的樣子,竟與當日她闖入佛門, 祈求收留的模樣重合在了一起。

手中的佛珠輕轉, 心下不免有些煩躁, 她如今這般處境,終究是自己做得還不夠。

若是能給一個妥帖的身份, 便也不會讓林芙處處被楚棠刁難。

這樣便不會有人看輕她。

更不會將她獨自拋下,落入賊人之手。

當時他不過是隨手所救,並未深想,棋女的身份於他而言,不過是個擺設。

如今想起,卻是他不夠周全,這才將她弄得遍體鱗傷。

蘭玄遙的目光落在了她那纖細雪白的手臂上,那只小犬的爪子正攀著它的手臂,嬌嫩白皙的肌膚上被那小犬攀出了一條條的紅痕。

可她似乎並未察覺,依舊將求助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不知她先前發生了什麽墨色的長發有些淩亂地垂在了兩側。

雪白的肌膚被雨水打濕,倒顯出了一股嬌柔之感。

眸光盈盈,滿是期待地望著他。

那樣子倒像是在雨中被打濕的小貓渴望得到收留,眼神頗有幾分的可憐。

他的喉結微微滾,心中竟竊竊生喜,至少,在林芙慌亂無措的時候,第一個想起的人是他。

當這種歡喜遍布他的周身的時候,蘭玄遙才遽然發現他竟乎發狂地想要日日見到了她面上那寧靜溫和的笑容。

為了她的笑容,莫說是收養一只小犬。

就算是要他周旋籌謀,冒天下大不韙,要他去救一個身陷囹圄的死囚,也不會有半分遲疑。

“要我幫你可以。”

林芙的眼底有驚喜的微光閃過,似怕他會改變主意。

立即便將手中的小犬往他寬大的手掌裏送入。

微涼的掌心輕輕地擦過了掌心,微風輕拂,似將她袖口中身上那濃郁的香氣都吹拂到他的鼻息之間。

心跳頓時迅速了剎那,蘭玄遙望向林芙的眸光中暗流湧動。

“你抱我一下……”

當他手上抓住了林芙的衣袖,自己的心跳也跟著洶湧了片刻。

幾乎沒有給自己考慮的機會,生怕自己的理智會占據上風。便伸手將他攬入懷中,哪怕只是擁有那一剎的溫軟,也足以讓他為之萬劫不覆。

驟然被抱進懷中,心跳竟驚濤翻湧,鼻息間是男人身上清冷的雪竹香氣。

能感到懷中的林芙本能地伸手推他的胸膛。

雖只是一剎,那細微的觸碰卻喚回了他心中的理智。

蘭玄遙皺眉,她似是不願。

眼底對自己的厭惡,無邊蔓延,他竟踐律蹈禮,似一個輕浮放縱的浪蕩公子,為了一念之私,竟罔顧她的想法,將其抱入懷中。

清冷似雪的眸中溢出一抹憎惡,松開了懷中的女子。

鼻息間屬於蘭玄遙的氣息也漸漸散去。

“隨我回去換一身衣裳吧。”

月光下那清冷俊美似白玉的面容,神色清冷。

林芙心中微訝,能夠感覺到他冷沈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早已濕透的身上,輕薄的衣裳貼著她身體的曲線。

她的面色微紅,先前她一直穿著小衣束著自然看不出什麽,可先前和楚棠的婢女爭執之時。

恐是弄散了束胸如今胸前松垮垮的,倒是將身體原有的曲線顯露無遺。

如此一來未免有些不夠端莊。

蘭玄遙向來守禮見她如此,心中應該是不悅的吧。

如此一想,心中更是惴惴不安。

早知如此,自己便該再謹慎些,莫要出了差錯。

兩人一起走在長廊內,雖有涼風吹過,可他的身材高長,似將那風雨都擋在了身外。

身體漸漸地適應了溫度倒也不覺得冷。

須臾之後,蘭玄遙的目光忽然落在她的身上,恍若無意地開口問。

“定段賽之前可有去看看,你的棋力在榜單上的哪一位?”

