緝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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緝拿
城外。
江瑯立在臨時架起的瞭望臺上, 譚凈候在她身後，二人站在此處，依稀能望見瑄京城內火光沖天, 也能看見安若泰山, 巋然不動的青州守備軍。
譚凈感嘆道：“瑄京都燒成這樣了, 謝兄弟真是沈得住氣。”
江瑯觀著火勢, 平靜地說：“橫豎他是束手就擒，只等被咱們羈押進京的, 他急什麽。瑄京的錦衣衛都安排好了嗎？”
譚凈道：“殿下放心，城門已開, 昨夜秦榜就混進瑄京去，已經囑咐過咱們的兄弟，在鬧市救人滅火，又有人往無人處去打火石，這火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百姓的傷亡也是有限的。”
江瑯點點頭，漫眼去眺望天際盡頭：“李奕該到了。”
譚凈估摸著時間, 說：“李總兵帶兵駐守在上郡，瑄京先是城門緊閉，永王強闖城門, 又有城內火起，自有軍中探馬回報的, 算著時辰, 就該到了。”
江瑯和譚凈轉身下了瞭望臺，她對譚凈說：“黃昏時分動身, 讓大家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等去抓了咱們的謝千戶, 瑄京城內可有一場硬仗要打。”
瑄京內，江放勒馬在皇城外徘徊，他急不可耐，催人去問：“謝致死了還是瞎了，瑄京燒成這樣，他怎麽還沒帶兵闖來！”
回來稟告的人戰戰兢兢，跪在地上不敢擡頭：“王爺，屬下去城外探看數次，並沒有看到謝千戶，連兩萬青州守備軍都不見了蹤跡。”
江放神色大變，他揚鞭驅馬，不等那人說完，就要自己往城門去看。
沒等他奔出多遠，身後就有探子追來，在街上急聲高呼，惹得一眾救火的百姓駐足矚目。
“王爺，西北門有一眾人馬奔來！”
江放先是一喜，旋即覺察出不對，他的心一下子跌入谷底：“西北門？謝致分明在東門，怎麽跑到西北門去了！”
瑄京往西北去，那是通往滄州的路。
難不成是李奕入京！
江放登時出了一身冷汗，若是李奕入京，此事就不可收場了。
不，不會。
江放寬慰自己，李奕已經十年沒有離開滄州，他手上有兵權，無詔不得擅離，那是重罪！
謝致那邊遲遲沒有動靜，江讓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又被西北有人來的消息一催，他顧不得細想，竟當即脫口而出。
“點火！點火！火勢再大些，去城外尋謝致，他若再延誤半分，本王必定誅他九族！”
此言一出，江放當即噤聲，又氣又悔。
他心急失了分寸，聲音叫喊得亮，在青州和南郡沒有忌憚慣了，可他忘了，如今他是在瑄京。
話音方落，街道兩邊躲避火災的百姓們紛紛投來怨毒的目光，他們許多人身上都被燒破了，更有甚者，被塌掉的橫梁砸住，現在都是錦衣衛支了架子，擡著他們走，往後多半會落下些毛病。
“這是永王？”
“不是他還能有誰，竟是他讓人放的火！平日裏囂張跋扈，欺壓咱們也就算了，我半輩子的家業都在宅子裏！不能讓他走了！”
