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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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珠和一個不大的男孩被幾個錦衣衛護在中間, 這男孩正是那日江瑯和謝致在街上救下來的那個。
他在賀州府上被同齡的孩童排擠，成日吃不飽穿不暖，瘦的都沒有幾兩肉。
江讓見t過他之後, 回稟了江瑯, 讓他跟在自己身邊, 做伴讀或小廝都使得, 又給他取了新名字，叫行舟。
素珠又驚又怕, 她抱著行舟，數不清的箭矢如同一堵不可觸摸的墻壁, 將江瑯三人單獨隔在另一邊。
這裏的松樹長勢不過爾爾，哪裏容得下三人藏身。
江瑯將江讓緊緊護在懷中，謝致背對著二人，手起刀落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
這些人目標極明確，根本不把素珠一行人放在眼裏，直奔著江瑯和謝致下殺手。
“誰走漏了消息！”素珠氣急敗壞，她眼眶發紅, 恨不得自己沖上去擋在二位殿下前面。
江瑯不跟著長隊一起往臨川的消息沒幾個人知曉。
連今日跟來的錦衣衛，都是謝致昨個夜裏現挑選來的。
除了同行的這些人，就只有——
姜欽！
跟來的錦衣衛都是百裏挑一的好手, 他們見情形不對，幾步沖入箭雨, 手中刀光飛旋, 硬生生在驟雨般的攻勢中破開一條路。
“帶殿下先走！”謝致說著，眸中銀光掠過, 他揚刀揮砍，幾乎是在長箭破入面前一名錦衣衛身體的前一刻, 將長箭斬斷成兩節。
“千戶！”
“謝致！”
隨斷箭落地，驚呼聲同時響起，謝致肩頭猛地一沈，一柄長箭深深刺入他的右肩。
與此同時，幾名錦衣衛或小腿，或手臂上都挨了箭，埋伏在暗處的刺客不再放暗箭，他們蒙著面，頭上戴著鬥笠，只露出一雙眼睛，如餓狼般死死盯著江瑯和謝致，像是凝視著插翅難逃的獵物。
刺客手持短刃，抽刀出鞘，目光分毫不移，緊緊盯著謝致的動作。
江瑯警惕地打量著他們，目光觸及那些人手腕的時候，眉心猝然一緊。
這些人身手利落，並不是攔路劫道的烏合之眾。
他們的衣袖束得緊，為首的人似笑非笑地盯著江瑯，抽刀的瞬間，袖子被拉扯著往上拽了一截，在手腕和手背的交接處，露出了一片不顯眼的刺青。
那是一束栩栩如生的白玉蘭。
雖然只露出一角，但江瑯看得清楚。
來的人是錦衣衛的兩倍還要多，他們的目標是自己，如果在刀光劍影中硬闖出一條生路，錦衣衛未必能帶著江讓全身而退。
遠處的素珠焦急地喚著“殿下”，行舟更是眼眶中蓄滿了淚水，急得直跺腳。
江讓原本被江瑯護在懷裏，但此刻他掙脫了江瑯的保護，站在江瑯身前，展臂將江瑯護在身後，板正的小臉上承載著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成熟，像是抱了一種視死如歸的決心。
有人走漏了消息，這些人早就等在他們的必經之路上，不達目的誓不罷休，連江讓和成舟都能看出今日兇多吉少。
江瑯的心像是被狠狠揪起來，她眼眶一熱，望著江讓堅定的神情，極輕地扯了扯唇角。
為首的人端詳著江瑯，目光中夾雜著錯愕，他神色古怪，笑著嘆了口氣：“遺憾嗎？如果不是你，他們根本不會死在這裏。”
他言語中沒什麽惡意，望向江瑯的目光更像是在印證些什麽，江瑯沒做聲，他就遲遲沒動手。
江瑯後退一步，並不理會他的譏諷，眷戀地望向擋在她身前的小江讓，又偏過頭，無聲地朝素珠笑了笑。