聽見他這麽說林芙的心中一動,這才想起來自從那日隨著郡主一同去了樹林賽馬又病了好些日子。

便忘了要看看自己在榜單上的排名情況。

見她黑瞳微睜,神色驚異的樣子,蘭玄遙便猜到將此事忘了。

但看她的身子這般瘦弱如今又淋了雨,責怪的話他是半句也說不出來。

片刻後,只聽他嘆息一聲問。

“已經有幾日不曾去看了?”

林芙悄悄地在心裏算了算。這才開口。

“已經有五日了。”

“五日?”

蘭玄遙聞言皺眉,腳步也不由得頓住了。

“這五日你可有在棋社之中與人對弈?與你對弈之人,如今棋力如何?”

林芙的呼吸忽然快了幾分,驟然想起因為楚棠的刁難,在棋社之中已經很少有人願意和她下棋對弈。

再加上她這幾日又病得昏昏沈沈,便也將此=此事忘了,心跳不由得迅速了幾分。

“公子,若是多日不曾對弈會如何?”

“一場也無?”

她看見蘭玄遙黑沈的眸底中掠過了一絲擔憂心中更加害怕,目光中流露出了些許的慌張。

“會如何?”

輕輕吸入可一口氣再次追問。

“若是五日不曾前去,你在棋力榜上的積分將全部清空。”

林芙的身子微僵,全身像是被凍住了一般,不能動彈。

“林芙,隨我一起出去。”

聽見蘭玄遙冷淡的聲音響起,眸色微動,詫異地擡眸看向他。

“隨我去十八棋閣,闖天閣。”

雨滴落在了屋檐上砸出一聲聲斷續的脆響,她看見有些許雨珠飛向了他的衣袍。

耳邊響起了打更敲更的梆梆聲,已經入夜了。

按照規矩,此時棋院已經不能進出了。

她的心跳頓時不受控制得翻湧,唇瓣微張,言語中有了幾分的不確定。

“公子,這是想要帶我離開棋院?”

“沒錯。”

聽見此話,心中反生出躊躇來。

“可若擅自離開棋院,不知可會被奪去了參賽資格?”

“萬事有我。”

林芙的心跳迅速,眸光中綻放了些許感激的光亮。

若此番定段賽不成,不但她會失去了進入皇家棋院的資格,就算是郡主垂青,讓她跟在身邊,也不過是個伺候下棋的。

地位卑賤,人人皆可魚肉。

這樣的日子,她一天都不想過了。

去十九棋閣,闖天閣,需與皇家棋手對陣,雖有些難,卻能在短時間內讓塌的棋力數迅速地回到榜單之上。

若她發揮得好,新手自是雙倍,沖上榜首,也不是不可能的。

兩人一同離開了棋院,蘭府的車馬已經在院門外候著了。

入夜,並無女子會在此時來到十九樓閣,她與蘭玄遙一同入內的時候,便能夠感覺到眾人的目光都落自己的身上。

面頰滾燙,慌亂地垂下眸來。

忽然,一雙溫熱的手,輕輕地將她的手包裹住。

“不必理會。”

心中微動,不曾想,蘭玄遙竟這般細心,能夠察覺到她情緒細微的波動。

身後傳來了棋樓中看客細微的交談聲。

“剛才那位棋手也是正經棋院培養出來的天之驕子,我看他在棋力排行榜上也名列前茅,我還以為他能有多大本事呢,沒想到僅僅是和皇家棋院的初段選手對弈不到中盤就敗下陣來。”

“可前日還有一人將二段棋手打敗,那人還不在棋力排行榜上,可見這高手如雲,棋局紛亂,不到最後,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你瞧瞧,便是前日那事傳得沸沸揚揚的,如今連女子也敢來棋閣闖一闖了。”