“我孩子被火燎了腿，還不知道怎麽樣呢！不能讓他走！攔住他！”
“攔住他！”
叫喊聲愈來愈烈，江放驅馬要往回退，但後面哪裏還有路，早就被兩旁一湧而上的百姓給堵死了。
江放臉色一沈，他滿腹壓抑的怒火在此刻化作了殺意，他拔劍出鞘，揚鞭策馬，看準人群中起哄最厲害的那個人，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一劍刺了上去。
人群中一陣驚散，原本氣勢洶洶的眾人都被永王這一劍嚇得四下逃竄，當即閃出一條路來。
江放唇角勾起譏誚，揚聲罵道：“卑賤之軀，也敢擋本王的路！”
他夾緊馬腹，要往城門的方向去，這次再無人敢阻攔他。
圍觀的百姓都氣惱不已，但江放真的敢殺人，他們畏懼江放的權勢和地位，人群中竊竊私語不斷，但橫豎是沒人敢再沖到前面去。
江放自覺威風凜凜，他垂手持劍，冰涼的鮮血順著劍刃滑落在地上，死者的家人聞聲趕來，哭喊聲驟然在街上響起。
被江放刺死的是個二十來歲的男人，兒子被火燒了，現在還不知道究竟怎麽樣，他的妻子還沒從兒子受傷的悲痛中緩過來，又見丈夫被殺，簡直心痛如刀絞，當即在街上對永王破口大罵。
“逆賊！你謀權篡位，曹營人命，蒼天有眼，你定要妻離子散，斷子絕孫，不得好死！”
江放聽到此處，眼底殺意驟起，他勒馬轉身，居高臨下地睥睨著那悲痛欲絕的婦人。
他漠然地和婦人仇恨的目光對視，須臾，蔑視地輕笑：“我是死是活，橫豎你是看不到了。我本不殺婦孺，是你自尋死路。”
瑄京城烏雲翻滾，黑雲壓城，方才還晴空萬裏，俶爾間，雷聲轟隆，蜿蜒的紫電一閃而過，天際炸開悶雷，暴雨瓢潑如瀑。
街道兩旁的人無心避雨，他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江放會對這婦人下殺手。滿腔悲憤之下，有幾個年輕氣盛的小夥子要不管不顧地沖上去，是他們的父母死死抱住他們。
江放連人家一家三口都不肯放過，現在誰上去不是送死？
劍鋒挑起，上面血跡未幹，被暴雨沖刷掉，但隨之，江放提起了劍，對準了那個婦人，一字一句道：“斷子絕孫？本王就讓你嘗嘗斷子絕孫是什麽滋味，你的兒子，本王今日就送他和你們去黃泉路上作伴！”
婦人聲若泣血，淒厲地嘶喊：“你這個畜生！”
劍身猛地朝前一挺，幾個年輕的小夥子狠心甩開父母，在雨中疾奔而來，想將那婦人從劍下救出來。
可哪裏來得及？
江放臉上滿是譏笑，電光火石之間，一只冷箭穿過雨幕，破空而來。
秦榜持劍立在十丈開外的地方。
在他的身後，錦衣衛嫉惡如仇般的神色被暴雨沖刷的格外清晰，他們分成兩側，疾步上前，齊刷刷地拔刀出鞘，猶如一道如墨色的雨墻，將永王和百姓分隔開來。
秦榜看著地上慘死的男人和失聲痛哭的婦人，持刀上前，胸口強烈地起伏著，恨不得手刃永王！
秦榜一箭射在馬腿上，江放冷不防，狼狽地滾落下馬。
秦榜翻出令牌，左右當即上前將江放死死圍住。
“錦衣衛奉旨辦案，永王當街刺殺良民，北鎮撫司詔獄奉命緝拿，帶走！”
“誰敢！”江放身上滾滿泥水，怒目圓睜，“你一小小百戶，怎敢緝拿王侯！”
“他不敢，我敢！”
白馬冒雨疾奔而來，身著銀袍銀甲的李奕翻身下馬，他抽刀出鞘，毫不留情地架在江放頸側。
