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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間,春日燦陽,綠樹茂盛,茂密的枝椏下,透射出斑駁的光影。

林芙仰起臉,秋水盈眸中,眸光瀲灩,她輕咬唇瓣,紅潤的唇色間,留下一個淡淡的齒痕。

“我願意一試。”

幾只靈巧的野兔正從蘭玄遙的身後竄過,觸到了草叢,發出了輕微的沙沙聲。

他垂眸,居高臨下地望著她,林芙外罩一件淺色氅衣,纖細修長的美如鵝頸之下隱隱可見內襯著的是一件粉色的豎領大襟衫,下著一襲艷色的百褶馬面裙,裙擺搖曳,似玫瑰迎風初綻。

蘭玄遙翻身上馬。

“上馬。”

蘭玄遙的目光猶幽幽暗夜,落在她的身上。

“能否為我牽來一匹駒?”

她攥緊了手上的帕子,有些緊張地望著他。

“只有稚童才騎身形嬌小的駒,難道你也是小孩子嗎?”

蘭玄遙的眸光幽深,唇邊的笑意意味不明。

林芙瞥了一眼獵場上身騎小馬駒的世家小姐,分明獵場是為女客提供小馬駒的。

可蘭玄遙的意思她明白,這些馬是供應給世家貴族的,她身份卑賤,自然是不配的。

望著半人高的馬匹,她暗自咬牙,伸手拽過了馬繩,略有些吃力地跨上了馬背,皮質的馬鞍有些硌人,身子往後一傾,險些便要從馬上摔下,幸而她緊緊地拽住了馬繩,這才搖搖晃晃地在馬背上坐穩。

長發揚起,飛揚的裙裾下,那雙白皙雪膩的雙腿出現了一剎,又被垂下的裙擺掩住了。

棉柔的玉簪花香氣絲絲縷縷地纏繞在他的鼻息間,他瞥見林芙白皙圓潤的耳垂上,那一枚素銀耳墜,輕輕搖晃,在春日下蕩漾出柔光。

在林芙感受到他的目光前,蘭玄遙便移開了目光,聲音清冷似幽竹。

“踩在馬鐙上的腳輕輕磕一下馬肚子,馬兒便會往前走”

林芙按照蘭玄遙的指示腳尖用力踩了一下馬鐙,可到底沒有多大力氣,馬匹還是紋絲不動地站在原地。

掌心的汗珠染濕了手上的韁繩,喉嚨發緊,馬背上的懸空感讓她有些頭暈目眩。

“你是想要我當著眾人的面與你共乘,才故意如此的嗎?”

“不……”

她伸手抓緊了馬匹的一縷鬃毛,以此穩定自己的平衡,望向樹林深處,她的眼中躍過了一抹堅定,雙腿夾緊馬肚。

剛才還有些強硬的馬匹,這次聽話地往前走了幾步,見馬兒聽話地往前走,她的面上綻出笑容轉眸望向了身後的男子。

唇角挽起的笑容,笑顏似春,眉目如畫。

“公子,我做到了。”

蘭玄遙沒有回答她的話,垂眸望向了她月白色的繡鞋上綴著幾片粉色的小花,瞧著有些稚氣。

修長的手指,箍住了她的腳腕,微涼的指尖觸碰到她的腕骨,林芙的身子不由得微顫,本能地弓起了腳背。

粗糲的馬繩摩擦著掌心傳來些許刺痛,卻不能緩解心下的慌亂,滿目不知所措地盯著蘭玄遙。

“公子?”

蘭玄遙的掌心托著她的腳腕,黑沈的眸子,在春日的艷陽下,清貴肅然。

“腳掌只需踏住馬鐙三分之一處便是了。”

艷色的裙擺無聲地垂在蘭玄遙修長的臂膀上。

“敢不敢往前騎幾步?”