林芙感覺到他們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便偏過頭,避開了他們的目光相觸,那柔順垂下的烏發便掩住了她的面容。

蘭玄遙是棋閣的常t客,又是皇帝親封的棋聖眾人自是認得的,只是今日他的身邊竟帶著一名女子。

都說棋聖及冠之前,曾入禪門,受了點化,才養成這清心寡欲,不近女色的性格。

可如今看著他身邊的貌美女子,卻又覺得傳言不真。

蘭玄遙正從棋樓中拿了闖天閣的令牌準備交予她,擡眸便看見那站在身側的幾名男子。正用不懷好意的目光打量著林芙,在黑發間露出的那一抹雪白的肌膚。

眸光一霎便冷,快步走向了她。

那一抹頎長的身影,將她嚴絲合縫地遮住了。

林芙正欲隨著他上棋閣,忽然想起什麽,心中一驚連忙開口問。

“公子,方才那小犬呢?”

看見他眸底的慌亂,蘭玄遙一向清冷無波的眸光漸融,唇邊浮現出了一抹笑意。

冷玉般的手指牽過了她的手,將其往他的袖口處引去,寬大的袖口中海帶著男人身上溫熱芬芳的雪竹氣息。

那抹溫熱無聲地饒上了她的指尖,生出了些許麻意,

忽然,她的指尖觸碰到了一抹溫熱的濕潤,身子不由得輕顫。

一個毛茸茸的小東西鉆進了她的手掌間,蹭得有些癢。

“在這兒。”

蘭玄遙低語,清冷的嗓音拂過了耳畔,生出了點點紅潤。

兩人一同交了令牌,侍者便讓他們一間小隔間裏等著。

目光無聲地環繞四周,一應的桌椅擺設都有些眼熟,頓了頓,沈睡的記憶驟然蘇醒,她才想起當日她偷上十九棋閣,便是在這棋案上看見了蘭玄遙下的一局殘局。

目光不自覺地便落在棋案上。

棋案收拾得十分整潔,不染纖塵。

心跳怦然。

“林芙,你來。”

聽見蘭玄遙低聲喚她便款步向他行去,只見他那雙清冷的長眸望向了不遠處一片人聲鼎沸處。

“你還記得哪裏嗎?”

他下頜輕點,指了指遠處。

看見身側的女子黑眸中彌漫起了一片懵懂,似有不解。

不由得心中湧出了些許的悵然,搖了搖頭。

“當日我抱了雪犬下了閣樓,那小家夥調皮,從我懷中掙脫,便是你將它尋回。”

林芙微楞,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正在蘭玄遙懷裏安然入睡的小犬。

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幾分的暖意。

當日懷中抱犬的人是她,今日卻是蘭玄遙。

恍然間,歲月不居,時節如流,如今他們竟又一同登上了十九棋閣。

“你可有發現有何不同?”

沈默了片刻之後,蘭玄遙又問。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棋案上擺著的棋局上,一合,一張,如今自是不同的。

只是當時蘭玄遙並不知是她上的棋閣,自己也一直瞞著,現下蘭玄遙如此說。

可是已經發現了什麽?

心中不由得湧出了幾分不安。

蘭玄遙是何等細致入微之人,如何沒有察覺到林芙的細微變化,他的眸色不由得深了幾分。

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停了一剎那,才徐徐開口。

“還沒發現?”

林芙唇瓣微抿,心下決定將此事繼續瞞下去,只得搖了搖頭裝作不知。

忽然,聽見一陣珠簾響動的聲音,林芙轉眸便見一個侍女收紅捧著一套嶄新的衣裳進來。

“還少了一套衣裳。”

林芙心中微驚,似沒有想到蘭玄遙竟然連如此細枝末節都記在心上。

心中無端地生出了些許的感動。

“當日初見,那衣裳也不過是隨手所贈,今日卻是不同,我見你似十分喜歡玉簪,這衣裳上的花色便是玉簪花,你可喜歡?”