“李奕？”江放斜眼打量他，心中分寸大亂，“誰許你帶兵入京的！”
李奕目光掃過橫死的男人，他手上的刀刃在江放頸側劃出血口，憎惡地說：“這要問王爺自己了。”
“滄州總兵有護衛京畿之責，王爺帶兩萬青州守備軍闖宮，意欲何為？錦衣衛詔獄王爺不用去了，來人t，將永王捆去刑部！”
江放奮力掙紮著，但哪裏拗得過李奕手下身經百戰的副將。
“江放，你仗著王爵的身份，自以為有大內的偏愛，就可以胡作非為了？我看刑部也不必去了，我今日就帶你去內閣，去皇城在禦前好好分辯一番！看你這等大逆不道的亂臣賊子可拗得過我朝律法！”
李奕不多言，同秦榜頷首示意後，翻身上馬，押著江放直奔皇城而去。
李奕此舉大快人心，街道兩邊叫好聲沸反盈天。
獨有秦榜幾步上前，攙起痛哭流涕的婦人，脫下外袍，不忍地偏過頭去，蓋住慘死的男人滿是鮮血的臉，給他留足最後的體面。
---
黃昏時分，離瑄京二十裏的守備軍營地前的篝火邊上，烏壓壓地圍了一群人。
秦榜手裏拿著粗繩，他還沒從白日裏眼見人家破人亡的悲傷裏走出來，就遇上了另一個難題。
他拿著粗繩，比劃了幾下，餘光瞥著左顧右盼的姜欽，他瞅準時機，趁其不備，把繩子塞進姜欽手裏：“守真兄，你結打的漂亮，還是你來！”
謝致噙著笑意，從容地站在邊上。
他十分配合地伸出雙手，卸了刀劍，但是楞是沒有一個人肯上來捆他。
姜欽“哎喲”一聲，繩子還沒拿穩，秦榜一溜煙跑遠了。
綁個人要什麽漂亮不漂亮的！結實不就得了！
這繩子就是個燙手山芋，誰拿誰倒黴。
他在原地轉了兩圈，不由得瞄向江瑯，看江瑯面無表情地望著他，望著他手裏的繩子。
姜欽一咬牙，一閉眼，心裏默念三遍：
伯清對不住，伯清對不住，伯清對......
他眼尖地望向譚凈，見譚凈雙手都背在後面攥在一處，眼睛精光地掃著他，全然不接茬的樣子。
心裏的三遍對不住都沒念完，姜欽腳下生風，把繩子往譚凈頭上一套就跑。
“我——你！”譚凈目瞪口呆，沒想繩子還能這樣到他手上。
他哭笑不得，那邊姜欽和秦榜排排站好了，向他投來了抱歉又幸災樂禍的眼神。
譚凈看看江瑯，又看看謝致，將繩子從脖子上解下來，為難地試探道：“謝兄弟，要不......要不你自己來算了。”
謝致聽笑了：“我自己綁自己？”
譚、姜、秦三人不約而同地猛點頭：“自己綁自己，顯得你悔過誠懇。”
江瑯瞥向他們三人，指了指那繩子：“自己怎麽綁？守真，你來做個樣子，讓謝千戶學學。”
守真簡直要流淚了，他哀求道：“殿下，好歹換個人吧，咱們和謝千戶也算共事一場，錦衣衛的兄弟們都下不去手啊，不然也不會讓我們三個在這裏為難了，綁了自家兄弟，多傷情分啊。”
謝致做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理解的，不妨事，我自己來。”
他取過譚凈手中的粗繩，譚凈長松一口氣，趕緊溜到一邊去和姜欽秦榜排排站了。
謝致拿著繩子在手上繞了幾圈，又犯難般地來到江瑯跟前，調笑道：“殿下，自己綁自己怪難的，不如殿下把我綁了吧，我心甘情願，絕不反抗掙紮的。”
那邊三人統一背過身，肩膀整齊劃一地開始顫動。
江瑯臉都黑了，她怎麽聽著這話這麽怪呢......
