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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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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陳溯雪摸了摸耳朵上的玉玨, 唇角含笑,心情愉悅,他擡腿打算去找滕香, 但是走了兩步忽然停了下來,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又回了房間,準備沐浴一番。

月如酒還想跟他說會兒話,比如如今情況之類的,但跟到門口就吃了個閉門羹,鼻子差點被撞飛。

他在外面輕輕嘆了口氣, 又覺得有些好笑,摸了摸腰間的笛子,站在扶欄那兒走了會神後, 取出了胸口的一封信。

信是這幾天他寫好了的,還未給師妹寄回去的。

跟在滕香和陳溯雪身邊,他已是知曉了諸多北荒清州做下的事, 雖說那一日已經與師妹說好再不管她的事,可事到眼前,卻又無法坐視不理。

月如酒盯著信封看了會兒, 終於決定寄出。

東洲三山有特別的寄信方式, 他與師妹正好從前建立過專有信道,只不知她還有沒有保存著。

月如酒在掌心裏繪制法陣,再將信往法陣裏一放, 那信便是瞬間便吸入信道裏, 轉瞬消失。

此時, 東洲三山,雲溪竹正百無聊賴地撥弄著滕香那把琴劍, 忽然神色變了變,擡起手來,輕輕一掐,掌心瞬間多出了一封信。

她靠在搖椅上,晃了晃腿,拿起那封信打開。

裏面是月如酒漂亮的簪花小楷,他徐徐說著如今的情況,將猜測的北荒清州做下的惡事寫上去,並勸她與宗鋮解除結盟的狀態,無意間還透露了他此時在西海酆都,將要打算去北荒清州。

雲溪竹甜美的臉上露出嘆息的神情,喃喃道:“師兄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婆婆媽媽愛管閑事,這靈域中人就算都死光了,就算那須彌洞封印解除,穢霧散開,又和我有什麽關系呢?我只要站在最高處就行了啊。”

她垂著眼睛興致缺缺地就要丟掉那封信,卻看到後面還有一張紙。

月如酒在上面只寫了一句話:“若是師妹還願意,日後我願一直陪在師妹身邊。”

有些事,兩人之間從來沒有戳破過,月如酒知道自己一手養大的師妹對他有些超乎師兄妹的綺念,這屬實超乎了他能接受的範圍,他不能也無法將師妹看作旁的身份,卻又對她無奈,便任由她對自己所為,當初也她幹的那些壞事也一應由他背負。

而雲溪竹也清楚師兄心裏守著的那道防線不允許她跨過去,她陰暗地在旁邊窺伺著,想要毀去師兄的純潔,將他從高高在上的東洲三山掌門候選人拉扯下來,將他逐出師門,讓他背負惡名。

她以為他會責怪她,怨恨她,卻沒想到他還是那一幅溫吞的模樣,叫人生氣的溫吞,已經這般了都不肯低下頭顱跟她說屈服。

她原先想放過師兄,她已經做成了自己想要做的大部分事情 ,殺了對她不軌的師尊,坐上山主之位,令東洲三山聽她號令,如今只剩下和宗鋮合作,站在靈域之巔了。

只是她對這事也提不起太多興趣,只是覺得活著總要有個目標。

如今……她盯著月如酒寫在紙上的字看了許久,忽的站了起來,唇角揚起甜甜的笑,轉身進了屋裏,在一堆衣服裏扒拉著,試穿了許多件衣裙,終於對一件鵝黃色的襦裙滿意幾分。

雲溪竹拿起紙筆,寫下一封信,通過信道傳回給月如酒,並起身朝外走,去了長老堂通知那些個老家夥一些事。

她向來任性,又實在是修為是這一代翹楚,別看長得甜美,手段實在狠辣,長老們拿她沒轍,聽她說要結束和北荒清州的結盟時,聯想到最近暗下得到的須彌洞沸騰的消息,都松了口氣,沒有不同意的。

後面的事情,雲溪竹便懶得管了,臨離開東洲三山前,想起滕香那把琴劍,又折回去拿上。

.

陳溯雪仔細沐浴過後,修了面,換上了熏香過的衣服,頭發也用金冠束好,才是從屋裏出來。

到了屋外,他看到月如酒還在外面等著,倒也沒什麽意外,只是他喊了他一聲,他還低著頭站在那兒沒有反應,他眉頭一挑湊了過去。

便見月如酒手裏捏著張信紙,正發呆。

陳溯雪沒有特地看,只餘光不小心一掃,就掃到了信上的一行字——“師兄我來找你啦,洗幹凈等我哦!”

“雲溪竹?”

月如酒聽到耳旁陳溯雪的聲音,忙回過神來,偏頭看到他,那張臉瞬間紅了,有疤痕的那一邊更是紅得滴血,他趕忙將信紙放下,訕訕道:“確實是師妹……”

陳溯雪哦了一聲,顯然沒有太在意,又或者說,他早就看出來雲溪竹與月如酒之間不是尋常師兄妹。

月如酒卻有些窘迫尷尬,他低著頭解釋一番:“如今北荒清州與我師妹結盟,我想著,若是宗鋮少了我師妹那邊的幫忙,他日,你與滕姑娘也能輕松些對付他……我師妹是我一手養大的,我與她這般屬實是不該,但……我想著試試看,便寫信給師妹,再次勸師妹和北荒清州解除結盟,我師妹答應了,所以……”

他說得有些語無倫次的,陳溯雪瞥他一眼,低頭笑,“所以你就把自己獻出去了。”

月如酒嘴唇翕動了一番,似乎想再說些,最後又紅著臉什麽都沒說。

陳溯雪整理了一番衣服,目光看了一眼他那張半毀容的臉,道:“所以,你這臉,是不是該恢覆了?”