望向了蘭玄遙那雙深邃的眸子,林芙將心中的疑問說了出來。

“公子如何知道我喜歡的是玉簪花?”

蘭玄遙的眸底有暗湧流淌而過,她身上的氣息自己再熟悉不過,那樣濃烈的玉簪花的香氣,兩人常常一同下棋對弈,那香氣也纏上了他的衣袍。

和他身上清冷的雪竹香氣無聲地融為了一體。

可若讓他親口說出知道她身上的氣息,這言語未免有些輕佻。

林芙只見蘭玄遙的眸色不由得一凝,眼中看不出半分的喜怒。

“你可還喜歡?”

她微楞隨即點頭,看見蘭玄遙臉上的神色稍緩。

“我見你身著艷色十分的好看,這衣裳便也同你身上所穿一般。”

與從前的隨手所贈不同,今日所著,細枝末節處,皆是按她平日所喜。

甚至都不是自己親口告訴蘭玄遙,而是他自己平日觀察所得。

心中有不可抑制的歡喜漫延而出。

“謝謝公子。”

她說話的聲音溫和真摯。

“先去換了衣裳。”

林芙隨著侍女一同離開,待她換好衣裳回來,正見蘭玄遙正與身邊的侍者說了些什麽。

侍者退下後沒多久又重新折回,手中卻多了一盞滾燙的湯盅。

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生姜有些刺鼻的氣息。

侍者將燙盞交給了蘭玄遙。

瓷白的湯盞重新出現在了林芙的面前。

“飲一些驅寒,莫要生病了。”

林芙心中溫暖,伸手接過了他手中的湯盞,緩緩地飲下,姜湯有些燙得她舌尖發麻。

那略帶辛辣的氣息刺激著她的味覺,舌尖的回甘竟是甜的。

他竟還讓人放了紅糖,可見是照顧她如今還在月信期。

喝完了紅糖姜湯,身子也暖了一些,她轉眸卻見蘭玄遙正用銀勺將浸透羊奶的雪糕融化,一點點地餵給了小犬。

那小家夥正吭哧哼哧地吃得噴香。

原本持了令牌,只需等著對局便是,可今日林芙似乎運氣不佳,抽到了與三段棋手對弈的機會。

如今,鬥棋閣上,雖曾出現過無名之輩與二段棋手對弈獲勝的奇談,但那勝者少說也有四十許人。

可林芙年紀尚輕,要她與三段棋手對弈著實有些為難。

當她看見棋局上的對手是三段棋手方淮的時候,臉色微白。

蘭玄遙沈吟片刻後便淡淡開口。

“如今想要與他對局便只能劍走偏鋒,重換棋路。”

“可是,我已經習慣了下棋的路數,這突然變了路數,不說能不能贏他,恐怕連我自己都不會習慣。”

蘭玄遙聞言語氣頗有幾分冷淡。

“以你如今的棋力,想要贏他是不能夠的。”

“那公子的意思是,只要我換了路數便能夠贏他?”

沈思了片刻之後,林芙開口。

“不是要你贏,而是要你輸給他。”

林芙的眸中躍過了一抹意外。

“輸?”

“若你步步緊逼想要多吃他一子反而會因為急於求成而落於下風,不如反其道而行之,盡量地與他周旋,時間拖延得越久,你的分數也會越高,就算是輸了,我們的目的也達到了。”

林芙看了眼棋力排行榜,她對戰的方淮,在榜單的前一百名。

“就算是這樣,我的分數恐怕還不夠。”

在心裏默算了片刻,面上依舊滿是擔憂。

對局數全被清空則意味著她這三月的努力全都白費了。

“你還有我。”

心跳不由得迅急,她擡眸望向了那張清冷似月的面容。

“我會與你合作,我直接挑戰天閣,只要我贏了,我的分數便會算在你那裏。”

聽到此言,林芙心中才有了些底氣,蘭玄遙的實力她是知道的。

但闖天閣的規矩究竟是什麽?

