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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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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去看看淩哥哥吧。”

裴璟松開了她的手。

裴璟俊逸唇角揚著淡笑, 虞棲枝呆望他一眼,她壓根沒聽清裴璟又說了些什麽,只知道手腕上的禁錮松開了。

虞棲枝的神情一瞬變得有些呆滯, 耳邊是隆隆的響聲。

不遠處, 問斬聲令下。

“這次處決真算迅速的。”周圍人群議論紛紛。

“連在天街游街示眾都不曾,直接拉來此處斬首了。”

身邊眾人議論的那些有關“江湖門派”“殺孽”“勾結皇子”的零碎只言片語, 盡數化作嗡嗡聲,傳入虞棲枝耳中。

虞棲枝卻是渾身僵硬,定在了原地。

她手腳發涼, 忽然什麽都看不見,也聽不見了。

周圍人與她的距離無限拉遠, 這世間好似變得只剩下她一人。

又有暗紅的黏稠的血從前方蔓延到她腳邊一般,明明知曉這是幻覺,虞棲枝還是本能地後退了幾步。

想到封青淩, 虞棲枝又撥開人群往前擠,往前擠。

直到再也前進不得,刑場的官兵攔住了她。

只見不遠處行刑臺上,有一具無首屍身。

有人托住了她的腰背, 虞棲枝才發覺自己已經有些站立不穩。

“他已經死了。”

裴璟的嗓音朦朧又殘忍地傳到她耳邊。

“不可能……”

虞棲枝不住搖頭, 眼淚落下,才發覺眼前也朦朧了。

“我不相信。”她聽見自己低聲道。

“信不信由你。”裴璟向她冷笑了下。

視線最後定格在裴璟那張俊美的臉龐。

虞棲枝一顆心墜入漆黑幽暗谷底。

……

再次醒來時,虞棲枝又回到長安城郊的那一處宅邸。

神思昏沈,屋內除了她空無一人, 腕間寒涼沈重, 虞棲枝轉動手腕, 耳邊傳來細微卻清脆“叮鈴”響聲。

虞棲枝驀地坐了起來。她右手腕處被扣上冰涼鎖鏈。

鎖鏈的另一端連在床柱子上,將她的行動束縛限制在床榻與桌椅的逼仄之間。

意識到這個事實, 虞棲枝渾身一麻。她胸膛起伏,手腕用勁,鎖鏈繃直了又放松,無濟於事,掙脫不開。

反倒是鏈子隨著她急促的呼吸晃動起來。

一陣“叮鈴當啷”,好像一連串刻意羞辱的,扇在她臉上的耳光。

虞棲枝動作驀地頓住。

或許是聽見了鏈子的響動,畫扇推門進來。她沈默著為虞棲枝端上飯菜,又很快闔上門出去了。

畫扇縮著脖子,全程像只鵪鶉一樣不敢出聲,從頭至尾,都沒有跟虞棲枝有眼神交流,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不知畫扇是在怨她,還是之前被裴璟嚇成這樣的。

虞棲枝也無意開口說話。

飯菜的氣味傳到她鼻尖,虞棲枝呼吸間都是白日裏刑場上蔓延的血腥氣,聞到就想吐。

直到飯菜放涼,明月高懸。

虞棲枝的屋門又被推開。男人的身形修長挺拔,身披寒涼夜色,一步一步,走進房內。

裴璟昨日親自外出將虞棲枝帶回長安,本就有許多積壓的公事亟待處理,再加上要解決封青淩與玄霧門的事,裴璟英挺的眉目間也難得沾了些許疲憊之色。

他看向桌上一動未動的冷掉飯菜,目光又移向床榻上俯身蜷著的人,幾不可察地柔和了神色。

裴璟在虞棲枝榻邊坐下,大掌撫上虞棲枝單薄的背脊。

“不用飯,為什麽?”他問。

虞棲枝躲開他手。

平素含著水波一樣的杏眼裏此刻盡是惱怒,她伸出右手手腕,呼吸急促起來:“解開啊!”

