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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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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昌寧侯府,入夜,裴璟那邊派人來傳話,說是今日公事不回。

安和堂那邊自有小廝去知會,衛川平日裏跟隨裴璟左右,來虞棲枝這兒遞話的差事便落到趙叔身上。

趙叔年紀大了,裴璟把趙叔當長輩,虞棲枝對他的態度自然也十分客氣。

聽了裴璟今夜不回府歇息的消息,虞棲枝稍稍頓了頓,然後向趙叔彎彎唇,示意她知道了。

笑容可以勉強,眼底的落寞卻是藏不住的。

趙叔隨著虞棲枝房中迎送的下人走了一段路程,回頭望去,就見虞棲枝臥房裏的燭火依舊未熄。

自去年世子與虞棲枝剛成婚時便是如此,世子若還未歸,虞棲枝廂房內的燈火就一直為世子亮著。

趙叔是裴璟母親帶來的家仆,也算是看著裴璟長大的,在心中總免不了把人當做小t輩疼。

世子這些年的不易,他們身旁伺候的人都看在眼裏。原本趙叔還有些顧慮虞棲枝配不上世子,但如今看來,虞棲枝對裴璟是當真用心的。

……

刑部,詔獄。

那日被裴璟在行宮生擒的刺客,如今就關在刑部詔獄最底層。這段時日,刑部與大理寺將人連番審問,奈何刺客像是鋼澆鐵鑄,又像是故意拖延,楞是不肯將實情吐露一星半點。

近兩日,甚至有江湖路數的高手來刑部劫囚的蹤跡,刑部也知曉此案再拖不得了,便要在大理寺和北衙的三方見證下,給那刺客上幾套重刑,逼著人開口。

三司會審的時辰定在晌午。即便正午日頭高照,冬日寒風凜冽,依舊是冷得夠嗆。刑部官員差役便見風雪地裏,北衙一隊人策馬而來,像是全然不畏嚴寒朔風。

北衙禁衛直轄天子,隨便挑出一個人來,都是儀表堂堂風采出眾。

然而,刑部眾人的視線卻只齊齊集中在為首的指揮使裴璟身上。

面容冷峻深邃,眉眼淩厲。

一身英挺武官官服,身姿修長高挑,周身氣勢凜冽迫人,輕易便將官服的華麗耀目壓下。

裴璟徑直走向詔獄,與刑部尚書和大理寺少卿陸松年寒暄幾聲,便切入正題。

刑部尚書如今已年過四十,官場沈浮數十載,才有了今日這個位置。也因此,他是打心眼裏就不太瞧得上裴璟這類人。

金玉其外的世宦子弟,不過是倚著家族蔭封,才得以年紀輕輕就升得這麽快。

刑部尚書心底不太服氣,面上卻依舊一派同僚和氣,甚至提出請裴璟上座,做足了樣子。

裴璟神色倒是平淡,同刑部尚書讓了主位,在邊上位置落座。

刺客被人帶了上來,第一眼便狠狠瞪向裴璟,渾身緊繃,周身鎖鏈丁零當啷地響。

當初就是裴璟將他捉了,下狠手扼住他的下顎,斷了他求死的路,才讓他在昭獄茍延殘喘至今。

裴璟沒什麽多餘的表情,語氣是不容置喙的平靜:“開始吧。”

“這幾套刑用下去,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張嘴說實話。”刑部尚書擺擺手,示意手下差役上刑。

這刺客能在詔獄挺到現在也算是個硬漢了,但就如刑部尚書所說,上完兩套刑過後,嚎叫聲不絕,終是將地點招了出來。

大理寺少卿陸松年稍長裴璟幾歲,見此情狀,也忍不住拿袖口掩了掩口鼻。

他常年和冰冷的屍體打交道,來詔獄觀刑訊的次數卻寥寥。

便是及時清理,也有新的血味將其重新覆蓋,是經年累月化不開的濃稠腥臭味。

昭獄裏的怨念,憤恨,血腥氣,便溺與臟器腐爛的味道,都如化為實質,爭先恐後的往皮膚與骨縫裏鉆。

刑部尚書親自將人押回牢房,北衙羽林軍星夜趕往刺客供出的城西鐵匠鋪。

陸松年很快也緩過來些,向裴璟玩笑道:“難不成裴指揮使恰好偶感傷寒,鼻子不通氣?”

裴璟沒搭理他,只與他靜待禁軍帶回來的結果。

陸松年倒也慢慢回過味來,北衙直隸皇帝陛下,裴璟接任以來,免不了要替聖人處理些不可示之人前的事,估計這等場面,裴璟平日也沒少見。

過不多時,羽林軍統領從鐵匠鋪帶回一張薄紙,紙上,鐵匠鋪主人對誣陷太子刺殺皇帝的罪名供認不諱。

鐵匠鋪的主人明顯自裁不久,羽林軍趕到時,他的血仍是溫熱的。

陸松年有些唏噓。

這個結局,沒有令在場之人感到太過意外,但至少,太子的冤屈終於得以洗脫。

此案到這也該告一段落,接下來就是各司長官給聖上上折子的事。

從昭獄出來,已是深更半夜。臨走前,大理寺少卿陸松年以自家妻子初到長安,想結識裴璟的夫人為由,邀請裴璟與虞棲枝在休沐日一同去他府邸一坐。

先前裴璟遣人遞話說不回,昌寧侯府院子裏的燈便都滅了,只餘幾盞黯淡廊燈在寒風裏閃著微弱的光。

虞棲枝臥房裏暖黃的燈火卻還亮著。

裴璟淡淡瞥過。

……

虞棲枝臥房的床榻經受重量,微微向下塌陷了點,男人清冽的氣息從她後背貼上來,帶了點熱意與未幹的水汽。

“裴璟,你身上怎麽有股血腥味。”