不管來者是誰，他們的第一目標定然是她。
若是她死了，江讓不過十歲，還不是任人擺布，根本構不成什麽威脅。
所以這些人一定不會放過她。
換言之，若是沒有她，錦衣衛全力護著江讓和素珠撤離，他們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素珠楞住神，她茫然地望著江瑯，不安感驟然在心中擴大。
江瑯拿定了主意，她回過頭，迎面撞上了謝致垂著的手臂。
長箭刺得深，他換了左手持刀，右手就那樣垂在身側，鮮血順著指尖滴在地上，將濕潤的土地浸成刺目的紅色。
那人說的不錯，如果她安安分分地住在宮裏，逆來順受，沒有做過這些或許根本沒有意義的掙紮，沒有為前程將錦衣衛握在手中。
這些人就不會陷入這樣的境地。
大家或許不會受傷，更不會有性命之憂。
偏執的念頭一旦生出根芽，就會如野草般瘋長，斬不斷割不盡。
在動手前說出這樣的話，來者不僅僅想要江瑯的性命，更是想要誅她的心。
“可惜了。”那人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拇指摩挲著刀柄，面容上的笑意又漸漸消失，毫無征兆地劈刀砍來。
廝殺聲響徹寂靜的松林，刺客用的都是短刃，他們在繡春刀面前討不到好處，每個人身上都挨了幾刀，他們眼見自己落了下風，當即換了戰術，兩三個人圍住一個錦衣衛，短刃一旦近身就無往不利，出手狠辣，刀刀致命。
江瑯十指緊緊攥在一處，捏的手骨節處發白，她不露痕跡地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和江讓之間的距離。
數十名錦衣衛浴血奮戰，刺客一個接一個地倒在血泊裏，但錦衣衛諸人也面色蒼白，有一個腰腹處被劃出了極深的口子，仍舊護在江讓前面，不讓刺客近身來。
江瑯咬緊牙關，所有的頑強抵抗在現實面前都那樣不堪一擊，她喉間像是被什麽死死堵住，這麽多人擋在她的身前，護她周全。
每一道傷口，每一滴鮮血，每一聲呼喚都如利刃般在她心頭剜出淋漓的血肉。
這些人都是平民出身，為了進錦衣衛當差，下了許多年的苦功夫，才有了一身的本事。
他們有的是家中獨子，離開瑄京的時候，父母一直送他們到城外。
他們原本可以碌碌無為，但安穩地度過這一生。
真的是因為自己嗎？
不。
江瑯雙手顫抖著，她眼眶微微泛紅，不舍地看向江讓和素珠，旋即猛地一轉身，幾步沖去，指尖戰栗著去拉馬的韁繩。
她不善馬術。
但她緊緊抓住了韁繩。
她沒有錯。
她想活下去，不願卑躬屈膝，如螻蟻般茍活。
她不認命，這種糟爛的命數，她寧死也不會認。
憑三言兩語就妄圖擊垮她，未免太看輕她了。
不過那人有句話說的不錯，沒有人生來就該為她而死，什麽尊卑貴賤，在生死面前，所有人的命都別無二致。
江瑯倉皇地拉著韁繩，她指尖冰涼，回首入目的都是觸目驚心紅色，心像是緩緩墜入了深淵。
寡不敵眾，她留在這裏，沒有人能逃得脫。
若是她離開，刺客定會追來，眾人還有一線生機。
如果她註定止步於此，她一個人的命換眾人的生，也夠了。
江州陰雨連綿不斷，江瑯骨子裏都浸著濕冷，僵硬的韁繩在她手掌勒出血痕，她咬緊牙關，剛要翻身上馬，方一側身，猝然間撞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謝致溫熱的呼吸撲朔在她頸邊，他右手臂還止不住地流著血，但他將她圈在懷裏，他的手掌上滿是繭子，但所幸足夠溫暖，驅散了江瑯周身的迷茫和寒冷。
