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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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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

晨光熹微,如細羽般的大雪簌簌而下,在素雪的掩映之中,一座肅穆紅墻的古寺安靜地佇立其中。

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檀香氣息,鐘鳴誦經之聲,徐徐隨風飄入耳中。

寺廟的山門前,林芙的衣裳淩亂不堪,露在外面的一截素腕上布滿了鞭痕。

烏黑的發絲間的雪花化作一滴冰涼的水滴,順著她白皙晶瑩的面龐落下。

冰涼的雪水落入她的懷中,雪白的小犬的身上。

懷抱中的雪犬似被雪水所激,從她的手中一躍而下,推開了寺門闖了進去,林芙擡眸,看見寺門打開的一角。

寒風吹過,一頂的月色的轎子從寺廟內出來,清風吹過,轎簾上綴著的精致玉質風鈴隨風蕩漾出了悅耳的響聲。

隨著寒凜冽的寒風吹來的還有一股清冷的雪竹香氣。

這樣冷幽的氣息似比漫天的霜雪更冷。

凜冽而陌生的香氣,讓林芙的心中一悸。

那人,便是她想要見到的棋聖蘭玄遙。

世人皆知棋聖蘭玄遙清冷孤高,似天邊不可攀折的一輪孤月。

因極擅棋藝曾以白紗遮目,不視棋盤,與外邦使臣對弈,卻能做到以一勝多連勝百局。

皇帝大喜親賜“棋聖”之名,為天下之師。

現在,眼前這人,是唯一可以救她於水火之人。

林芙的腦海中浮現出了昨天夜裏發生的事情。

昨日,是棋聖蘭玄遙去十九棋閣,破古譜殘局的日子。

她本也醉心棋藝,便去想去看看。

林芙到時蘭玄遙尚未開始攻譜,便有外邦的棋王前來挑戰蘭玄遙。

棋王與棋聖一戰,可謂是難得一見。

林芙站在人群中,也悄悄地觀摩著棋局。

只見線香裊裊於廳中燃起,一縷青煙夾雜著香氣在空氣中散開。

男人執棋落子的時候,將玉棋夾在食指與中指之間,指骨修長,肌膚晶瑩,似仙鶴銜玉。

與蘭玄遙對局的是今年鬥棋榜上炙手可熱的棋王宋文,他對陣蘭玄遙招招落子不留餘地。

而男人不僅能巧妙逃脫,還能反制於他,兩人的棋子黑白分明,棋盤布局優雅對稱,林芙發現,蘭玄遙在不知不覺間形成的虎口早已將棋王團團圍住。

“啪嗒”一聲,玉棋落盤的清脆聲音響起。

林芙的身子也跟著顫了一下,她擡眸,便看見男人修長勻稱的指骨執著黑棋,最後一枚棋子落下。

“棋王,你輸了。”

他聲音悅耳如碎玉擊石。

落子定局,蘭玄遙再度蟬聯鬥棋榜之首。

待眾人離去,她卻望著那一盤勝負已定的棋局出神,便不自覺地坐在了蘭玄遙位置的對面。

目光落在了蘭玄遙手執的白子上。

忽然,註意到了那條盤旋於棋盤之上的白棋。

她捏起了黑子落在了白棋的下方。

正想再觀局勢變化,忽然發現在蘭軒遙的位置上,放著一把折扇,正欲拿起,忽然一陣腳步聲漸漸靠近,心下不由得一驚,便連忙從閣樓的側門離開了。

素雪無聲而落,隨風飄進棋樓,落在了棋盤上,蘭玄遙推門而入。

果見扇子落在了位置上。

轉身離開時,目光不經意地落在了棋局上,才發現棋盤上多了一枚黑棋。

他微微皺眉,不知是何人動了棋局,正欲將棋子從棋盤上拿開,手指剛一觸碰那枚棋子,他的眸中閃過一抹亮光,似有驚喜之意。

這枚棋子看似隨意,並未攻擊他的大龍。

實則是落於下首,轉而攻破了他的關眼。

如此一來,黑子便有了活路。

他將那枚從天而降的黑棋捏在手中,眸光漸深。

“墨棋,派人去查,方才我離去之時,誰上了這十九閣樓。”

冬雨淅淅瀝瀝地敲擊著窗檐,將十九棋閣籠罩在一片迷蒙的煙雨中。

墨棋領著十九棋閣的棋童,上了層層的石梯,來到了頂樓。

“公子,此人說曾見過有人上了十九樓閣。”

寂靜的棋室內,瑟瑟的細雨從窗外如細霧般飄落,打濕了窗前的那一盤棋局。

坐在棋局上首的郎君,面如冷玉,身姿若幽竹,清俊挺拔,冷若天懸月般,高不可攀。

而此刻他的指尖正銜著枚玉棋,聽一旁的下屬低聲闡述著所見。

“來頂樓收拾殘局之時,見到了一名女子神色匆匆地離開,除此之外,小的還在棋桌前撿到了……”

“一枚素銀蘭花耳墜。”