無端的一抹擔憂浮現在她的心頭。

“公子,這闖天閣,有什麽特別的規矩嗎?”

他還未答話,便見到一個棋童打扮的人進來,手上執著與林芙手中玉牌相對的另一半。

“姑娘,請隨我上天閣,方公子有請。”

林芙不敢耽擱,便隨著棋童一起上了天閣,進了一處僻靜的小隔間,果見一個錦衣男子已經在等著了。

見他來了,男子起身,恭敬行禮,忽然,他的目光在林芙烏發上的發簪一頓。

隨即唇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姑娘,你這發簪是棋聖所贈?”

林芙頷首,就見方淮眼中的笑意更濃,耳邊聽見他清亮的嗓音響起。

“眾人都傳言他身邊收了一個貌美棋女,我卻不信,今日一見,方知傳言不虛。“

“棋聖向來喜潔,就連一同下棋對弈,若我們碰過他的棋子少不得回去也要另棋童洗上閣幾遍方可罷休。”

“如今竟然願意將自己的發簪贈t與你,說明他待你,自與旁人……”

聞言,心下怦然,那雙盈盈的杏眸中卻生出了一抹不悅。

“今日,我是來與方公子下棋對弈的。”

方淮方悔失言,這才不敢再言其他,入座,對弈。

只是方淮是皇家棋院名手,林芙不過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棋女,於方淮眼中,林芙不過是音蘭玄遙盛寵太過才讓她上棋樓,出來拋頭露面。

開局,方淮所執黑子先手,落子後他轉眸,身邊的一個貌美女子便送上了一盞清酒親自餵入他口中。

兩人舉止親昵看得林芙臉熱。

她手執白棋正凝眸沈思如何落子,不想方淮悠然的聲音從耳邊響起。

“姑娘不過是瞧了一眼我與媚兒的舉動便這般害羞,不知你伺候玄遙對弈下棋之時,紅袖添香自也是親密無間的。”

忽而聽到方淮如此說,林芙心下微驚,太歐望向那身材婀娜嫵媚的女子,才知曉此女子或是方淮身邊伺候的棋女。

之時這般的“伺候”她與蘭玄遙之間,卻是從未有過的。

心中不由得失神,指尖微送,白棋便從指尖滑落,落在棋盤上。

第一子便入國位,乃是險棋。

玉白的手指微蜷,神色漸凝。

她雖要輸棋,卻也要盡力延長時間,好為自己爭取更多的分數。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走得謹小慎微的,如此一來棋局已過中盤,只要再過一刻鐘,便能夠完成蘭玄遙交給的任務。