蘭玄遙擡眸,聲線溫和地開口,如冬雪融春,化在了林芙的心間,蕩漾起了陣陣漣漪。

她有些恍惚地點了點頭,拉起韁繩便往樹林的方向行去,不得不說,蘭玄遙的這匹馬雖然高大一些,卻是很溫順的,拉著韁繩徐徐地走著,春風緩緩從面上拂過,自有一股愜意之感,流淌全身。

春景迷人,滿目燦爛,陽光落在人身上,帶來人舒心的暖意。

牽著韁繩,慢悠悠地走在樹叢間,不知不覺,竟漸漸走遠了。

直到樹影斑駁,圍場的喧鬧聲漸漸遠去,她才連忙收緊了韁繩,舉目望去。

眼前滿眼的綠意,卻不見半個人影,心中頓時有些慌了。

若是走遠了,蘭玄遙尋不到自己,恐怕又要生氣。

更何況,自己極少出門,方向感並不好。

若是蘭府的人全都回去了,豈不是要被留在這圍場之上?

心中越想越慌,拉起馬繩便往回走。

暮色漸濃,光線昏暗,她才意識到自己是在原地打轉,一陣不安彌漫上了心頭。

耳邊寒風呼嘯而過,樹枝發出了詭異的聲響,碧草搖曳,在灰暗的暮色下,閃著幽光。

她的心怦怦直跳,耳邊鳴聲陣陣,頭暈目眩間,想到自己先前是朝南而來,便扯著馬繩往南走去。

剛沒走幾步,忽聽寂靜的山野中傳來了一聲虎嘯。

背脊生出冷汗,一抹不祥的預感將她縈繞。

忽然,從樹林中竄出一只毛發雪白的壯年白虎,日光落在他幹燥的皮毛上,虎齒間還有流淌著血滴的殘渣,白虎的金瞳在日光下,顯得森冷幽然。

幾乎在看見白虎的一瞬間,一股不祥的預感蔓延上心間。

冷風刮過樹梢發出了令人膽寒的簌簌聲,周圍靜極了,靜得她可以聽見樹葉飄落的聲音。

顫抖著雙手勒緊了韁繩,掉轉馬頭往另一個方向奔去,可馬匹的奔跑似乎激發了白虎捕獵的天性,只聽一聲尖利的虎嘯聲從遠處傳來。

那只白虎發瘋似的朝她的方向追來,呼吸似乎都要在那一刻停滯了。

連忙往樹叢深處跑去,哪知身後的白虎步伐又快又猛,竟撲倒了一棵大樹,數米高的大樹被攔腰拍斷,落在地上發出了巨大的聲響,震耳欲聾。

空氣中浮動著危險的因子,風靜,樹止,似乎時間在這一刻都停止了流動。

波動就在這一剎那,林芙還未反應過來,身體便被劇烈地顛簸。

眼看著就要被晃倒了馬下,忽然一雙結實有力的長臂從身後箍住了她纖細的腰肢。

那雙健壯的臂膀拽住了韁繩,重新掌握了方向。

蘭玄遙溫熱的臉龐滑過了她的發絲,她的身子微僵,紛亂的心跳在耳邊回蕩。

她詫異回眸,撞見了清冷如月的一雙長眸。

蘭玄遙飛身而起。橫跨上了馬背,與她共騎一乘。

原來,剛才蘭玄遙都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後。

蕭蕭的風聲從她的耳邊刮過,似巨浪卷席而過,像是漂泊無定的落花終於t落在了高大的冷杉枝幹上,她的心漸漸恢覆了寧靜。

那白虎的幾番攻擊,都沒得逞,不由得從嗓音中發出了警告的怒吼,眼看著猛虎便要朝他們撲來。

虎形的身軀極大,靠近的時候,林芙似落入了一片陰影之中,空氣中浮動著猛虎身上的惡臭。

正當林芙不知所措的時候,蘭玄遙已伸手摸到了自己腰間的一把黑色長弓,他一手握緊了弓弦,轉眸,另一只手從馬匹的箭袋裏抽出了一根羽箭。

咻——

長劍夾雜著風聲呼嘯而過。

那雙冷靜清冷的黑眸凝視著白虎。

虎額前,是一個清晰可見的王字紋路,這白虎是森林中的百獸之王。