棋閣外雨聲漸大,林芙本想要離開棋閣卻被大雨攔住了去路。

正躊躇間,便被從對面煙花樓中出來的三皇子看中。

三皇子為人殘暴,放浪形骸,曾在路上看見名門貴女,便欲拖入轎中行不軌之事。

還要將其收為通房,貴女不堪其辱,掙紮間弄傷了三皇子。

沒想到竟被送入軍營之中,淪為玩物。

想到那貴女出身名門,尚且難逃厄運,

林芙無依無靠,恐怕結局會更加淒慘。

三皇子一步步地逼近,他似乎有些醉了,滿身的酒氣。

林芙看著那高大的身影向自己走來,顫抖著手拔下了自己頭上的銀簪。

“三皇子,請您不要強迫我做不願意的事情。”

林芙說著便握緊了手上的銀簪。

三皇子眼中閃著不懷好意的光。

“我是皇子,而你只是個賤奴,本殿下想要你陪睡,是你的榮幸,你竟然敢和我討價還價。”

“你長得這麽好看,我見到你便想要將你按在床上親。”

三皇子朝她撲來,林芙閃身避開,

那人沒想到會撲了個空,心中惱怒索性抽出隨身的馬鞭打在林芙身上。

白皙的肌膚上落滿了鞭痕。

三皇子的下流的言語在她的耳邊響起,林芙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那個貴女的屍體被懸在了城門前示眾的慘象。

她將銀簪刺向了三皇子的眼睛!

三皇子痛得大叫,她便趁亂跑走了。

林芙不是沒想過在他脖子上刺進去,只是這樣一來,她反而會惹來殺身之禍。

十九棋閣大亂,慌亂之中,一只雪白的小犬竟跟著她一起跑了出來。

她每逢十五便會來十九棋閣看棋聖與闖天閣者對弈,便也見過這只可愛的雪犬。

看t著這烏瞳可愛的小犬,林芙伸手將它抱起,小東西倒也喜歡她,十分不認生地在她的臉上親了兩下。

林芙這才想到它的主人位高權重,就連當今陛下也會給他幾分薄面。

若是她將這雪犬送回,再開口求他相助,或許他會答應自己的請求。

於是,她聽聞棋聖正在佛寺與禪師對弈,便尋到了寺院前。

想要與他見上一面。

思緒回轉,她見雪犬已經跑向了那頂轎子,正想要去追,卻被侍衛攔住。

“姑娘,佛門清凈之地,還請自重。”

“您身為未出閣的女子,怎可三番兩次來此求見公子?”

“何況棋聖早已言明,不會見任何人。”

林芙站在漫天素雪中,看著那個玉色的轎子停在自己面前,一顆心如墜冰窖。

若未見上蘭玄遙,求得庇護,明日三皇子找上門來,她恐怕就要淪為玩物。

“公子,看在我替你尋回雪犬的份上,幫幫我。”

林芙的聲音哀柔婉轉,像是被寒風打落了花瓣的嬌花,柔弱不堪,惹人憐惜。

只見一雙冷白修長的手掀開了轎簾,林芙擡眸便撞上了一雙清冷幽深的長眸。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林芙的心跳漸湧。

“你找我?”

蘭玄遙冰冷的長眸帶著幾分的審視沈沈地壓在了她的身上,幾乎壓得她喘不過來氣。

林芙心跳怦怦,音弱聲顫。

“公子,這是您丟了的雪犬嗎?”

半晌,不見回音,林芙的背脊已經滲出細汗。

蘭玄遙沈默片刻後,比霜雪更冷的聲音響起。

“多謝姑娘。”

她循聲望去便見日光透過繪有明月紋的輕紗冰綢簾上,落在轎內郎君俊美的面容上,那人著月白色滕文雲袖袍,眉眼清冷,凜若秋霜。

“姑娘剛才說,要我幫你什麽?”

蘭玄遙那雙清冷的眸光打在她身上,林芙有些慌張,她總覺得蘭玄遙的目光停在了她發間的銀簪上。

她怕被人發現發簪帶血,便又重新地插回到了發間。

分明她與蘭玄遙只是遙遙相望,可是,林芙卻覺得蘭玄遙已經看出了她發簪的異常。

林芙的心中慌亂,正害怕蘭玄遙看見她發簪上的血跡。

卻見蘭玄遙已經下了轎子,邁步向她走來。

“姑娘,您的頭發上……”

蘭玄遙俯身,他成日禮佛熏透的檀香氣息,正縈繞在她的鼻息間。無聲地將她囚於男子的氣息中。

她擡眸,彼此的氣息無聲地相纏。

蘭玄遙清冷的眸光落在她的身上。

讓她猶如墜落刀山火海,難以招架。

正想將發簪摘下藏起,蘭玄遙修長的手指已經先行一步,將她的發簪摘了下來。

閃著銀光的素色發簪躺在了男人的手心。

他修長如玉的手指,觸碰到了尖利的釵尖。

唇邊浮現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只見他緩緩地擡眸,目光與林芙的目光纏繞在了一起。

只聽見他清冷似雪的聲音緩緩地響起。

“姑娘,你的發簪上,怎麽染上了血跡?”

他的嗓音清冷無波,無端地竟蔓延出了幾分危險。

驟然在林芙的心上撞出了無盡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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