修者想要恢覆容顏不是什麽難事,月如酒卻總頂著一張毀容的臉,想也知道是為了讓雲溪竹消了心思。

月如酒摸了摸自己的臉,到底還不習慣和雲溪竹關系的轉變,不過他看著面前花孔雀一般的陳溯雪,若有所思,心道或許他也該好好捯飭一下了。

他正要問陳溯雪一些經驗,就見他已是走遠了好些,忙跟了上去。

陳溯雪餘光打量著跟上來的月如酒,瞇了下眼睛。

在滕香的記憶裏,有過雲溪竹的痕跡,有過商寔的身影,卻是從沒出現過月如酒這個人,他是因為他才離開離恨墟的,可後來,他有太過個機會離開他和滕香。

可他始終跟著。

陳溯雪攤開手看了一眼許久沒動過的蓍草,發現他看不懂蓍草卦象了。

或者說,無法參透月如酒這個人,他仿佛無求無欲,又仿佛心有大求,蓍草給的提示是模糊的。

他收回蓍草,只心裏警醒了一番,從朝西樓出來,便禦風術往八擎柱飛。

……

陳溯雪到八擎柱那兒時,只有滕香一個人在那兒,沒有沈見風的人影。

她躺在柱子最上面,衣裙被風微微吹過,閉著眼睛不知在想什麽,眉頭緊蹙著,身上縈繞著的那股淡淡的戾氣始終盤桓著。

“滕香。”陳溯雪瞇著眼輕喊她,唇角笑著,顯然心情不錯。

滕香睜開眼,歪頭朝他看來,她的眼睛緩慢地眨了眨,忽然翻了個身從高高的柱子上往下落。

陳溯雪忙飛過去。

滕香落進他懷裏,重新閉上了眼睛,在他懷裏尋了個舒服的姿勢,腦袋靠在他胸口,她的聲音有些淡,“都安頓好了?”

陳溯雪看著她此時安安靜靜窩在她懷裏的模樣,唇角往上翹著,道:“以後一起養小殊?”

滕香聽完,睜開眼看他,正好對上他低下來看她的視線,她移開目光,輕哼一聲:“小殊父母俱在,用不著你我。”

陳溯雪聽完低頭也笑了,他緩緩落地,看著滕香,試探性地低頭湊過去,在她唇上親了一口。

他走了好幾日,有些不確定滕香現在還認不認賬。

滕香仰頭看他,在他離開時,又輕輕碰了下他唇角。t

陳溯雪呼吸一頓便要追過來,卻被她捂住臉推開,輕聲說:“我要重新召喚天啟禁獸。”

靈域內現今一共有四處八擎柱,那麽理應有四只天啟禁獸,但滕香卻用平靜的語氣道:“一共還有兩只,西海酆都一只,北荒清州一只。”

如今滕香已經恢覆了所有記憶,她知曉前世的一切,母親身隕前,曾洞悉巫族與玉龍族的隱秘糾葛,情急之中寫下留給姐姐,但姐姐不曾發現。

後來她是在姐姐失蹤後查她下落時,慢慢扯出巫族那些事,最後和宗鋮徹底決裂。

天啟禁獸並不是傳言中從須彌洞放出來的禍獸,而是玉龍一族伴生獸,可助玉龍族除穢,封印須彌洞,玉龍死,天啟禁獸也會從天地間消散。

當初天啟禁獸被封印,也是與巫族老祖有關。

如今靈域只有她和姐姐,所以只有兩只天啟禁獸。

一只必然在北荒清州,因為他們常年生活在那裏的大澤裏。

另一只便在西海酆都八擎柱下方。

這些事陳溯雪也知道,他抱著她靠在柱上,道:“何時?”

“盡快,在須彌洞徹底沸騰,穢霧大肆擴散前。”滕香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方才柔軟了些的眼睛又空靈起來,她緊抿著唇,又想到那些不高興的事。

上輩子,她帶著天啟禁獸是去封印須彌洞,將穢霧消除的,為什麽呢?因為高貴的北巫族大巫主宗鋮沒有得到巫祖傳承,沒有星辰之力,多年來需要吸收須彌洞裏的穢氣來增強實力。

所以很多時候封印都是被他揭開的,再有不知道情況的獄朱重新花力氣封印。

後來獄朱失憶被他囚禁,這事就成了滕香的責任,再後來,滕香離開北荒清州,須彌洞無法控制,穢霧四散,北荒清州和東洲三山結盟,又尋求南河劍宗和西海酆都幫忙來解決。

滕香那時帶著天啟禁獸殺入北荒清州,除了封印須彌洞斷絕宗鋮力量來源,便是救姐姐。

可她去遲了一步。

姐姐被吸幹了。

滕香從陳溯雪懷裏下來,仰頭看著八擎柱上纏繞著的鐵鏈法陣,“陳溯雪,你幫我。”

“我在等你,幫我再次揭開天啟禁獸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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