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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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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虞棲枝的父親治家不寧, 被免除官職。

酈家父兄於南方起事,朝廷調兵鎮壓,尚在京城的酈家人遭到清算。

太子倉促登基, 內外不穩。需要裴璟親力親為的事有很多, 接連幾日他都宿在衙上。

這日天黑,裴璟終於回府, 待他反應過來時,他竟已下意識來到了城郊宅邸。

虞棲枝走後,這座宅邸的仆從都已被盡數遣散, 芳兒不願意走,自願去醫館照看韓姨娘了。

虞棲枝屋內一應用品都已讓人收進箱籠。現下, 這座宅子已經變作空宅。

裴璟踏入虞棲枝屋內,指尖無意識拂過虞棲枝常用的桌案。不過短短一個月過去,桌面就已蒙上一層灰塵。

“世子。”

衛川從院外快步走進。

裴璟沒回侯府, 也不在北衙,衛川終於在這裏找到了裴璟,也是松了一口氣。

“世子,趙叔那兒遣人來說, 三小姐從學堂回來染了風寒, 醫師去看過,沒什麽大事,但三小姐聽聞今日世子回侯府,病中一直念叨著。”

“三小姐非常想念您。”衛川道。

裴璟聞言, 他輕撚了下沾灰的指尖, 低低應了聲。

“我馬上回去。”

“世子, 還有,”衛川沒有猶豫地接著開口道:t“傍晚時分, 我們的人傳來消息,尋到了夫人當日離開長安後的去向。”

“若消息屬實,夫人現下應當在蜀中,臨近西川府的小鎮。”

裴璟頓了頓。

“知道了。”

他的語氣實在平淡,平淡到像是早已預料到這件事。

“夫人她沒死,”衛川實在疑惑,“世子,不把夫人帶回來嗎?”

裴璟沒有說話。

衛川很快自知多言,退了出去。

衛川走後,裴璟在這張空置的床榻緩緩靠坐下來,深吸一口氣。

這間屋裏,唯有這張榻上還殘餘有一些它原本主人留下的氣息。

他自然可以將虞棲枝再捉回來。酈家已經快要沒人了,無人再會幫她。

但虞棲枝那麽想要逃,捉回來以後,他要把人鎖在侯府一輩子嗎?

他不會放手。

但裴璟一時竟不知該以何種方式對待她。

……

五個月後。

蜀中,沃昌鎮。

“阿瀠,我去把這只陶碗還給霍秋姐姐。”

小姑娘主動從水槽中捧出虞棲枝洗好的碗筷,抱起那只陶碗,仰頭看向虞棲枝道。

“好。”虞棲枝對小女孩的過分乖巧體貼有些無奈,“那曉曉路上當心一些。”

曉曉生得瘦小,已經六歲的年紀,個頭才到虞棲枝腰這兒。

這段時日曉曉倒是抽條般竄了些個子,她的衣袖也肉眼可見短了一小節,虞棲枝將曉曉在外衫裏縮起的裏衣袖口抻直,又輕撫了下曉曉稚氣的臉頰。

溫暖重又回到了她的手臂與身體,曉曉雙眼微微睜大一瞬,又害羞般立刻抱著碗轉身走了。

怕羞與同年紀並不相符的懂事在曉曉身上並存,這令小姑娘總是小心翼翼,看人眼色去討好人,就好似生怕虞棲枝丟下她一般。

虞棲枝是到沃昌鎮沒幾日後,在渡水碼頭不遠處街市上撿到的曉曉。

蜀中的各處碼頭,聚集著各處因水患而背井離鄉之人。曉曉與她的父母失散,被迫孤零零在碼頭流浪了好幾日。

曉曉雖然瘦小又臟兮兮,但她是個女孩,並且五官非常清秀。眼光毒辣的春樓鴇母一眼相中了她,想要強行將人撿走帶回樓中,當作搖錢樹從小培養。

那日虞棲枝恰好與霍秋上街,置辦些生活用具,不想從垃圾堆邊匆匆跑過來個小孩,顫抖著牽住了她的手,又躲到了她的身後。

鴇母與春樓幫傭匆匆趕來,想要從虞棲枝手裏搶人。

虞棲枝楞了一瞬,很快反應過來,將曉曉護著了,她態度堅決聲稱自己是曉曉的家裏人,讓鴇母不要再糾纏。

曉曉很聰明,雖然害怕,但還是怯生生地在虞棲枝身後喊了她一聲“阿娘”。

周圍人見有熱鬧看,很快圍攏過來,指指點點春樓鴇母強搶良家子女。鴇母不甘,卻也只得罷休。

事後,就連霍秋也驚訝於虞棲枝當時態度的堅決與強硬。

虞棲枝也說不清為什麽,她當時見到曉曉,就是想幫她一把。

蜀中民風熱情淳樸不排外,也正因如此,虞棲枝才能如此順利與霍秋一同將曉曉從鴇母手裏搶回來。

西川在水患初發之時,便主動打開城門安置流民,不僅如此,還鼓勵通商,減輕了賦稅,吸引許多人來此定居貿易。

沃昌鎮只是西川一個臨近邊陲的小鎮,卻也是一派欣欣向榮之象。

這裏的西川調度使,早已成了許多人心底不言而喻的蜀中王。

這幾日,虞棲枝聽許多人說起,人們都說再過幾個月後,朝廷將要派出巡查使,來西川考核官吏。

朝廷……長安。

來的人會是誰?