沒想到就在此時,黑棋破了她的邊空,此時黑子落於小尖上,優勢漸顯。

林芙的眉頭緊皺,她已看出方淮在她右手處設了一個陷阱。

若此時避開,或許還能與方淮周旋一二。

可偏偏在這時,她看出了另一條生路。

若此時在黑子處斷她一子,棋盤局勢驟變,或許她還有獲勝的機會。

只是這樣太過冒險,也違背了她與蘭玄遙先前的約定。

心下不免躊躇。

可若下棋不全力以赴,只以為取巧也違背了當日她下圍棋的初衷。

如此一想再次落子便並無從前那般小心,反而步步緊逼,不留餘地。

打劫,吞子,棋路清絕,讓方淮幾乎避無可避。

腹部的疼痛一陣陣地襲來,她知自己方才淋了雨,恐怕少不得又要痛上一陣了。

冷汗從額間劃過,似一柄銹刀生生地在刮著她的血肉。

強忍著痛苦,步步落子,循次而進。

而方淮臉上也失去了先前的輕慢變得認真起來。

只是方才的妙手已經入林芙所設的陷阱,接下來方淮想要再掌控先機,卻已經不能了。

線香盡,棋局終了,十九棋閣中眾人皆驚,林芙竟終盤贏了三段得棋手方淮。

見方淮落子認輸,林芙才松了一口氣,腹中的絞痛已經讓她再無招架之力。

迷迷糊糊間便暈了過去。

冰涼而生澀的夢境中,她似乎回到了孤苦無依的兒時。

母親與家中被人暗殺,她歸家時,只見到了母親冰冷的屍身。

後來,她終日惶惶,過得小心謹慎,卻不想一次上山采摘野果的時候便被蒙面人追殺。

苦苦奔逃,有時候她想若是自己這樣死了,也沒什麽不好,至少能和娘親重聚,自己不必再苦苦掙紮。

可當她墜落山崖之時,心中陡然生出的竟是生的渴望。

說來也真是可笑,似乎她永遠期盼著的,都是遙不可及,自己永不可得的東西。

就當她意識漸漸朦朧之時,忽然感覺到自己是被人抱在懷裏。

那人在她疼痛不已的時候替她清理臟汙的傷口,上了藥,止了疼。

後來她醒了,看見了那眉目平和的少年,他衣著華貴,眉宇間有著淡淡的疏離

少年將她帶到了一戶人家,給了銀兩,托人照顧。

也不知為何心中對他生出了幾分親昵的依戀,幾乎有個想法在她的腦海中回旋了無數次。

她想要跟著他走。

哪怕不知道是對方是誰,不知道跟著他,兩個年歲尚小的孩童究竟要如何生活。

可林芙還是想要跟著他走。

但少年似乎從未想要將她帶走,只是將身上所有的銀兩都交給了照顧她的嬸子,囑托嬸子一定要將她照顧好。

說完之後,便轉身離去,甚至都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林芙心中慌亂,連忙追了上去,拉住了少年的衣袖,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少年沈默地看著林芙,沒有給她答案。

“你會記住我嗎?”

林芙又問。

她等來的還是沈默。

“但我會記住你的。”

她的眸光中無端地生出了幾分的不舍。

少年似乎被她纏得厭煩,隨手將身上的一本書籍交給了她。

後來在那本書籍的扉頁,她知道了他的名字,蘭玄遙。

哪怕後來一次又一次的偶遇重逢他都不曾記起她。

可她卻從不曾忘記。

林芙不知為何今日莫名想起這許久之前的往事。

他還是忘記自己了啊。

他們兩人的相遇,就像是她藏在手中的一塊糖,小心翼翼的捧在手中,怕弄丟了了,緊緊地握著,卻不知道炙熱的體溫也能讓其融化。

最後,只化作了一抹粘膩的薄膜貼在掌心,讓她捧不到,掙不得,甩不開。

鼻息間浮動著淡淡的檀香氣息,她睜開眼,已經天明。

聽見有人的腳步聲正朝著這裏靠近,警惕地看著聲源的方向。

看見一個身姿婀娜的女子,手上端著姜茶朝她走來。

“你醒了,喝一碗姜茶暖暖吧。”

林芙認出那個女子便是先前她在天閣上看見和方淮在一起的媚兒。

“你家公子真是疼你,見你疼暈過去,慌得臉色都白了。”

“深更半夜的,還親自去尋了大夫回來,替你看病,女子來月信,疼痛是常有的事情,可他卻如臨大敵,像是怕你會因此一病不起。”

林芙轉眸才發現周圍皆是竹制的擺設器具,一切都是十九棋閣中的擺設。

看來他們還在十九樓閣中,只是不知道蘭玄遙闖天閣的究竟是如何結果。

看著媚兒說起蘭玄遙的樣子,林芙是有些不信的。

在林芙眼中,他永遠是鎮定自若,一絲不茍,坐得定,也算得定,從不會有人讓他亂了方寸。

在他們眼中,自己或許就是蘭玄遙收在身邊的通房。

媚兒說這些話,估計是見她昏迷故意說了哄她開心而已。

對於一個初次見面的人,林芙自然不能與她解釋她與蘭玄遙之間的關系。

忽然,她想起了自己的月事帶還沒換,心中不安。

“姑娘,你可還有幹凈的月事帶給我換一個。”

說話的時候,她已經面色羞紅,卻見媚兒笑了起來。

“你與你家公子還真是一模一樣,平日裏他定是十分疼你的吧?”