裴璟不在身邊,虞棲枝原本睡得也不太踏實,但忽然被弄醒,她意識仍舊有些迷迷糊糊。

“去了詔獄。”裴璟鼻尖埋在她的後脖頸,低道。

裴璟說話時,胸腔微微震動傳到虞棲枝的脊背,她醒了醒神,在裴璟臂彎裏翻了個身,與裴璟面對面,細細地端詳他。

片刻之後,虞棲枝伸手摸摸他的臉。話還未出口,她自己的面色卻先蒼白了幾分。

“你再去洗洗好不好,這個血味,我聞著心裏慌。”虞棲枝輕聲道,是很有些擔心的模樣。

裴璟聽了,垂下眼低低笑了笑。

“讓我試試有多慌。”

他錮住她柔軟的手,抵在床頭,唇貼上她的頸項,懷中人很快就軟了身子。

虞棲枝寢衣領口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敞開,顯露出白皙的起伏,梅花香氣幽幽地散出幾縷,一副引君采擷的模樣。

裴璟眸色暗了暗。俯身而下,擷取獨屬於他的雪中紅梅。

今夜裴璟的舉動好似比往常都要失控一些,這讓虞棲枝有些經受不住。

結束時,虞棲枝側臉靠在他的胸口,氣息很輕問:“怎麽了,是今日在詔獄的事不太順利嗎?”

裴璟停頓一下:“沒有。”

明顯是不願與她多說。

“但是,你明明……”虞棲枝還想說些什麽。

裴璟不耐擡起眼,目光落在虞棲枝張合的紅唇。

心底忽然升騰起莫名煩躁。

為了澆滅那股躁動,他手掌扣住她後腦,吻上虞棲枝的唇。

虞棲枝楞住。

裴璟幾乎從不會主動吻她的唇。

但她也只是怔了片刻,很快她伸手攬住裴璟的後頸,主動回吻過去。

裴璟一回府就進了虞棲枝的臥房,守夜的下人連忙打起精神,備好熱水等在外頭,聽著房內斷斷續續傳出的動靜,還是忍不住面紅耳赤。

外頭天寒地凍,虞棲枝卻也出了薄汗。

浴室裏,虞棲枝幫他舀了一勺水。水珠滑過裴璟的眼睫,直而挺的鼻梁,最後滴落到他堅實的胸膛。

月光灑落在裴璟輪廓分明的側臉,他漆黑的眼眸看向她,出言道:“一起洗。”

虞棲枝搖搖頭。

往常她都是等裴璟洗完,換過遍清水再洗。

裴璟挑了挑眉。虞棲枝尚未來得及辨明他神情背後的含義,只覺腰間傳來力道。

裴璟的手勁很大,他一把攫住她的腰身,輕而易舉便將人拽入水中。

池水很深,虞棲枝險些嗆一口水。

她後腰被裴璟錮著,脊背緊貼著他的胸膛。

恍惚間,她覺得自己好像變作水中的一株藤蔓。浮浮沈沈,身後的裴璟此刻卻成了她依憑的島嶼。

幾乎不出意外地,池水又弄汙了,裴璟喊下人進來換水。

世子院中的下人對此都習以為常,虞棲枝卻還是紅了臉頰。

最後她終於與裴璟終於一塊洗了。虞棲枝泡在池子裏,意識已經有點昏沈,幾乎要睡過去。

只感覺到有人把她從水裏撈起來,她閉著眼,央求道:“別再來了。我要睡了。”

男人低低笑了笑,隨後,有幹燥的汗巾將她濕漉漉的頭發裹住。

“擦幹再睡。”裴璟略微低沈的嗓音在她耳邊道。

裴璟經年習武,做事幹活也很利落,很快將她從頭到腳擦了個遍。

幹燥又溫暖的感覺實在很舒服,虞棲枝疲倦到眼睛都有些睜不開,也就任他施為。

……

這日裴璟休沐,晨起過後,他提出帶虞棲枝出府。

虞棲枝自從嫁入侯府,除開去寺廟上香,便甚少出府。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裴璟也幾乎不會帶著她顯露人前。

虞棲枝起身後,只覺周身有些憊懶,不知是月事快到了,還是昨晚太過放肆,但她依舊向裴璟點了點頭。

虞棲枝很快穿戴好,踏上侯府門前的馬車,就見裴璟已經等在馬上,身著常服。

裴璟往常穿的那身公服,也挺瀟灑,只是太過氣勢淩人。

虞棲枝看著裴璟不穿公服的樣子,沒有平日裏那麽冷峭,就連淩厲的眉目也被襯得柔和許多。

虞棲枝掀起車簾一角,癡癡看他。

裴璟不說話的時候,眼底沒有情緒的時候——最像封青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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