他的面容清冷,眉眼間是如雪的淡漠,可那黑眸的深處,卻閃動著一抹的火焰。

幾乎就在下一刻,那猛虎被刺穿了身體,應聲倒下。

一聲痛苦的長嘯回響在樹叢間,鮮血往四處蔓延開,染紅了碧綠的青草。

月色如寒霜撒地,籠罩在青灰色的帷帳上。

樹林遇虎之後林芙隨著蘭玄遙一同回到了帷帳內,雖然她已經回到帳內許久,卻依舊覺得雙腿綿軟,鼻息間似乎還有剛才猛虎身上殘留的血腥氣。

心腔內似凝著一塊寒冰,壓在她胸口,只覺渾身冰涼。

“喝杯茶吧。”

蘭玄遙的聲音從她的耳畔響起,她這才怔怔地回望過來,淡色的眸底還殘留著驚懼的殘色。

溫熱的茶水遞進她冰冷的掌心,她的心神才漸漸聚攏。

“謝謝公子。”

她柔聲回答。

溫水入腹,讓她冰涼的身體漸漸地暖了起來,擡眸看見簾帳外被風吹動的枝條,在天幕下輕輕搖晃,似一道劃過天際的暗影。

“方才被嚇到了?”

月光之下,身著騎裝的林芙,倒是比平時多了幾分明艷,聞言,她擡眸,與蘭玄遙的目光相對,唇邊浮現出了一抹柔和的笑容。

“若不是顧及著我還在馬上,公子一開始想要射的是虎目吧?”

蘭玄遙那雙正在舉壺倒茶的手微微一頓,望向林芙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意外。

沒想到眼前的女子,在方才那樣緊張的氣氛之下,還註意到了他細微的變化。

他本就嗜血,與猛獸搏鬥,奪皮取膽,更是尋常事。

可他不想那血腥的畫面,被眼前這個柔弱的女子看到,這才轉而射向了老虎的心臟,一擊致命。

“沒想到,你觀察得還挺仔細的。”

清冷如月光的眸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多了幾分打量。

“既已答應了與公子的賭約,自然要全力以赴,所以才仔細觀察公子拉弓握箭的姿勢。”

似沒想到林芙會這麽說,他的眼中難得地含著笑意。

“射箭光是看是學不會的,明日我再帶你出去狩獵,到時我再教你如何拉弓射箭。”

“好,天色不早了,我不打擾公子休息了。”

說著便行禮告退,剛掀開簾帳,便見一張英俊明朗的面容出現在眼前,她被唬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

少年劍眉星目,白皙的面容上,那雙好看的桃花眸,幹凈,明朗,像是夏日蓬勃的烈日。

正準備進簾帳的少年是國公爺家的嫡次子,也是威名赫赫的少將軍,他與蘭玄遙便暗中較量。

在旁人眼中是眾星捧月的少將軍,可只要和蘭玄遙一比,他便如現了原形般,只能屈居第二。

此時,他見面前女子,身姿娉婷,舉止婀娜,似水般潔白的月光,正無聲地流淌在她姣好的容顏上,襯得她的肌膚,白皙似雪。

“見過少將軍。”

林芙來春獵時便處處留心,此時見到少年卻不意外,端莊行禮後,便告退離開。

這一幕,落在蘭玄遙的眼中,卻讓他微微蹙眉。

林芙與宋楊應當是第一次見,可從未多與外人來往的她,為何能一眼認出他來?

蘭玄遙的周身無端地籠上了一股寒意,眸色幽沈。

“林芙,你認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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