林芙的臉色神色莫名有些不解地開口。

“這與我公子有何相關?”

“昨日你痛了一夜了,他便也在你身邊守了一夜。”

夢境中被人抱在懷裏的感覺忽然又浮現在了林芙的心頭。

難道,昨夜蘭玄遙一直抱著自己?

“這是新的,你且換了吧。”

正當她出神之間媚兒拿出了兩條幹凈雪白的月事帶。

那東西用的竟是上好的絹絲,柔軟細膩。

林芙心中一驚,萬沒有想到這媚兒如此嬌貴受寵,旁人用來做外衫額上好布料,她竟然用來做普通的月事帶。

“這太過貴重了,我用不上這個,媚兒姐姐,你還有旁的月事帶嗎?”

媚兒聽了臉上笑意更深。

“我這般的粗糙人如何用得這些,這是一大早你家公子特意去布莊給你買的。”

“一開始,我還以為是要給你做身衣裳,他卻說只要麻煩我給你做幾個月事帶給你換上。”

“你身上這個,我已給你換了,若是沒換,你睡不好,你公子恐怕也不讓我們睡了。”

林芙聞言不由得面色漲紅,滿眼不知所措。

“碰上這樣一個對你細心周到之人,你可是要好好珍惜。”

“我家公子如今在何處?”

媚兒聽林芙這麽問臉上的笑意漸深。

“一天一夜對局無數,只為讓你重回鬥棋榜上”

“這麽說,公子勝了?”

林芙的心中滿是歡喜,黑亮的眸子t中也盡是歡喜。

“當然是勝了,蘭玄遙這棋聖之名,可是白當著的?”

“如此一來,我便能順利參加初段賽了。”

心下當即輕快了許多,只要能入定段賽,便有機會能夠進到皇家棋院。

那只媚兒聽見如此說,心中躍過了一抹疑惑。

“以你的分數要參加定段賽?”

剛放下的心突然又提了起來,林芙心中慌亂。

“我的分數不夠我參賽嗎?”

“你連方淮公子這三段棋手都贏了,還需參加什麽定段賽,你們兩人雙贏。

“以你如今的分數,可以直接晉級進入皇家棋院了!”

像是突然被幸運砸中,林芙有剎那地楞神。

片刻後才反應過來連忙開口問道。

“公子在何處?”

“你總算是想起他了,他為了你能重回棋力榜上,一天一夜車輪戰皇家棋院所有棋手,局局獲勝,才為你登上天閣,順利進入皇家棋院。”

“現下聽說是眼疾又犯了,如今正在側院休息。”

“方公子本是要我拿來新的換洗的衣裳給他換上了,如今這事自然是由你來。”

“我?”

“你公子為了你如今目不能視物,你替他換身衣裳竟有這般難?”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心中慌亂不已卻也不好再解釋,只得隨著媚兒一同來到了側院果然見到了目覆輕紗的蘭玄遙。

先時,蘭玄遙犯了眼疾,也是她在身邊照顧。

可今日她看著,卻見他面色蒼白,就連微抿著的薄唇也有些發白。

似與從前有些不同。

“這衣裳便交給你了。”

“自古闖天閣就沒有雙贏的,你們今日奪了頭彩,闖開了天閣。”

“怕是你們兩人緣分天定,今生自是還要攜手共度的。”