“我陪你。”
他握著江瑯的手，環著她的腰將她帶上馬，揚鞭策馬，向松林深處疾奔而去。
刀劍碰撞的尖銳摩擦聲和追趕廝殺聲都被拋在身後，江瑯後背貼著謝致的胸膛，擱著單薄的衣料，能感受到謝致穩健有力的心跳。
江瑯怔怔地靠在他身上，隱約能聽到身後有馬蹄聲追來。
她並不擅長策馬，謝致在林子裏橫沖直撞，他和追來的刺客保持著距離，不遠不近地引著他們，等駿馬奔出松林，才在一處灌木叢生之處翻身下馬。
他砍了幾條帶刺的枝條，抽在馬身上，駿馬受驚地飛奔向前。
謝致右手提著刀，左手緊緊地握住江瑯的手，小心翼翼地領著她沿著不起眼的蜿蜒小路，繞到了一座亂石叢生的山上。
手腕上刺著白玉蘭的人一馬當先，他追得緊，二人就是在這裏不見了。
他眺望四周，目光敏銳，很快尋到了灌木叢間一條不起眼的小路。
“則從。”
裴則從驀地回首，他瞇起眼睛看向來人，那人牽著一匹老瘦的馬，挺拔俊逸的身影一點點擠入他的視線。
裴則從瞳孔一震，他動作僵住，驚愕地看著熟悉的面孔。
“你是……”
那人沒回答，他撈起衣袖，露出手腕上一截顏色暗淡的白玉蘭花。
---
山上有一條潺潺的小溪，分外清澈，能看到水面下蒼翠的青苔。
謝致上馬之前就折斷了長箭，所幸這箭上沒有毒，他失血過多，臉上幾乎沒有什麽血色，他動作利落地拔出斷箭，找了幾種藥草止血，撕了節衣裳把傷口給纏住。
江瑯幾次想t上前幫他，但都被他擋了回去。
謝致手搭在膝上，坐在一塊青石上，也不說話，臉色難看。
“你的傷——”
“無妨。”
謝致聲音淡淡的，往日的詼諧和溫柔都在此刻消失不見，他定定地望著江瑯：“殿下不善馬術，你獨自引開刺客，是懷了赴死的心。”
江瑯蹲在他身前，望著他凝重的神色，說：“我離開了，他們就不會跟讓兒糾纏。留下的錦衣衛都身手不凡，就算有折損，但護著讓兒離開足夠了......”
江瑯聲音越說越弱，她垂下眸，低聲說：“我不能看著你們為我死，誰的命不是命，誰不想好好活著？”
謝致將她的手攏在掌心，他彎腰，仰頭盯著江瑯的眼睛，溫聲道：“殿下，成王敗寇，走上這條路，註定要見這些生離死別的。譚伯清，秦榜，錦衣衛效忠殿下的弟兄們，還有我。”
“我們甘願為殿下赴湯蹈火，死而無懼。或許有一天，我也會死，但若是我的死能讓殿下歲歲平安，心願順遂，那我死而無憾。”
江瑯望著他，神色覆雜。
謝致將江瑯鬢邊的碎發挽去耳後，他握住江瑯的手，始終沒有放開。
“殿下，旁人的心意我說不準。但我，我心甘情願。”
江瑯鼻尖發酸，心頭卻擁著說不出的溫暖。
她並沒為謝致做過什麽，他們這樣因利而聚的人，竟能有一日，他會說出為她心甘情願這樣的話。
哪怕是死。
江瑯拍開他的手，負氣地說：“你死了，欠你的那些錢我就都不認了。”
“那不成。”謝致坐在她身邊，臉上終於有了笑容，“我死了，殿下也要燒紙錢給我，我身無分文，在下面可不能虧了自己。”
江瑯沒忍住笑出聲，她將眼淚都忍回去，偏頭瞧著謝致肩頭的傷，不甘地閉上了雙眼，她捏緊拳，一字一句道：“那些人手上的刺青，是白玉蘭。”
“白玉蘭？”
江瑯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眸中像是凝了霜雪，冰冷徹骨：“是裴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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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賀州府上被同齡的孩童排擠，成日吃不飽穿不暖，瘦的都沒有幾兩肉。
