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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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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簪

“多少?”江瑯揮揮手,“少了不要,不值我琉璃熏爐的價錢。”

謝致無聲笑起來,片刻後,他換了只手繼續放在她額頭:“殿下想要多少?”

冰冰涼涼的觸感讓江瑯覺得頭疼有所緩解,她伸出手指。

“殿下。”謝致看她獅子大開口,“殿下這是把我當肥羊了?”

“三萬兩你都出得了。”江瑯滿不在乎地說,“這點銀子算什麽?”

謝致矢口否認:“殿下說笑了,我可沒有三萬兩。”

“那就一半。”江瑯眼睛睜開一條縫,“再少就不用談了。”

謝致收回手,盤膝坐好,一本正經地和她理論:“江州又不像青州,殿下想開分店,要那麽多錢做什麽?”

江瑯眼眸微動,似笑非笑地望著謝致。

她枕下還壓著許知謙的書信。

閑鶴齋生意做得新奇,眾人沒聽過,都想著來看看,可到青州住宿的都是些商旅,並沒多少飽學之士。

開張一月,生意還算火熱,除去給官府納稅和孝敬地方官員的那些,還能剩下不少。可同時,許知謙十分鄭重地勸諫江瑯,另開分店。

青州商貿繁榮,又是沈令的故裏,官員貪汙腐敗極其嚴重,連科考鄉試的結果都能左右,江放在瑄京坐攬大權,學子們投告無門。

有錢萬事不愁,沒錢寸步難行。

胸懷大志的文人在此處看不到半點希望,許多背井離鄉,另謀出路。

江瑯早就知道青州官吏腐敗,也在青州閑鶴齋開張之前,就想過另開分店。

她依舊堅定地選擇青州、鋌而走險,是因為在青州開店能讓她穩住腳,她一無親友可以依靠,二無朝臣謀士願意追隨於她。

她想在這場角逐中沖破重圍,只能借用如今腐敗雕敝的局勢,用錢硬給自己砸出一條路來。

閑鶴齋財源不斷,給江瑯足夠的財力支撐,最多半年,江瑯在錢財上不用再依靠任何人。

可她沒想到青州的情況,遠比她預想的差。

江放在啟成帝和沈貴妃的偏袒庇護下,早就養得肆無忌憚,他根本不在意何為民生,只知道在最富饒青州不斷撈取銀兩,任意揮霍。

這樣的人根本不配做國家的儲君。

江瑯沒有看錯許知謙,他毫無準備的情況下成了閑鶴齋的掌櫃,但他能迅速摸準在青州經商的門路,打通官府的重重阻礙。

不過一月多的時間,他能讓閑鶴齋在青州站穩腳跟,小有名氣,能給江瑯送來漂亮的賬目,還能在投誠的人中,給江瑯篩選出江瑯真正所需之人。

但他也在這一個月看清了閑鶴齋未來的困境,若江瑯想繞過科舉和官場,另求賢士,青州卻不是最好的選擇。

“你怎麽知道我要在江州開店?”江瑯反問謝致。

“殿下怎麽知道我有三萬兩?”

“我猜的。”

“我也是猜的。”

江瑯無語片刻:“那個黃哲青賭博成性,早幾年賺的錢都輸差不多了,你就是刀架他脖子上,他也拿不出來三萬兩。說完了,給錢。”

“殿下要的比我想的多,我要回去準備。”謝致似是無奈地嘆氣,“閑鶴齋名聲鵲起,殿下想開分店,不用這麽多銀子吧?”

“江州的衙門也沒幹凈到哪去,和青州一個德行,想順順當當地開門,銀子橫豎要送,送多送少的問題。再說了——”

江瑯眉梢微揚,“既然謝大人有錢,我何必用閑鶴齋的錢,省下一點是一點,後面還有用處。”

“花別人的銀子不心疼?”

“這個自然。”

謝致細想想,發現江瑯說的不無道理,他欣然答應,從袖中摸出一張銀票。

誰知江瑯沒接銀票,反而伸手從他袖中拿出一根碧綠色的簪子。

“這是什麽?”

謝致沒註意簪子是什麽時候露出來的,想了想:“買簪子的商販急著收攤,怕東西沒賣完回去被他娘子罵,我恰巧路過,就送給我了。”

江瑯拿在眼前,房裏沒點燈,她細細觀賞著:“看不清楚,不是什麽好玉,但也算雅致。”

“殿下喜歡就拿去吧。”謝致想了想,“如果實在心中過意不去,給我三兩銀子就行。”

江瑯看看他,看看簪子,不由得發問:“你為什麽不去搶錢?比倒賣簪子來錢快。”

“殿下現在不就在搶錢嗎?”謝致真誠地說,“也沒比我好到哪去啊。”

江瑯理直氣壯地抽走銀票:“剩下的算你欠我的,什麽時候還清了,我們再談琉璃熏爐的事情。”

謝致撐著下頜:“如果我沒理解錯,這叫過河拆橋吧?”

“不。”江瑯一手銀票,一手簪子,閉目養神,“充其量算卸磨殺驢。”

謝致無言以對:“打算在哪裏開店?”

江瑯掰開謝致的手掌,用簪子在上面一筆一劃寫。

“臨川?”

“不是字醜嗎?看得明白?”