林芙的心中一動,似被戳到了心中不可言說的隱秘之處。

面上的表情有幾分的不自然,而媚兒並未察覺,只含笑將衣裳交給了她,便轉身上了二樓去了方淮處。

房門被關上後,屋內顯得格外的靜謐,安靜得連二樓傳下的圍棋落子聲都能聽見。

擡眸間驟然撞上了蘭玄遙的那雙覆著輕紗的眸子,明知此時,他定看不見自己。

可心跳還是不聽話地迅速了幾分。

不知是不是有些突然得知能順利進入皇家棋院,心中歡喜的緣故,她的背脊生出了幾分熱意。

轉眸卻瞥見蘭玄遙修長的指尖拉扯住了領口,指尖泛紅,將衣領往下推了幾分。

她不僅能看見蘭玄遙白潤剔透的鎖骨,甚至連他胸膛的線條也能窺見一二。

似是因為眼疾犯了,今日的蘭玄遙倒是比往日柔和了幾分。

像是無端墜落深海的冷月,在暗夜的波濤洶湧中灑下清輝,讓人忍不住想伸手將著冷月拉向深淵,看他墜入萬劫不覆之所,永墜紅塵。

“公子,讓我來幫你換衣裳。”

林芙走向了蘭玄遙白皙的手指觸上了他的腰帶,哢噠一聲,腰間的玉環落下,沈沈地墜在手上。

蘭玄遙比她高上許多,努力平覆紛亂的心情想將腰帶取下,卻感到他炙熱的呼吸落在自己的耳畔。

讓她好不容易平覆的心跳頓時又迅急起來,似怕被看出異常,便慌亂得移開了眸子卻無端地撞上了那雙清冷似月的眸子。

分明知道他此刻是看不見的,但卻覺得自己細微的反應都無法瞞過他。

“好。”

他雙手微張開一副任由擺布的樣子,衣袍墜地,只穿了一件輕薄的裏衣。

連他身體的線條都展露無遺。

本以為蘭玄遙是個清瘦纖長的男子,卻不想脫去衣裳,他竟這般的健壯,倒是讓林芙有些不知所措。

伸手將青白色的衣裳一抖,便伸手想要替蘭玄遙穿上,無意間瞥見了兩人倒映在墻上的影子。

隨風輕搖,黑影交纏,竟相似她從後背輕輕地擁住蘭玄遙一般。

的耳畔頓時燙了起來,別開眼,退了一步,蘭玄遙似不曾察覺,竟也往她的方向退了一步,隔著衣料還是能夠感受到他滾燙的溫度,灼著她的手掌。

讓她有些無措。

他身上的雪竹香氣縈繞在她的鼻息間,壓得她有些喘不上來氣。

男人的嗓音中纏上了一抹莫名的低啞。

“穿好了嗎?”

隨著他的靠近,那墻上的影子也壓了下來,她的影子盡數與他的融在了一起。

在燭影下暧昧搖曳。

她想要讓蘭玄遙別靠那麽近。

“腰帶會系嗎?”

她推了一步才發覺自己被逼迫到了墻角。

在她高大身影投出的暗影之下,鼻息間盡是他的氣息,無端地讓她覺得這樣寬敞的房間也顯得十分逼仄。

見她半天未動,蘭玄遙開口催促。

“怎麽不動了?”

“沒什麽,只是覺得今天有些熱。”

“外面才落了雨,涼風陣陣,如何就熱了?”

冷白的腕骨邊墜下佛珠涼絲絲地蹭在了她的手腕上,有些癢。

“公子不知……我自小便體熱。”

心中慌亂,只得隨口扯謊掩飾過去。

“原來如此。”

好在蘭玄遙只淡淡應下,並不曾深究。

只是,若他此時擡眸,便能看見那冷白的長頸間,喉結翻滾。

她只敏銳地察覺到,蘭玄遙的聲音中,似乎在這一抹不易察覺的喑啞。

難道他此刻在極力忍耐些什麽?

林芙心中有些不解

但她想要將心中那荒唐的想法從自己的腦海中趕出去。

可偏偏蘭玄遙俯下身來。

“脫了這衣裳,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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