江讓見t過他之後, 回稟了江瑯, 讓他跟在自己身邊, 做伴讀或小廝都使得, 又給他取了新名字，叫行舟。
素珠又驚又怕, 她抱著行舟，數不清的箭矢如同一堵不可觸摸的墻壁, 將江瑯三人單獨隔在另一邊。
這裏的松樹長勢不過爾爾，哪裏容得下三人藏身。
江瑯將江讓緊緊護在懷中，謝致背對著二人，手起刀落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
這些人目標極明確，根本不把素珠一行人放在眼裏，直奔著江瑯和謝致下殺手。
“誰走漏了消息！”素珠氣急敗壞，她眼眶發紅, 恨不得自己沖上去擋在二位殿下前面。
江瑯不跟著長隊一起往臨川的消息沒幾個人知曉。
連今日跟來的錦衣衛，都是謝致昨個夜裏現挑選來的。
除了同行的這些人，就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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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殿下先走！”謝致說著，眸中銀光掠過, 他揚刀揮砍，幾乎是在長箭破入面前一名錦衣衛身體的前一刻, 將長箭斬斷成兩節。
“千戶！”
“謝致！”
隨斷箭落地，驚呼聲同時響起，謝致肩頭猛地一沈，一柄長箭深深刺入他的右肩。
與此同時，幾名錦衣衛或小腿，或手臂上都挨了箭，埋伏在暗處的刺客不再放暗箭，他們蒙著面，頭上戴著鬥笠，只露出一雙眼睛，如餓狼般死死盯著江瑯和謝致，像是凝視著插翅難逃的獵物。
刺客手持短刃，抽刀出鞘，目光分毫不移，緊緊盯著謝致的動作。
江瑯警惕地打量著他們，目光觸及那些人手腕的時候，眉心猝然一緊。
這些人身手利落，並不是攔路劫道的烏合之眾。
他們的衣袖束得緊，為首的人似笑非笑地盯著江瑯，抽刀的瞬間，袖子被拉扯著往上拽了一截，在手腕和手背的交接處，露出了一片不顯眼的刺青。
那是一束栩栩如生的白玉蘭。
雖然只露出一角，但江瑯看得清楚。
來的人是錦衣衛的兩倍還要多，他們的目標是自己，如果在刀光劍影中硬闖出一條生路，錦衣衛未必能帶著江讓全身而退。
遠處的素珠焦急地喚著“殿下”，行舟更是眼眶中蓄滿了淚水，急得直跺腳。
江讓原本被江瑯護在懷裏，但此刻他掙脫了江瑯的保護，站在江瑯身前，展臂將江瑯護在身後，板正的小臉上承載著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成熟，像是抱了一種視死如歸的決心。
有人走漏了消息，這些人早就等在他們的必經之路上，不達目的誓不罷休，連江讓和成舟都能看出今日兇多吉少。
江瑯的心像是被狠狠揪起來，她眼眶一熱，望著江讓堅定的神情，極輕地扯了扯唇角。
為首的人端詳著江瑯，目光中夾雜著錯愕，他神色古怪，笑著嘆了口氣：“遺憾嗎？如果不是你，他們根本不會死在這裏。”
他言語中沒什麽惡意，望向江瑯的目光更像是在印證些什麽，江瑯沒做聲，他就遲遲沒動手。
江瑯後退一步，並不理會他的譏諷，眷戀地望向擋在她身前的小江讓，又偏過頭，無聲地朝素珠笑了笑。
不管來者是誰，他們的第一目標定然是她。
若是她死了，江讓不過十歲，還不是任人擺布，根本構不成什麽威脅。
所以這些人一定不會放過她。