隨著她的說話與動作,細鎖鏈又是“叮鈴當啷”一陣響動。

“等你用過飯,就解開。”

裴璟語氣平淡。

此刻他的耐性是從未有過的好。

虞棲枝的人就在他眼前。

今日,他讓她見識了封青淩的刑場,將她再想要逃離的念想從此斷了。

虞棲枝這麽聰明的人,應當很快就能想通——

她的心很快也將屬於他。哪怕她是裝的也好。

“你不能鎖著我。”

“為什麽不能?”

“你有病!”虞棲枝抄起榻邊床頭的茶水杯盞向裴璟砸去。

裴璟輕而易舉地躲開,杯子“哐嚓”掉落在地,碎片四濺。

下一刻,第二個杯子又擦著他的眉骨飛過去,同樣落地碎裂開。

“準頭不錯。”

裴璟略彎了彎唇角。

虞棲枝手邊鎖鏈聲響,不等虞棲枝氣喘著扔出第三個杯盞,裴璟已經幾步上前,錮住她手。

他知曉虞棲枝現在的身體很虛弱。從昨日到現在,虞棲枝幾乎水米未進,她必須得吃些東西。

裴璟端來湯碗,手中握著的湯匙已經貼在她唇邊。

他意圖用湯匙啟開她唇迫她咽下,冷聲低哄:“等你吃飽了才有力氣繼續砸我。”

虞棲枝卻毫不領情拂開男人的手。半碗湯羹澆在裴璟衣裳前襟,還有湯汁濺上他下頜。

湯羹冷卻,卻依舊黏稠濕潤,淋淋漓漓往下滴著。

裴璟臉色沈了一瞬。

他深吸了口氣,t放下湯匙。

然後裴璟掰開虞棲枝下頜,將湯碗碗沿貼近虞棲枝唇邊,將碗內餘下的湯羹盡數灌入她口中。

“虞棲枝,你最好弄清楚,封青淩他現在已經死了,從此你不許再想著他!”

虞棲枝被迫咽下那幾口湯羹,裴璟低沈的嗓音在她耳邊回響。

湯汁冷卻,這道湯羹裏添了肉糜。肉糜的味道,與姜絲和其餘調味混雜在一起,詭異的氣味久久縈繞在她鼻尖。

肉糜的腥味,與刑場上的血味仿佛融合在一起。

反胃之意湧起,一直湧上天靈蓋。

虞棲枝面色煞白,她顫著脊背,在床沿邊將吃進去的食物全都吐了出來。

這兩日虞棲枝確實沒吃進去多少東西,很快就吐無可吐。

但腹內的惡心之感與胸中的惡寒卻遲遲不散。

直到虞棲枝再也吐不出什麽,渾身冷汗直冒,眼前冒出無數細小的,閃爍著的小光點。

接著是裴璟驚慌喚她的神色映入她眼。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遙遠。

手上冰涼的重量褪去,鎖鏈似乎被人解開了,虞棲枝被男人接在懷裏,她厭惡蹙眉。

就在下一刻,她的意識陷入一片純粹的寂靜與昏暗。

……

“夫人之癥,虛弱勞累,再加受到過度刺激,心神有損,才致使臟腑失調,氣血兩虧。”

床榻前,醫師給陷入昏睡之中的虞棲枝細細把過脈,才如此向裴璟道。

“為什麽還不醒?”

裴璟垂目看向榻上之人,面上帶一絲憔悴。

“從夫人的脈象上看,似是不足月生的,虛弱之時,比之常人,先天便要不足一些,”醫師看了眼裴璟,無奈搖了下頭,“或許是如此緣故。”

裴璟閉了閉眼,他看向榻上人安靜的睡顏,半晌沒有說話。

入夜,昌寧侯府。

裴璟照例每隔幾日去妹妹院中看過裴幼凝。確認過裴幼凝院中沒有下人耍心眼欺負主子,他又隨意翻了下妹妹學堂裏的課業,先生批改的卷面上,全是乙等。

自裴璟拿起學堂裏的卷子,裴幼凝就心有惴惴。好在裴璟只是拿起來看了幾眼,沒說什麽。

他關心了幾句妹妹的生活起居,便要走。

裴幼凝面上帶一些猶豫,似是還有話想要說。

“哥哥!”