虞棲枝心底隱隱有些憂慮。

但,此地與長安相去甚遠,裴璟備受新帝倚重,事務繁重,定然不會作為巡查使來西川。

在前段時日,虞棲枝一直提心吊膽裴璟會不會再讓人追過來。

這數月來風平浪靜,她生活如常,虞棲枝懸著的一顆心也漸漸放下。

虞棲枝擦拭幹凈碗筷,很快按下憂慮,心裏想著明日要去布鋪給曉曉做一身新衣裳,小孩子長得太快。

在這時,屋門被輕輕敲響。

虞棲枝猜想應當是曉曉回來了,她的屋子與霍秋的家很近,只一個拐角就到了。

她打開屋門,見到眼前人,虞棲枝當場楞住。

她用力想要闔上門,男人卻已經眼疾手快握住門沿。

“你果然沒有死。”

裴璟斂下清冷眼尾,垂目看她。

男人挺拔修長的身形在門前投下一片陰影,虞棲枝被籠罩在這一團朦朧又暧昧的陰影中。

……

錯愕過後,久違的驚慌失措回到了她的身體。

虞棲枝本能地用了很大的力氣想要將門關上,想要掩耳盜鈴地把人關在門外,但任憑她再用力,這扇屋門就是紋絲不動。

裴璟的手白皙修長,而現下,這只骨節分明有力的手從門沿轉移到她的肩臂。

感受到男人掌心的溫熱與力道,虞棲枝下意識扭開身子掙脫了他。

“你為什麽會來這裏?”虞棲枝蹙起眉,“裴璟,我們已經沒有關系了。”

裴璟沒有說話,像是沒有聽見一般,只斂下略顯冷淡的眼尾看向她。

方才掌下的衣料觸感粗糙,細看之下,才發覺眼前的虞棲枝穿著布料最普通的麻布衣裙,長發被她用一根素釵挽起。

穿戴的都是些什麽破爛。

“你就住這裏。”他如此道。

裴璟環顧了屋內陳設,他沒有評價些什麽,但虞棲枝仍舊能從他語氣聽出裴璟對此地的不屑。

虞棲枝抿唇不答。

裴璟這種人,骨子裏的高高在上,她沒有什麽好說的。

裴璟的目光劃過廚房竈臺上擺著的一摞潔凈碗筷,視線最後落在虞棲枝的一雙手上。

虞棲枝指尖在冬日的冷水裏浸泡過,顯得紅腫。

“你會洗碗?”他問。

“當然會。”

虞棲枝終於被他問得有些煩了,“這還多虧了世子。”

在長安的那座宅邸,起先裴璟為了折辱她,她也得以學會了那些洗衣做飯的基本技能。

這裏不是長安,她也不再是裴璟的妻子,這給了她反唇相譏的底氣。

虞棲枝拿言語刺他,裴璟反倒勾唇笑了下:

“你還是怪我。”

“我不會責怪你假死騙我,”裴璟看著她淡道:“跟我回去吧,這裏太亂。”

“我不回去。”虞棲枝頓了下。

她不閃不避迎上男人視線,“世子,我已經不是虞棲枝了,我不是你的妻子,我們簽過和離書。”

裴璟聞言,眸底略微沈了一瞬。

“即便如此,你也不應該在這種地方。”

男人看她一眼,似乎將要說些什麽。

虞棲枝警惕起來。

她直覺不想聽到裴璟接下來要說的話,也恐怕裴璟會強硬地直接將她帶回去。

“我不會強迫你,”見虞棲枝抗拒警惕的神色,裴璟唇線抿緊:“只是你根本不屬於這裏。”

“我屬於哪裏不是你說了算的。”

虞棲枝對這種話聽了就煩,她伸手把人推出門外。

恰在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走進院門。

曉曉從霍秋家回來,想著馬上能見到虞棲枝,她原本歡歡喜喜的,進了院子卻見到虞棲枝和一個陌生男人爭執。

曉曉害怕又戒備,她快步走了幾步,又立刻縮到了虞棲枝身後。曉曉她對眼前這個面色冷峻,又奪走了虞棲枝註意的高大男人,本能地厭惡排斥。

“她是誰?”裴璟看一眼虞棲枝身後的小孩,皺眉問虞棲枝。

“阿…阿娘…”

裴璟的問話,與曉曉又輕又怯叫“阿娘”的聲音同時在院中響起。

虞棲枝安撫般牽住了曉曉的小手。

“你聽見了,她是我的女兒。”她看向裴璟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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