謝致指指自己的腦袋:“意會。”

江瑯捂住臉,萬般無奈地倒在床上。

謝致望著她,不禁笑出聲:“論做生意,我不及殿下。臨川是江州最小的城,而瓊州水陸能通向各地,又與青州接壤,我原本以為殿下想開去瓊州。”

江瑯閉著眼,沒接話。

“不過在瓊州的人大多只是在那裏乘船去別的地方,大家行色匆匆忙著奔波交差,反而不會駐足談詩論道。”

“但今年春雨連綿,江州前年大旱,去歲大雪成災,若是再有洪水.....”謝致忽然想到什麽,他望著自己的雙手,忽然頓住,澀聲道:“不,臨川不會發洪水。”

“為,為什......”江瑯半邊臉埋在被子裏,含糊不清地問。

謝致望著江瑯,沈默半晌。

“殿下?”

江瑯毫無動靜。

謝致錯愕地瞧著她熟睡的臉龐,須臾,難以抑制地笑出聲。

不知為何,他就盤膝坐在那裏,靜靜地望了她許久,才手腳極輕地下床,從櫃子裏拿出一床新的被子,輕輕搭在江瑯身上。

他放下床簾,借著月色回頭溫柔地看著她。

“去臨川吧,殿下。”謝致喃喃自語。

哪怕其餘九城都被淹沒,臨川也絕不會決堤。

***

烏雲蔽日,一退朝,江放煩躁地闊步往宮外走。

啟成帝的病不見好,他這些天常在宮裏陪著父親,昨晚喝酒一時沒個節制,睡了一夜今日還是頭疼得厲害。

高重緊跟在後面,低聲問謝致:“昨晚怎麽去那麽久?”

“來回都碰到了錦衣衛,耽擱了。”

“王爺的人他們也敢盤查?你不是拿著腰牌嗎?”

謝致t輕聲笑道:“罷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江放大步流星地邁出宮門,他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往王府奔馬。

高重跟著在後面跑,竟也沒落下多少。

江放一腳踹開房門,本想倒頭就睡,走近發現裴語念紅著眼眶坐在床邊。

江放猶如被澆了一盆冷水,他瞬時清醒過來:“語念?”

裴語念用手帕拭去淚水,哽咽道:“王爺回來了,我備了熱水,王爺昨夜吃了酒,沐浴可以解乏。”

江放慌忙地握住裴語念的手:“你怎麽了?誰欺負你了嗎?”

裴語念雙眼哭得通紅,她噙著眼淚不說話,江放沒問幾句,她眼淚就又落下來。

江放朝門外的丫頭嚷道:“你,進來!”

丫頭戰戰兢兢地跪下。

江放茫然道:“誰惹王妃不高興了?”

那丫頭為難地看著江放,又求助般望向裴語念。

裴語念揮手示意她退下去,房門緊閉,她又抽抽搭搭地哭起來。

江放急得手足無措,慌亂地給她擦眼淚:“語念,你別哭啊,是不是我做錯什麽事兒了?你說,我改好不好?”

“王爺是不是厭棄妾身了?”裴語念哭得梨花帶雨。

“怎麽會呢!我若厭棄你,怎麽會求著父皇賜婚呢?”

“那王爺為什麽要去芳心閣呢?”

江放一楞,坦率地說:“我去喝酒啊。”

他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裴語念一聽這話更傷心了,掩面痛哭。

江放蹲在地上,他捧著裴語念的臉,語無倫次道:“我真的,真是喝酒。高重,不信你問高重,昨晚謝致也在,他們都看著呢。”

“王爺在府上不能喝酒嗎?”

江放摸著後腦勺:“我去那喝習慣了,再說我醉酒後模樣難看,我怕你看了不高興。”

“可......”裴語念耳根發紅,“芳心閣是......風月之地。”

江放像是一下明白佩裴語念為什麽哭了。

可他皺著眉頭想了想,耿直地說:“我並沒跟她們有什麽,我只喝酒,喝完就自己睡了。”

裴語念還是哭。

江放為難地說:“好吧,之前是有過......可自從我們相識,我再沒和旁人......”

裴語念雙頰通紅,她忙攔住江放,沒讓他繼續說下去。

“你若不喜歡,我再也不去了。”江放舉起手就要發誓。

裴語念再次攔住他,她和江放十指交握:“王爺。”

江放眼巴巴地看著她。

裴語念將江放拉起來,兩人並肩坐著,含情對視:“王爺,我們是夫妻。”

江放又不明白了。

“不管王爺變成什麽樣子,妾身都願意陪著王爺,侍奉王爺。王爺飲酒作樂,偶有醉酒這沒什麽,妾身擔心的是王爺的身體。”

江放把裴語念攬在懷裏:“好,我聽你的,你說什麽我都聽,芳心閣我再也不去了,酒也不喝了,你別生我氣好不好?”

裴語念溫聲說:“王爺近日奔波勞碌,妾身並沒有生王爺的氣。”

“父皇總病著。”江放憂心忡忡,“我放心不下,到用過午飯,我再去宮裏一趟。”

裴語念這才輕聲說:“母妃也記掛著王爺,王爺午後也去趟長明宮吧,別讓母妃傷心。”

江放連連答應,溫聲哄道:“好好,只要你不生氣,你說什麽我都去做。”

裴語念想了想,低聲說:“父皇一直想看王爺兄妹和睦,王爺和瑯妹妹......”

“語念。”江放忽然叫她,“我知道你覺得江瑯看起來可憐,自幼長在冷宮,死了母親,連未婚夫婿也暴斃身亡,是不是?”

裴語念猶豫道:“是。”

“可有些事遠遠不是你看到的那樣的。”江放抱緊裴語念,“我和江瑯的事情,你不要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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