裴幼凝從裏間追出來,裴璟停住腳步,“小凝,”

他盡量柔和了神色,問:“怎麽了?”

“哥哥……”裴幼凝手上還捏著虞棲枝幫自己修好過的自走小馬,她聲音很輕道:“我想嫂嫂了。”

“你說嫂嫂病了,那她現在好了嗎?”

裴璟僵硬一瞬。

裴幼凝見了裴璟的臉色,還以為是她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她下意識將玩具小馬藏在身後。

但她還是想念虞棲枝。

“哥哥?”

看著裴璟緊抿的唇與繃緊的下頷線條,裴幼凝楞了下。

但今日好不容易才找到機會,裴幼凝還是忍不住將心中的疑惑問出了口:

“哥哥,嫂嫂她…對你不好嗎?”

“沒有。”

裴璟唇角勉強扯出一個笑意,“沒有不好。”

其實虞棲枝對他身邊的人都很好,尤其是對他的妹妹裴幼凝,極盡耐心愛護。

這份耐心,裴璟自問連他自己都不曾有過。

裴璟想起,虞棲枝曾在他枕邊,言語之間十分關切,跟他說過幼凝心思害羞細膩,是一個心裏能夠藏事的小孩。

於是他垂下眼睫,向對裴幼凝小時候那樣,輕輕撫了下妹妹的額發,哄道:

“小凝……很快就能見到嫂嫂了。”

裴幼凝得了哥哥的保證,很快放下心來,點了點頭。

裴璟也向妹妹彎了下唇角。

裴璟知曉,妹妹裴幼凝雖然在學業上遲鈍不開竅,但人又不是傻的,誰對她好,她很能分清。

他口中安慰著妹妹,腦海中卻是難以抑制地浮現起,自己曾經與虞棲枝的那些親近安謐的時刻。

胸腔內泛起隱秘痛意,好像針紮。

……

虞棲枝昏睡了兩個整夜。

這日黃昏,畫扇正在給虞棲枝餵食湯藥,剛餵了一勺,虞棲枝卻忽然咳了幾聲。

畫扇用絹帕將虞棲枝唇邊的藥液擦拭了。

畫扇剛收拾幹凈,再轉眼一瞧,竟見原本在榻上昏睡的人手上竟輕輕動了動,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畫扇難免驚喜,放下藥碗道:“你醒啦!”

“你是…誰?”

虞棲枝環顧了四周,她看了畫扇一眼,嗓音又低又啞,神情帶著困惑。

畫扇呆楞住。

“這裏是哪?”虞棲枝又問。

虞棲枝一雙杏眼黑白分明,長睫之下是掩蓋不去的疑慮。

方才畫扇驚喜的聲響引來了宅中其他人。魏嬤嬤等人也來了。

魏嬤嬤如釋重負地看了虞棲枝一眼。

“快去告訴世子。”只聽魏嬤嬤轉頭向身邊人吩咐。

虞棲枝聽不懂。

魏嬤嬤和其他婢女向她走近,虞棲枝本能地感到慌張與焦慮,撐起身子往後躲。

她竟是在一張陌生的床榻上醒來,虞棲枝只覺自己身體很疲憊。

陌生的人,陌生的環境,還有自己身上陌生的衣裳。

見了虞棲枝不同尋常的反應,魏嬤嬤等人的神情也變得緊張起來。

好在過了不久,又有人推門快步走了進來。

虞棲枝擡眼看向那人。

她終於見到了讓她熟悉的人。

“淩哥哥……”

虞棲枝語氣中下意識帶上了親近的聲調,她微微蹙了下眉,“這裏是哪裏啊?”

她問裴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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