謝致偏說得起勁：“我誠心悔過，真的不反抗，殿下要怎麽綁都行，只綁手腳，還是全身都綁住？”
江瑯臉這次綠了。
她撥開謝致，沒好氣地剜他一眼，指著旁邊環臂看熱鬧的陳盛鈞：“你來！”
陳盛鈞驚掉了下巴：“我？？我又不是你們錦衣衛的人！”
“誰說錦衣衛的人才能綁他？他原是錦衣衛千戶，錦衣衛上下只有避嫌的道理，你是閣老嫡孫，現下哪有比你更合適的人選？”
江瑯說著，睨向謝致：“這樣居心叵測的歹徒，難不成你是想讓我或是淮王動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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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凈感嘆道：“瑄京都燒成這樣了, 謝兄弟真是沈得住氣。”
江瑯觀著火勢, 平靜地說：“橫豎他是束手就擒，只等被咱們羈押進京的, 他急什麽。瑄京的錦衣衛都安排好了嗎？”
譚凈道：“殿下放心，城門已開, 昨夜秦榜就混進瑄京去，已經囑咐過咱們的兄弟，在鬧市救人滅火，又有人往無人處去打火石，這火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百姓的傷亡也是有限的。”
江瑯點點頭，漫眼去眺望天際盡頭：“李奕該到了。”
譚凈估摸著時間, 說：“李總兵帶兵駐守在上郡，瑄京先是城門緊閉，永王強闖城門, 又有城內火起，自有軍中探馬回報的, 算著時辰, 就該到了。”
江瑯和譚凈轉身下了瞭望臺，她對譚凈說：“黃昏時分動身, 讓大家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等去抓了咱們的謝千戶, 瑄京城內可有一場硬仗要打。”
瑄京內，江放勒馬在皇城外徘徊，他急不可耐，催人去問：“謝致死了還是瞎了，瑄京燒成這樣，他怎麽還沒帶兵闖來！”
回來稟告的人戰戰兢兢，跪在地上不敢擡頭：“王爺，屬下去城外探看數次，並沒有看到謝千戶，連兩萬青州守備軍都不見了蹤跡。”
江放神色大變，他揚鞭驅馬，不等那人說完，就要自己往城門去看。
沒等他奔出多遠，身後就有探子追來，在街上急聲高呼，惹得一眾救火的百姓駐足矚目。
“王爺，西北門有一眾人馬奔來！”
江放先是一喜，旋即覺察出不對，他的心一下子跌入谷底：“西北門？謝致分明在東門，怎麽跑到西北門去了！”
瑄京往西北去，那是通往滄州的路。
難不成是李奕入京！
江放登時出了一身冷汗，若是李奕入京，此事就不可收場了。
不，不會。
江放寬慰自己，李奕已經十年沒有離開滄州，他手上有兵權，無詔不得擅離，那是重罪！
謝致那邊遲遲沒有動靜，江讓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又被西北有人來的消息一催，他顧不得細想，竟當即脫口而出。
“點火！點火！火勢再大些，去城外尋謝致，他若再延誤半分，本王必定誅他九族！”
此言一出，江放當即噤聲，又氣又悔。
他心急失了分寸，聲音叫喊得亮，在青州和南郡沒有忌憚慣了，可他忘了，如今他是在瑄京。
話音方落，街道兩邊躲避火災的百姓們紛紛投來怨毒的目光，他們許多人身上都被燒破了，更有甚者，被塌掉的橫梁砸住，現在都是錦衣衛支了架子，擡著他們走，往後多半會落下些毛病。
“這是永王？”
“不是他還能有誰，竟是他讓人放的火！平日裏囂張跋扈，欺壓咱們也就算了，我半輩子的家業都在宅子裏！不能讓他走了！”
“我孩子被火燎了腿，還不知道怎麽樣呢！不能讓他走！攔住他！”
“攔住他！”