換言之，若是沒有她，錦衣衛全力護著江讓和素珠撤離，他們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素珠楞住神，她茫然地望著江瑯，不安感驟然在心中擴大。
江瑯拿定了主意，她回過頭，迎面撞上了謝致垂著的手臂。
長箭刺得深，他換了左手持刀，右手就那樣垂在身側，鮮血順著指尖滴在地上，將濕潤的土地浸成刺目的紅色。
那人說的不錯，如果她安安分分地住在宮裏，逆來順受，沒有做過這些或許根本沒有意義的掙紮，沒有為前程將錦衣衛握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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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或許不會受傷，更不會有性命之憂。
偏執的念頭一旦生出根芽，就會如野草般瘋長，斬不斷割不盡。
在動手前說出這樣的話，來者不僅僅想要江瑯的性命，更是想要誅她的心。
“可惜了。”那人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拇指摩挲著刀柄，面容上的笑意又漸漸消失，毫無征兆地劈刀砍來。
廝殺聲響徹寂靜的松林，刺客用的都是短刃，他們在繡春刀面前討不到好處，每個人身上都挨了幾刀，他們眼見自己落了下風，當即換了戰術，兩三個人圍住一個錦衣衛，短刃一旦近身就無往不利，出手狠辣，刀刀致命。
江瑯十指緊緊攥在一處，捏的手骨節處發白，她不露痕跡地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和江讓之間的距離。
數十名錦衣衛浴血奮戰，刺客一個接一個地倒在血泊裏，但錦衣衛諸人也面色蒼白，有一個腰腹處被劃出了極深的口子，仍舊護在江讓前面，不讓刺客近身來。
江瑯咬緊牙關，所有的頑強抵抗在現實面前都那樣不堪一擊，她喉間像是被什麽死死堵住，這麽多人擋在她的身前，護她周全。
每一道傷口，每一滴鮮血，每一聲呼喚都如利刃般在她心頭剜出淋漓的血肉。
這些人都是平民出身，為了進錦衣衛當差，下了許多年的苦功夫，才有了一身的本事。
他們有的是家中獨子，離開瑄京的時候，父母一直送他們到城外。
他們原本可以碌碌無為，但安穩地度過這一生。
真的是因為自己嗎？
不。
江瑯雙手顫抖著，她眼眶微微泛紅，不舍地看向江讓和素珠，旋即猛地一轉身，幾步沖去，指尖戰栗著去拉馬的韁繩。
她不善馬術。
但她緊緊抓住了韁繩。
她沒有錯。
她想活下去，不願卑躬屈膝，如螻蟻般茍活。
她不認命，這種糟爛的命數，她寧死也不會認。
憑三言兩語就妄圖擊垮她，未免太看輕她了。
不過那人有句話說的不錯，沒有人生來就該為她而死，什麽尊卑貴賤，在生死面前，所有人的命都別無二致。
江瑯倉皇地拉著韁繩，她指尖冰涼，回首入目的都是觸目驚心紅色，心像是緩緩墜入了深淵。
寡不敵眾，她留在這裏，沒有人能逃得脫。
若是她離開，刺客定會追來，眾人還有一線生機。
如果她註定止步於此，她一個人的命換眾人的生，也夠了。
江州陰雨連綿不斷，江瑯骨子裏都浸著濕冷，僵硬的韁繩在她手掌勒出血痕，她咬緊牙關，剛要翻身上馬，方一側身，猝然間撞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謝致溫熱的呼吸撲朔在她頸邊，他右手臂還止不住地流著血，但他將她圈在懷裏，他的手掌上滿是繭子，但所幸足夠溫暖，驅散了江瑯周身的迷茫和寒冷。
