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

關燈
第 55 章

唇上被咬破的傷口隱隱刺痛, 毫不留情的觸感還殘留在他的皮膚表面。

姜玄聽的手在十分鐘之前,穿過他的碎發,撫摸頭頂。

“謝哥, 你可算出來了。”

有人坐在他身邊,關上了車門。

他們現在行駛在前往管理中心的路上, 姜玄聽恢覆了他完整的身體, 多長出來的部位也消失了, 重新作為一個正常人類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問你個問題。”謝言序看向來人。

“什麽問題?”對方是個年紀不大的軍人, 正在往身上纏安全帶。

他的臉上還帶著笑容,似乎把謝言序接出來,是一件令他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你是誰。”謝言序面向他,將他從上到下看了一遍, 用那種完全陌生的語氣問。

對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手裏的動作也停下來:“我是郭衛寧啊,我們不久前才見過,謝哥你又把我忘了?”

不應該啊。

就算是失憶, 不久前也向他重新介紹過自己。

可是謝言序的神情就好像,從來沒有上一次的碰面一樣。

“又?”謝言序確定在自己的記憶裏是第一次見過他,沒頭沒腦地問,“我們上一次見面是什麽時候。”

“算算時間,才過半個多月。”郭衛寧攥緊拳頭, 立刻就想下車去打架,“——是那個女鬼!”

“果然……”謝言序揚起笑容, 拉住了郭衛寧, “不要過去, 她不知道。”

有什麽東西被撥開了雲霧,讓一片黑暗的道路照射進來一絲光芒。

即便是姜玄聽, 也沒有比真正身中咒術的謝言序更了解它。

“好了,我們走吧。”他雖然不記得人,但是以前的事情還斷斷續續有些印象,知道自己現在要去一個國家組織裏。

該辦的事情,得趁早辦了。

車輛開進隧道,靈魂標記逐漸遠去,不知道即將去往何方。

姜玄聽的手垂在身邊,被黑色的影子舔了一下,回過頭去,鋪天蓋地的黑色能量向上匯聚。

深淵的呼嘯從地底發出,遠在天邊的封印,在此刻松動。

陰暗的氣息,正在四處尋找著姜玄聽的蹤跡。

——

陶經惟邁著疲憊的雙腿,從人群中走過。

他已經一無所有了,最近越發地倒黴,還有不長眼的陳年舊事找上他。

他明明,什麽也沒做啊。

“奶奶,那個姐姐好漂亮啊。”

“什麽姐姐啊,那個是叔叔。”

“不對,就是姐姐,就站在叔叔旁邊呢。”

叼著棒棒糖的小孩牽著奶奶的手,從陶經惟身邊走過。

他警覺地看過去,發現小男孩邊走邊回頭,視線看著的,就是自己的方向。

【你相信鬼神之說嗎】

孟常也的聲音猶在耳邊。

陶經惟嚇得站立不穩,視線從周圍的人群中掃過去,總覺得每個人的臉都陰森森的。

全都帶著不懷好意的目光。

他後背發寒,總覺得毛骨悚然,提腳要離開這個集市,在商場的鏡面裏突然看到了一個模糊的影子。

紅色,長發,赤色飄帶。

和兩兄妹失蹤後,見到姜玄聽的背影一模一樣。

她那時候什麽也沒說,淋著雨一動也不動。

那天下了大暴雨,遮掩了一些奇怪的氣味,如今想想,明明滿地都是可疑的鐵銹味。

他腳步越發急促,嘴裏不斷地念叨著讓自己心安的話,快步越過中心大橋。

陶經惟抓著欄桿走,手裏握著堅硬的東西讓他稍微多了些安全感。大橋橫跨怒江,陶經惟突然聽到有人喊他。

兩聲稚嫩的嗓音在呼喚他的名字。

“老師!陶老師!”

“陶老師等等我們呀……”

他松開手,改為捂住耳朵,腳步從疾走變成奔跑,寒冷的江風刮在他臉上,旁邊急行的車輛按著喇叭,一輛輛從他不遠處擦過去。

“啊——”

他迎面撞上一張布滿了血跡的臉,稚嫩的男孩一身的傷口,後腦勺整個陷了進去,血紅色的眼睛滴著血,直勾勾地看著他的眼睛。

“陶老師,救救我……救救我……”

陶經惟嚇得癱坐在地上,尖叫著向後爬,聲音歇斯底裏:“別過來!你別過來!”

女孩躲在哥哥身後,用天真的語氣詢問:“老師,為什麽也不讓別人來救我們呀。”

在大橋上,人們只能看到一個男人發了瘋的嘶吼,向欄桿處一步步爬過去。

他雙手雙腳並用,眼淚和鼻涕糊成一團,在鬼影靠近的時候瘋狂地揮手:“不是我!不是我!”