叫喊聲愈來愈烈，江放驅馬要往回退，但後面哪裏還有路，早就被兩旁一湧而上的百姓給堵死了。
江放臉色一沈，他滿腹壓抑的怒火在此刻化作了殺意，他拔劍出鞘，揚鞭策馬，看準人群中起哄最厲害的那個人，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一劍刺了上去。
人群中一陣驚散，原本氣勢洶洶的眾人都被永王這一劍嚇得四下逃竄，當即閃出一條路來。
江放唇角勾起譏誚，揚聲罵道：“卑賤之軀，也敢擋本王的路！”
他夾緊馬腹，要往城門的方向去，這次再無人敢阻攔他。
圍觀的百姓都氣惱不已，但江放真的敢殺人，他們畏懼江放的權勢和地位，人群中竊竊私語不斷，但橫豎是沒人敢再沖到前面去。
江放自覺威風凜凜，他垂手持劍，冰涼的鮮血順著劍刃滑落在地上，死者的家人聞聲趕來，哭喊聲驟然在街上響起。
被江放刺死的是個二十來歲的男人，兒子被火燒了，現在還不知道究竟怎麽樣，他的妻子還沒從兒子受傷的悲痛中緩過來，又見丈夫被殺，簡直心痛如刀絞，當即在街上對永王破口大罵。
“逆賊！你謀權篡位，曹營人命，蒼天有眼，你定要妻離子散，斷子絕孫，不得好死！”
江放聽到此處，眼底殺意驟起，他勒馬轉身，居高臨下地睥睨著那悲痛欲絕的婦人。
他漠然地和婦人仇恨的目光對視，須臾，蔑視地輕笑：“我是死是活，橫豎你是看不到了。我本不殺婦孺，是你自尋死路。”
瑄京城烏雲翻滾，黑雲壓城，方才還晴空萬裏，俶爾間，雷聲轟隆，蜿蜒的紫電一閃而過，天際炸開悶雷，暴雨瓢潑如瀑。
街道兩旁的人無心避雨，他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江放會對這婦人下殺手。滿腔悲憤之下，有幾個年輕氣盛的小夥子要不管不顧地沖上去，是他們的父母死死抱住他們。
江放連人家一家三口都不肯放過，現在誰上去不是送死？
劍鋒挑起，上面血跡未幹，被暴雨沖刷掉，但隨之，江放提起了劍，對準了那個婦人，一字一句道：“斷子絕孫？本王就讓你嘗嘗斷子絕孫是什麽滋味，你的兒子，本王今日就送他和你們去黃泉路上作伴！”
婦人聲若泣血，淒厲地嘶喊：“你這個畜生！”
劍身猛地朝前一挺，幾個年輕的小夥子狠心甩開父母，在雨中疾奔而來，想將那婦人從劍下救出來。
可哪裏來得及？
江放臉上滿是譏笑，電光火石之間，一只冷箭穿過雨幕，破空而來。
秦榜持劍立在十丈開外的地方。
在他的身後，錦衣衛嫉惡如仇般的神色被暴雨沖刷的格外清晰，他們分成兩側，疾步上前，齊刷刷地拔刀出鞘，猶如一道如墨色的雨墻，將永王和百姓分隔開來。
秦榜看著地上慘死的男人和失聲痛哭的婦人，持刀上前，胸口強烈地起伏著，恨不得手刃永王！
秦榜一箭射在馬腿上，江放冷不防，狼狽地滾落下馬。
秦榜翻出令牌，左右當即上前將江放死死圍住。
“錦衣衛奉旨辦案，永王當街刺殺良民，北鎮撫司詔獄奉命緝拿，帶走！”
“誰敢！”江放身上滾滿泥水，怒目圓睜，“你一小小百戶，怎敢緝拿王侯！”
“他不敢，我敢！”
白馬冒雨疾奔而來，身著銀袍銀甲的李奕翻身下馬，他抽刀出鞘，毫不留情地架在江放頸側。
“李奕？”江放斜眼打量他，心中分寸大亂，“誰許你帶兵入京的！”
李奕目光掃過橫死的男人，他手上的刀刃在江放頸側劃出血口，憎惡地說：“這要問王爺自己了。”
“滄州總兵有護衛京畿之責，王爺帶兩萬青州守備軍闖宮，意欲何為？錦衣衛詔獄王爺不用去了，來人t，將永王捆去刑部！”
江放奮力掙紮著，但哪裏拗得過李奕手下身經百戰的副將。
“江放，你仗著王爵的身份，自以為有大內的偏愛，就可以胡作非為了？我看刑部也不必去了，我今日就帶你去內閣，去皇城在禦前好好分辯一番！看你這等大逆不道的亂臣賊子可拗得過我朝律法！”
