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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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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施針過後, 虞棲枝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變得比從前慢了些許,並非特別難受,只是有些畏寒。

秋季夜裏漸冷, 這座宅子沒有鋪設地龍, 卻也還沒到用炭盆的時候。

是夜,虞棲枝臥在榻上淺眠, 被冷得有些瑟縮,不知過去多久,屋門輕輕開闔, 然後她被擁進一個懷抱。

男人的懷抱帶一點水汽與冷冽的香氣,很溫暖。虞棲枝下意識往熱源靠近。

察覺到裴璟的手順勢就伸進了她的寢衣, 溫熱掌心貼在她腰上,虞棲枝清醒了些。

“學會向皇後告狀了?”

裴璟的嗓音低低傳到她耳畔。

虞棲枝從懵然中頓了下。

她擡眼看他。

不知皇後娘娘是怎麽同裴璟說的,眼前的男人並沒有她預想之中的不悅。裴璟垂眸看向她時, 眼底甚至帶著淡笑。

虞棲枝弄不懂他。

她抿起唇,虞棲枝沒有言語,腰上的癢癢肉卻被裴璟壞心眼觸碰。

“哎!”

她弓起脊背掙紮幾下,卻掙不開男人的臂彎。

“你別動, ”虞棲枝只得無奈道:“我很困。”

從睡夢t中被吵醒, 她音色帶一點淺淺的鼻音,好似撒嬌。

裴璟果然停了手上動作。

“你還去了甘泉宮,”裴璟低聲問道:“見過酈貴妃?”

雖是問話,裴璟的語調卻是篤定的陳述。

“貴妃娘娘覺得我親近。”

“是麽?”

虞棲枝唯恐被裴璟聽出端倪, 索性一字不提。

“你別問了, ”她擡手捂上裴璟的嘴, “我想睡覺。”

裴璟被她捂住嘴,怔了一瞬。

也只有虞棲枝失去記憶的那段時間, 她才會同他這樣舉止親近地玩鬧。

“回侯府吧,好不好?”裴璟頓了一下,問她。

虞棲枝輕輕搖了下頭,她是真的困倦。

侯府與這裏,於她來說都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

“這裏人少,我還自在一些。”

裴璟還欲說些什麽,懷中的人卻已經睡著了,呼吸漸漸均勻。

搖曳燭火下,虞棲枝的膚色顯得異常白皙。

她的鼻梁骨窄而挺,安靜閉著眼睛,長睫在她眼下投下一片淺淡陰影。看起來很乖巧。

虞棲枝的手還虛虛搭在他肩膀,指尖紅潤,是被養得很好的樣子。

裴璟握住她手,將她的手攏在掌心。

算了,隨她吧。

反正虞棲枝她人在他身邊,她翻不出花樣。

……

日子沒過去幾日,虞棲枝被賀蘭敏請去國公府說話。

這日回去途中,秋日午後的天氣已是有些陰沈。一道暗影悄無聲息隱沒在巷尾。

刺客奉四皇子之命,不驚動任何人,要在神不知鬼不覺間除掉虞棲枝。

盼著虞棲枝出門落單的,同樣還有其他人。

回到宅邸的必經之路上,虞棲枝忽的被一名不速之客攔下。

認清了眼前之人,虞棲枝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

是前幾日那舉止唐突的書生。

原來,那書生也漸漸回過味來,他自己當初的確是熱血上頭了,也知曉追求女子該循序漸進。

他自認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街坊旁人的言語,書生聽不進去。即便虞棲枝當真已有了男人,那人將她養在如此偏僻的地方,那她也定不是情願的。

他心想自己前程大好,才華橫溢,虞棲枝能得他青眼,當半夜偷偷笑醒。

書生堅信虞棲枝會喜歡上自己,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這日是去顯國公府,虞棲枝身邊並未太過誇張地跟著許多人,只帶了一名婢女。

那書生攔住身前人,他纏著虞棲枝身旁的小婢女,硬要將他給虞棲枝準備的禮品塞到婢女手中。

“郎君自重。”婢女被纏得進退兩難,虞棲枝冷聲拉過婢女的手,護著人快步先走了。

書生正欲再追,面前卻忽然多了名神色冷厲的男人,男人揚起手中佩刀,僅用刀鞘便將他輕松攔住。

書生被暗衛身上的氣勢嚇到,他腳步登時停在原地,不敢再上前。

方才虞棲枝落單,時機絕佳,卻被半路冒出的書生攪了局。

暗處刺客手握毒鏢,再欲下手時,居然見到虞棲枝身邊有暗衛現身。原來那暗衛隱匿了氣息與蹤跡,叫他也沒有察覺,武功定在他之上。

未免引人察覺,刺客心有不甘,卻也只得退走。

數息之後,暗衛覺察了刺客待過的暗巷內留下的痕跡。

……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四皇子派人刺殺虞棲枝的事,很快就被酈貴妃知曉。

“你怎能對你的親妹動手?!”