他們對外求救的消息,經過了陶經惟的手,被他壓了下來。

反正槐村也沒有鬧出人命,姜玄聽這麽多年不都好好地活著嗎,就一直這樣風平浪靜下去不好嗎?

誰能想到!誰能想到真的會出人命呢!

是這兩個小孩自己非要摻和進去!

“好冷,好疼。”

“我們走不動了,陶老師,還有多久能逃出去……”

“別再繼續下去了,我們好累……”

他們的臉,從沾滿血的人面,在他眼前慢慢變成枯骨,只剩骨架的身體一步步向他走來。

陶經惟的精神瀕臨崩潰:“別過來!滾!快滾!”

“你們以為只有我見死不救嗎?這麽多年來,大家誰不知道有問題?誰都知道不惹事!憑什麽只來找我!!”

“憑什麽!憑什麽只有我這麽倒黴!”

他發了瘋地轉圈,拼命地揮舞著手臂,突然肚子突然火辣辣地疼,就像有什麽東西即將破開他的肚皮。

陶經惟驚恐地掀起衣服,兩顆腦袋從他的肚子裏鉆出來,剛剛長出的嘴同時開開合合。

“老師,他們也撕掉求救信了嗎……”

“啊————!”

大橋上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一個人形的影子撞上了護欄,從高空中直直地掉落水中t,激起巨大的水花。

在救護車和人群的呼喊中,一道紅色的衣擺從人群之後閃過,向著山村的方向走去。

陶經惟有一點沒有說錯,在這場悲劇裏,到處是看客。

他們會做噩夢的。

——

枝頭的白布條上,站立著一只烏鴉。

在腳步聲接近的時候,它驚起飛走,塵封了一年的山村,終於迎來了它的故人。

怨恨的風飛過姜玄聽的肩頭,在山峰之上,一道蜿蜒的小路在對面山崖之後,歪歪扭扭地指向罪惡的方向。

這裏有很多不速之客。

姜玄聽一眼看過去,駐紮的軍人並沒有太過靠近,但村中分明有人的氣息。

就在他的腳下,還有隨時待命的管理員,正守衛在這條道路上。

玄學組把玄師們分散開,打進普通的管理員隊伍裏,保證每五個人裏有一位玄師。

可惜他們還太過稚嫩,連姜玄聽正大光明從這些人面前走過去了,也沒有絲毫察覺。

入村的指路牌還像最初那樣,半截在地上,半截在原地。

槐村的“槐”字掉了半截,木字旁倒下了,只在剩下的那個指路牌上,留下了一個“鬼”字。

鬼村。

姜玄聽摸了摸上面的字,凹凸不平的表面,連嵌進去的縫隙,都冒出了腐爛的血肉味。

她踩在那半截路牌上,久違的笑聲咯咯響起。

姜苗兒披散著頭發,指著姜玄聽,發出意味不明的大笑。

在管理員的監控視頻中,瘋女人一個人披散著亂發,赤腳裸身出現在村口。

頭發覆蓋住身體,比她的人都要長,甚至還在生長。

裘青屈指敲了敲設備,嘴裏咬著一根雜草:“怎麽回事,誰把她帶出來的。”

“沒有人……師兄,你看。”

一個小玄師伸出來一塊監控屏幕畫面,在心理咨詢室裏,安排的心理老師正在慢慢對姜苗兒進行疏導。

“是敵人,準備!”

裘青按下通訊器,這裏的冒牌貨陰惻惻地看了他們一眼,在原地慢慢變得透明,直至消失。

“消失了……”

“裏面的隊員,還沒有聯系上嗎?”

“……沒有,信號是中斷的……等一下!”

耳麥裏突然傳來刺耳的破音聲,一個年輕的管理員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設備裏。

不像是人類發出來的動靜。

裘青手中的羅盤飛快地轉動,他把嘴裏的雜草吐掉:“註意警戒。”

天空掛著的一輪太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沈入西山,在這正值中午的時候,顯得格外詭異。

等到世界全部變黑的時候,紅色的月亮從地平線升起。

日落月升之間,腳下踩著的,已經不是原來的那片土地了。

大地被紅色的光芒覆蓋,對人類來說,很影響行動,對鬼魂來說沒有任何變化。

姜玄聽走進村子,一列穿著制服的管理員像僵屍一樣游蕩在靠近村口的地方。

站著的人沒有什麽傷痕,眼睛都是睜開的,但沒有聚焦。

看不到腳,手垂在身體兩邊。

除了站著的人,還有幾個不太完整的屍身碎在了腳邊。

鮮血滲進石頭縫流淌入土壤,碎塊死不瞑目地看向天空。

姜玄聽伸手,從這群人身上冒出點點螢光,慢慢飄進她的手心。

她將螢火捏滅,村中的井口向上噴湧著井水。

姜玄聽站在井邊,隔著水流,看到了很多飽含著怨恨的眼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