李奕不多言，同秦榜頷首示意後，翻身上馬，押著江放直奔皇城而去。
李奕此舉大快人心，街道兩邊叫好聲沸反盈天。
獨有秦榜幾步上前，攙起痛哭流涕的婦人，脫下外袍，不忍地偏過頭去，蓋住慘死的男人滿是鮮血的臉，給他留足最後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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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離瑄京二十裏的守備軍營地前的篝火邊上，烏壓壓地圍了一群人。
秦榜手裏拿著粗繩，他還沒從白日裏眼見人家破人亡的悲傷裏走出來，就遇上了另一個難題。
他拿著粗繩，比劃了幾下，餘光瞥著左顧右盼的姜欽，他瞅準時機，趁其不備，把繩子塞進姜欽手裏：“守真兄，你結打的漂亮，還是你來！”
謝致噙著笑意，從容地站在邊上。
他十分配合地伸出雙手，卸了刀劍，但是楞是沒有一個人肯上來捆他。
姜欽“哎喲”一聲，繩子還沒拿穩，秦榜一溜煙跑遠了。
綁個人要什麽漂亮不漂亮的！結實不就得了！
這繩子就是個燙手山芋，誰拿誰倒黴。
他在原地轉了兩圈，不由得瞄向江瑯，看江瑯面無表情地望著他，望著他手裏的繩子。
姜欽一咬牙，一閉眼，心裏默念三遍：
伯清對不住，伯清對不住，伯清對......
他眼尖地望向譚凈，見譚凈雙手都背在後面攥在一處，眼睛精光地掃著他，全然不接茬的樣子。
心裏的三遍對不住都沒念完，姜欽腳下生風，把繩子往譚凈頭上一套就跑。
“我——你！”譚凈目瞪口呆，沒想繩子還能這樣到他手上。
他哭笑不得，那邊姜欽和秦榜排排站好了，向他投來了抱歉又幸災樂禍的眼神。
譚凈看看江瑯，又看看謝致，將繩子從脖子上解下來，為難地試探道：“謝兄弟，要不......要不你自己來算了。”
謝致聽笑了：“我自己綁自己？”
譚、姜、秦三人不約而同地猛點頭：“自己綁自己，顯得你悔過誠懇。”
江瑯瞥向他們三人，指了指那繩子：“自己怎麽綁？守真，你來做個樣子，讓謝千戶學學。”
守真簡直要流淚了，他哀求道：“殿下，好歹換個人吧，咱們和謝千戶也算共事一場，錦衣衛的兄弟們都下不去手啊，不然也不會讓我們三個在這裏為難了，綁了自家兄弟，多傷情分啊。”
謝致做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理解的，不妨事，我自己來。”
他取過譚凈手中的粗繩，譚凈長松一口氣，趕緊溜到一邊去和姜欽秦榜排排站了。
謝致拿著繩子在手上繞了幾圈，又犯難般地來到江瑯跟前，調笑道：“殿下，自己綁自己怪難的，不如殿下把我綁了吧，我心甘情願，絕不反抗掙紮的。”
那邊三人統一背過身，肩膀整齊劃一地開始顫動。
江瑯臉都黑了，她怎麽聽著這話這麽怪呢......
謝致偏說得起勁：“我誠心悔過，真的不反抗，殿下要怎麽綁都行，只綁手腳，還是全身都綁住？”
江瑯臉這次綠了。
她撥開謝致，沒好氣地剜他一眼，指著旁邊環臂看熱鬧的陳盛鈞：“你來！”
陳盛鈞驚掉了下巴：“我？？我又不是你們錦衣衛的人！”
“誰說錦衣衛的人才能綁他？他原是錦衣衛千戶，錦衣衛上下只有避嫌的道理，你是閣老嫡孫，現下哪有比你更合適的人選？”
江瑯說著，睨向謝致：“這樣居心叵測的歹徒，難不成你是想讓我或是淮王動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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