甘泉宮內,面對令她失望的長子,酈貴妃的情緒起伏難得極大:

“她可是你的妹妹啊!”

昔年,酈家兄長唆使四皇子將繈褓中的小公主偷抱出來,下人趁著亂局將小公主抱到行宮外。

下人原本奉命,要將其溺斃不留痕跡。臨了,終是良心不忍,只將小公主棄之野地,放任她凍死,或是被野獸叼走的命運。

酈貴妃每每想到元公主的遭遇,都是鉆心刺痛。

上天庇佑,她的寶兒沒有死。

“妹妹又怎麽樣。”四皇子冷聲如此道。

酈貴妃訝異於長子理直氣壯的狠戾與冷血,“沒有你妹妹,焉能有你的今天?”

當年行宮變故之時,四皇子年紀尚小,酈貴妃只當是自己的長子聽信了她兄長的教唆,才會做出放棄元公主的事。

這些年,四皇子對襄樂極度縱容寵溺,好似要補償那般。也因此,酈貴妃以為四皇子心中對妹妹元公主,至少是有愧疚的。

“所以,虞棲枝她更不能活!”

四皇子眼尾瞇起,“成大事者至親可殺的道理,母妃難道不懂嗎?”

“母妃僅為一己之欲,就要為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恢覆元公主的身份,將酈家這些年來的經營棄之不顧。”

“舅舅與外祖若是得知母後此舉,他們該有多寒心?”

聽四皇子毫不留情地講出這句話,酈貴妃楞在原地。

她像是第一次真切認識到長子的真實面目。

……

暗衛察覺刺客蹤跡後的第二日,虞棲枝推開屋門,便見到守在外頭的衛川。

虞棲枝有些詫異。

上一次見到衛川,還是在她逃往蜀中的渡口,衛川親自將她從渡船押回客棧。

“夫人,近幾日先不要出門了。”

衛川見她醒了,先一步開口,語氣公事公辦道。

虞棲枝斂下驚訝,笑了下:“衛川,你來這裏,實在屈才了。”

衛川作為裴璟的親信隨從,在羽林軍中擔任要職。

裴璟竟讓衛川來這座宅邸,只為看著她?

衛川好似從虞棲枝的言語中聽出一絲諷刺,不知是否是他的錯覺。

衛川不知以何種心態來面對虞棲枝。

從前,眼前的這個女人總是作出一副愛慕世子的樣子,欺騙了世子與他,但,也如虞棲枝之前所說,他與她無冤無仇。

“這是世子的意思。”

最終,衛川只是如此回道。

虞棲枝退回屋內,在桌邊坐下。這幾日,她似乎比往日疲憊困倦一些。

她隨手捋了下耳旁碎發,紅瑪瑙耳墜隨著她動作微微晃動。

“你就這麽聽他的話?”虞棲枝問。

衛川聞言,有些意外。

很快,他點了下頭,認真道:“我能有今日,皆為世子所賜。”

“為何?”

衛川下意識地將話說下去了:

“從前……我還有個兄長,兄長貪嘴,喝了大公子送來給世子的甜湯,當夜毒發身亡。”

“世子卻因我兄長的死,被孟夫人狠狠地拿鞭子抽了。”衛川聲音有些低:

“世子非但沒有記恨我的兄長,這些年,反倒對我多加關照提拔。”

虞棲枝沒想到衛川竟是說出這樣一段往事。

她無意引出衛川的傷心事,只有些不解:

“可你的兄長…本就是因世子而死。”

衛川並不讚同。卻也意識到,自己方才對虞棲枝說的太多了些。

“夫人,其實世子他對你真的很好。”他道。

虞棲枝良久沒有言語。

屋內陷入令人尷尬的凝滯氛圍。

想到前些日子在甘泉宮,宮內的人對她說出的計劃,虞棲枝忽然向衛川開口:

“我這幾日,有些不舒服,你去替我請醫師過來吧。”

虞棲枝的面色確實是過於蒼白了點,衛川並沒有生疑。虞棲枝雙眼澄凈,好像能望得見底。

衛川聞言卻莫名松了口氣。

還好,只是請大夫。

……

往日常來這座府邸,給虞棲枝診脈的那名醫師也是禦前的。今日十分湊巧,恰好不在。

虞棲枝見今日來的人有些眼熟。

——是在甘泉宮中見過的,那名年邁醫者的學徒。

年輕的醫者趁著給虞棲枝診脈間隙,迅速將一枚藥丸塞到虞棲枝手心。

“虞夫人務必在明日回去侯府,出發前服下此藥,路途中會經過一家藥鋪。”

礙於身旁隨時會來人,醫者不與虞棲枝說得太多。

“其餘的事,貴妃娘娘已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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