“我陪你。”
他握著江瑯的手，環著她的腰將她帶上馬，揚鞭策馬，向松林深處疾奔而去。
刀劍碰撞的尖銳摩擦聲和追趕廝殺聲都被拋在身後，江瑯後背貼著謝致的胸膛，擱著單薄的衣料，能感受到謝致穩健有力的心跳。
江瑯怔怔地靠在他身上，隱約能聽到身後有馬蹄聲追來。
她並不擅長策馬，謝致在林子裏橫沖直撞，他和追來的刺客保持著距離，不遠不近地引著他們，等駿馬奔出松林，才在一處灌木叢生之處翻身下馬。
他砍了幾條帶刺的枝條，抽在馬身上，駿馬受驚地飛奔向前。
謝致右手提著刀，左手緊緊地握住江瑯的手，小心翼翼地領著她沿著不起眼的蜿蜒小路，繞到了一座亂石叢生的山上。
手腕上刺著白玉蘭的人一馬當先，他追得緊，二人就是在這裏不見了。
他眺望四周，目光敏銳，很快尋到了灌木叢間一條不起眼的小路。
“則從。”
裴則從驀地回首，他瞇起眼睛看向來人，那人牽著一匹老瘦的馬，挺拔俊逸的身影一點點擠入他的視線。
裴則從瞳孔一震，他動作僵住，驚愕地看著熟悉的面孔。
“你是……”
那人沒回答，他撈起衣袖，露出手腕上一截顏色暗淡的白玉蘭花。
---
山上有一條潺潺的小溪，分外清澈，能看到水面下蒼翠的青苔。
謝致上馬之前就折斷了長箭，所幸這箭上沒有毒，他失血過多，臉上幾乎沒有什麽血色，他動作利落地拔出斷箭，找了幾種藥草止血，撕了節衣裳把傷口給纏住。
江瑯幾次想t上前幫他，但都被他擋了回去。
謝致手搭在膝上，坐在一塊青石上，也不說話，臉色難看。
“你的傷——”
“無妨。”
謝致聲音淡淡的，往日的詼諧和溫柔都在此刻消失不見，他定定地望著江瑯：“殿下不善馬術，你獨自引開刺客，是懷了赴死的心。”
江瑯蹲在他身前，望著他凝重的神色，說：“我離開了，他們就不會跟讓兒糾纏。留下的錦衣衛都身手不凡，就算有折損，但護著讓兒離開足夠了......”
江瑯聲音越說越弱，她垂下眸，低聲說：“我不能看著你們為我死，誰的命不是命，誰不想好好活著？”
謝致將她的手攏在掌心，他彎腰，仰頭盯著江瑯的眼睛，溫聲道：“殿下，成王敗寇，走上這條路，註定要見這些生離死別的。譚伯清，秦榜，錦衣衛效忠殿下的弟兄們，還有我。”
“我們甘願為殿下赴湯蹈火，死而無懼。或許有一天，我也會死，但若是我的死能讓殿下歲歲平安，心願順遂，那我死而無憾。”
江瑯望著他，神色覆雜。
謝致將江瑯鬢邊的碎發挽去耳後，他握住江瑯的手，始終沒有放開。
“殿下，旁人的心意我說不準。但我，我心甘情願。”
江瑯鼻尖發酸，心頭卻擁著說不出的溫暖。
她並沒為謝致做過什麽，他們這樣因利而聚的人，竟能有一日，他會說出為她心甘情願這樣的話。
哪怕是死。
江瑯拍開他的手，負氣地說：“你死了，欠你的那些錢我就都不認了。”
“那不成。”謝致坐在她身邊，臉上終於有了笑容，“我死了，殿下也要燒紙錢給我，我身無分文，在下面可不能虧了自己。”
江瑯沒忍住笑出聲，她將眼淚都忍回去，偏頭瞧著謝致肩頭的傷，不甘地閉上了雙眼，她捏緊拳，一字一句道：“那些人手上的刺青，是白玉蘭。”
“白玉蘭？”
江瑯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眸中像是凝了霜雪，冰冷徹骨：“是裴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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